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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狐假虎威   青烟自 ...

  •   青烟自博山炉中冉冉升腾,文火慢煨出清苦的味道。

      他们到时,帐内已然坐满了人。大约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齐聚一堂了,而前几日在军帐中的那几位也在此,其余大多数都是生面孔,。

      甲士环立,气氛森然,晋军的玄甲在暗处闪着冷光。

      阶下乌泱泱地低头跪了一地,大概是仓曹、仓曹掾,和一系列这层级的官。

      其中还有张掾史。

      卫轸理所当然归于上首,而侧席客座坐着的居然是薛佑,一排文官武将环立于他们周围。

      许多人都没有见过骆襄,而军中出现女子本就是奇怪的事。

      骆襄能感觉到大多数的人都看向她。

      但是她无视了那些带着寒芒和窥探的目光,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到了薛佑侧。

      薛佑今日未着冕服端坐着,骆襄走来的一瞬,就露出了懵懂而无助的眼神。

      这场问责议罪已经开始了。

      卫轸仍坐得随意,“我听说陛下要炭,仓曹居然不给?”

      下面的人虽俯首低眉,然而仍不紧不慢,“回中郎将,炭火出纳皆有定数,是晋王在时的旧例,额外支取都需晋王准许。”

      卫轸的语气不算严厉,像是听到什么新鲜的话,“哦?旧例居然比当朝天子还要大了?”

      那人顿时额头贴地,“臣不敢不敬天子!只是臣若擅给,便是违制了。”

      卫轸没接话,而是悠悠转向了薛佑,语气依旧,“陛下以为如何?”

      骆襄几乎是一瞬间了悟,他这一出,无论是什么目的,都要拿薛佑当刀使。

      账内的烟气仿佛一沉,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投向了客座。

      薛佑沉默,骆襄就知道他举棋不定。

      此时若是顺势责罚了此人,那么若其他人有不满,则会尽数落在薛佑身上。而卫轸则可以全身而退。

      于是她借着为薛佑整理衣领的动作,轻轻地用指尖在薛佑肩项之间写了一个“否”。

      字还没写完,薛佑已知晓般,张口说道,“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炭火小事,仓曹守旧制,中郎将不必深究。”

      阶下显然松了口气,几人将手扶得更稳了些。

      他却也不揭穿,只是叹了口气说,“天子宽仁,有容人之量。但我的军中竟然有这样的事,害得陛下受冻!天子可以不究,我却不能不管啊。”卫轸说着转向仓曹,字字咬得越发狠厉,“仓曹自己说说,该当何罪!”

      众人一抖,吓得伏地。

      此时,一个膀大腰圆的武将急忙走出来,兵甲碰出清响,粗略地一拱手,便说,“子舆,这两位仓曹在军中历事多年,这等小事就要重责,岂不是寒了众人的心!”。

      卫轸听罢却看回去,“叔父,不敬天子,这种事能算上小事?”

      “天子”二字一出,薛佑攥紧了衣袖。骆襄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

      二人听到这样的称呼才知道,这位便是卫嵩的胞弟卫岩,晋王中尉,统领大军,人多称一声卫公。

      卫岩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一旁的老臣李令缓缓出言,掀袍走到中间,“中郎将,军中旧人办事一向求稳。仓曹拘于旧例固然不妥,却未必有他心,请再作参详,不然恐落他人口舌。”

      卫轸一时没有回话,白发苍苍的李令也稳稳立住。

      后来骆襄才知道这李令来头不小,是管理郡务的相君,也是卫嵩定天下的心腹,曾还作卫轸的老师。两人师生关系现在倒很微妙。

      因他说话有些分量,也无怪乎一下子卫轸一时不能忤逆。

      两人对上,无人再言。

      吴弋适时地站出来,“臣以为,仓曹此举本是好心,然而事涉天子,此罪难恕。请中郎将免其职责,下狱问罪,同时换人任仓曹一职。兼命全军,若天子需要,则全数供给。”

      吴弋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卫岩颔首,好像恍然大悟,“如此,天子之尊不损,仓曹之罪亦有归了。”

      卫轸大袖一挥,“善。”

      仓曹小吏们连连叩首谢恩,骆襄也为张掾史松了一口气。

      卫轸这才好像很为难地继续演他那君臣戏码,对薛佑说道,“我本想严惩这小吏,杀鸡儆猴,叫军中无人敢再不敬陛下。”说罢他停顿片刻看向李令,仿佛在说,要不是他们此等人阻拦。

      李令仍神色不改。

      “相君觉得吴弋此策如何?”卫轸偏偏还要问一句。

      李令神色淡然道,“中郎将公允。”

      仓曹掾沉默半晌,又磕一个头,似是不省心,“臣,还有一言。晋王殿下在军中曾面谕臣等,军中用度皆有定数,虽世子亦不能破例。臣是奉晋王之命行事。”

      此话一出,风云又起。

      吴弋与不远处的曹仙对视一眼,李令仍不动如山,卫岩嘴角一动。

      所有的事都说得清了。调不动物资,旧例、老人、晋王口谕。是卫轸仍根基不稳,他劫天子,退晋臣,是为了借势夺权。

      只是骆襄不想卫嵩对自己的世子这样防着,倒是奇怪的很。

      卫轸闻言反而一笑,“晋王口谕,我怎能不遵?不过我倒要问你,晋王说的是'不可破例',还是'天子受冻亦不可'?”

      仓曹掾一愣,心想也不知您会迎奉天子,“晋王未曾言明......”

      “好啊,那你是拿着父亲的命令来狐假虎威了!晋王定此旧例,是为防滥支,到你嘴里倒成了要冻天子。”

      卫轸说着倒看向一群人,“诸位也是晋王旧人。若天子要炭,我父亲给不给?”

      没人接话,但答案已不言自明。

      仓曹掾等人吓得连连求饶,卫轸只淡淡地说了声,“都带下去,听候发落。”

      帐内气氛一下冷下来,只见几人都被甲卫拖走,今日事已没什么回旋的余地了。

      她注意到张掾史也被带走了。

      张掾史拨自己的炭给薛佑,此等行为不说嘉赏,却要一并带走?

      卫轸说着一些强调今日之事的话语,骆襄却全然没在听。

      众人散去,薛佑则又必要与卫轸客套几番,骆襄顺理成章留了下来。

      卫轸演得倒有些过分,反复说自己是忠臣,此次是他治军不严,一副愧疚的样子。而薛佑则有点抵抗不住,他见过太多奸佞,他虽还经历过甚至有人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有人极尽谄媚,但这样一边做着彻头彻尾的不臣举动,却还要装作忠心之徒,他也见得少。

      薛佑最开始还回应几句:“中郎将言重了”,“朕很感动。”,后来干脆扯了扯嘴角,看卫轸一个人演出。

      骆襄心想,她与薛佑君臣二人倒真是相似,在这件事上,他们都已练就敷衍卫轸的好本领了。

      最后,薛佑终于被卫轸热情送走了。

      骆襄却没有走。卫轸很意外地看她一眼,“女侍中还有要事相商,是否是陛下的意思?”

      瞥一眼他神色如常,骆襄这才开口,“中郎将,你可记得下官曾与你说过张掾史让炭与陛下一事。”

      “记得啊。”卫轸理所当然地说道,“他也被带走了吧。”

      骆襄忍不住问,“那为何......”

      “张掾史一来知仓曹拒不配合,不来找我,是为失职。”卫轸慢慢悠悠地说道,竖起手指,“二来,发现仓曹不臣之心,却不报,是为失察。我为何不能罚他?”

      骆襄想这人真是强词夺理,但她扔不放弃,“至少他将功赎过,因此事还感染风寒,此心可鉴。”

      “找我的话就可以解决,因此事却又告假,岂不是罪加一等?”

      “掾史找中郎将,岂不是越权?”

      “我们军中可与宫中不同,我从未限制他们直接来找我。”卫轸自然地说道,句句把她堵着,“难道,女侍中是想说我罗织罪名,乱给人定罪?”

      骆襄生生咽下一口气,垂首说一句不敢。

      卫轸看到她低下头前还瞪了他一眼,他忽然又话锋一转,“我倒有法子给张掾史免罪。”

      而后骆襄又抬起头来了,目光稍微温暖了一些,“中郎将请说。”

      “你答我三道题,若对了,我就让人给他放了。”卫轸用着很玩笑的语气说着。

      骆襄根本不相信,“中郎将因我答几问,就给他人脱罪?”简直如同儿戏一般。

      “女侍中不信我?但你貌似没得选吧。”卫轸施施然地向后一靠,随意地坐了下来。

      骆襄承认她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她屈服了,“中郎将请出题。”

      卫轸满意地点头,好似在说早这样不好了吗。

      “第一问,弘农崤山道,山匪是谁的人?”

      骆襄皱眉,不知道卫轸要做什么,她端详卫轸的表情似乎想看出点什么来,然而十分可惜,卫轸不是薛佑,她只看到一张戏谑而有些欠揍的脸。

      她心一横,“是中郎将的人吧。”

      “为何?”

      “如今天下大乱,连长安之中兵甲都有所缺,更遑论其余州郡。山匪却有那么新的甲与刀,这不可能。”

      “那为什么就是我的人?万一是其他诸侯的呢。”

      “上党产铁,河东富有,因而晋国中兵甲大多齐整,有富余。”

      “还有呢?”

      “中郎将当时来得太过巧,这些山匪像是训练有素,撤退得太过及时。”

      卫轸不置可否,“第二问,我为什么让你看出来了?”

      骆襄心想这都是什么问题,她硬着头皮说,“中郎将百密一疏。”

      “分明是百密百疏吧。”卫轸淡淡道。

      这话她接不了。

      骆襄继续说,“那么中郎将便是故意的。王师大败,随行的都是残兵败将,只派几队人扮演便是,没有令贸然前来,便扮演救驾。如此,陛下必然只能跟着中郎将走。”

      “我可没这么说。女侍中这样看待我,真是令人失望啊!”卫轸还要演一下。

      “中郎将说这题算对了吗?”骆襄看去。

      “嗯。”

      骆襄无语。

      “第三问,我未收到勤王诏,怎知天子行踪?”卫轸提出这个当天夜里他未曾解释的疑问。

      与前面两问不同,此问骆襄没有任何线索。

      她久居深宫,外界纷争多半为逃亡路上所闻所见,而她没有任何门路可以知道河东发生的事情。

      骆襄看向卫轸,不卑不亢,“中郎将,我能否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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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的理想更新节奏是隔两日一更,因为不定期会修改文章打打补丁。 性情了就会多更一点。 现在感觉老改的话会拖累写正文的速度,所以每周末再来捉虫和修改前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