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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至上之剑 骆襄不 ...
骆襄不敢耽搁,一晚上挑灯夜战。
出帐前她看了一眼那条绶带,最终还是系了自己的那条黑绶,将那条青绶揣入怀中。
清早她便独自捧着一大摞帛书向东走。
雾贴在地面,一切朦朦胧胧,仍有些寒气。
那里有着与前日相同的士兵与甲胄,那匹白马也在百无聊赖地咀嚼营帐。
她左右看看士兵们的神色无异,怀着迟疑地向内走,依旧无人阻拦。
将那些帛书放置在案几上后,她因为并没有看到卫轸,便先退出了。
走到门口,她刚想与那些士兵探问卫轸的去向。
但是她看到那士兵对着一个文吏模样的人横戟拦路。
为首的士兵高据着头,“寻中郎将有何事?”
那文吏毕恭毕敬,“下官是今年新调任的督运,秋后应要向中郎将岁校了。不知可否通传一二?”
士兵便还礼说,“中郎将此时不在,督运可晚些时候再来。”
骆襄有些意外,居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么?
虽然作为一军主帅,随意放人进去确实很是不妥就是了。
但是......
她默默地走出来,士兵还与她一拱手,“女侍中。”
她也回了一揖。
那文吏看着她走出来的方向,神色有些古怪。
骆襄腹诽,我也不知道啊。
天子营帐的问题还未解决,加之她确实有事要问,于是独自在军中寻找卫轸的身影。
在练兵?她去了点将台,兵马场,都没有。
倒是看到了冯停,于是她加快脚步逃离现场了。
在监督工事?但她分明记得营墙与壕沟已然很完善了。
骆襄都想要放弃了,先往回走,想着晚一些再来一趟。
然而路上她就看到一抹显眼的绛紫。
卫轸正在与一个普通的卫兵说话。
她并非刻意想要偷听,但实在是毫无遮蔽,那对话便飘过来了。
骆襄索性直接走近,等他们说完。
“你这个斧头拿得太过靠后了吧?”卫轸的声音。
士兵闻言挪了两指,砍了一下,柴一下就劈开了。
士兵看了看柴,又看了看卫轸:“将军,好似是快了点。”
卫轸一把接过了斧头,“给你露一手。”
士兵有点奇怪,“将军以前劈过柴?”
“当然没有。”
话音未落,斧头就卡在木头里了。
卫轸说,“......还是你来吧。”
骆襄一时有些不知该不该挪步就走,当没看过这出了。
卫轸倒是先看到她了,“女侍中,今日你怎么也有空来指导炊事?”
骆襄才发现不远处的袅袅炊烟,原来这是井灶旁边。
她只好顺势见礼,“......不是,下官只是顺道路过此地。”
向来说君子远庖厨,难道卫轸是那种不惧世俗,事事过问的主将?
“中郎将亲问粮秣,真是体恤士卒啊。”骆襄感叹道。
卫轸摇摇头,“当然不是了。”
那是?她闻言看去,在想是不小心碰到什么辛秘或是行军计策了。
“只是看着比较好玩,就想试试。”他大言不惭。
唉,至少不着调这一点是不曾错怪他了。
卫轸好似并没有参悟她的心情,反而眉飞色舞,“我在女侍中眼里是这么伟岸的形象吗?”
骆襄哪能否认,只得顺着说,“那么想来是中郎将御下宽厚,平易近人。”
卫轸点点头,“早知女侍中如此才华横溢,就让你帮我写诏书了。”
骆襄有点无奈,看来他这是随口一说,便敷衍地应着卫轸在一旁说的话。
什么“选女尚书是要寻宫女里会写字作诗的吧”,“我还不知道我竟有如此丰厚的美德呢”。
等到卫轸说得差不多尽兴了,骆襄才准备提起正事。
“中郎将,帛书已用陛下私印尽数盖印了,置于中军帐中。”
“哦?怎么不用帝王玉玺?”卫轸挑眉。
骆襄老实回答,“当日长安宫中着火,逃亡太仓促。”
“玉玺呢?”他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骆襄心里一沉,传国玉玺意义重大,如若告诉这个佞臣,还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于是她信口胡诌道,“当时叛军冲入宫城,几次转手藏匿,后来便下落不明了。”
卫轸神色不变,也不知道是否相信这个说辞。
他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很是担忧,“这样贵重之物,落入叛军手里可就不好了。”
就是说啊。
她忽然庆幸起当初将玉玺沉井这个决定。
卫轸忽然掠她一眼,最终目光停在她腰间,“女侍中没收到新绶?”
骆襄跪奉出那条青色绶带,俯首道,“中郎将,这不合制。”
“你那条短了,又沾血污,哪里合制了?”卫轸没接。
“下官只是内廷女官,怎好系一条二千石的绶带。”骆襄也依旧举着。
“那张册封你为女侍中的诏书也一并盖章了吧?”卫轸转移了话题。
“盖了。中郎将昨日说总共十七张,一张都不可少。”她说罢便再补一句,“但......请中郎将收回成命。”
“那便是天子盖章钦定之事,可是我一个小小中郎将可收回的?”卫轸也不恼,继续说。
“礼有明训,女子怎能参与朝政?”骆襄想尽办法说服他。
“为什么?”
“因为这是祖制,因为......”骆襄忽然很没底气。
她本应该说妇人主内,不应与闻国政,或者说权归女主,天下大乱。
所有她所习得的教化在瞬间变得晦暗不明,全都哽在她的喉咙。
骆襄原以为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格。
然而她仍然说不出这几句违心的话。
卫轸一时不曾接话,只是看了她两秒。
“你真这么想?”他忽然问道。
骆襄此时应该点点头,这样就能顺势推诿掉这份差事的。
但偏偏,她也不能动作。
“我父亲曾给天下发过一份求贤令,哪怕不仁不孝、偷鸡摸狗的人,只要他真的有治国平乱的本领,他都会纳入麾下。”
卫轸不紧不慢地说着,目光没有离开她。
“既然这种没有德行的无耻之辈都能充作人才,那女子为何用不得?”
她沉默了。
卫轸也并不等她回话,“你是不是觉得,从我这样的人手中接职,有辱圣名?”
骆襄承认他说到点上了,但她只能先否认,“当然不是......”
卫轸大概并不在意是真是假,他继续说,“女侍中为官是为了什么?”
“护陛下、守太平而已。”
“用什么?”
“剑。”
“女侍中觉得自己的剑已是天下之巅。”
“人外有人,自然不是。”
“那怎么守得住?”
“下官的剑虽然不是天下第一,但这样的事总是谋定于先,忠效于内。”
“女侍中有勇有谋,自然也是有目共睹的忠心耿耿。但既然这样,为什么天子会落到我这样的人手里?”
礼崩乐坏,皇室衰微,奸佞当道。
军马、兵甲、粮草、智谋。
还有权力。
“权力。”卫轸似乎与她有所感应,直接点了出来。
骆襄的手松了一下。
“女侍中,你应该好好考虑。”卫轸的指尖划过那工艺精美的绶带,往她怀里一推。
骆襄顺势收回囊中。
而后她被卫轸直接拉起来了,“这样举这么久,手不酸吗?”
骆襄这次是实在了,“酸。”
卫轸的表情这次眉开眼笑,“终于说实话了。还以为你要继续骗人呢?”
骆襄意识到他可能在指方才说他是“这样的人”一事。
卫轸倒没想着放过她,距离更近了些,“所以是吗?”
那是一双本该从中看到权术、算计的眼睛。
应该难测或者深沉。
但是她认真地看去,也只看到一点没化开的笑意。
一双寻常的、有点孩子气的眼睛而已。
脚旁的叶缘,一滴朝露掉了下来,濡湿了她的衣角。
骆襄在这一瞬息没有想说违心的话了,便认真地看回去,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
卫轸没想到她这么老实,倒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拉开了距离,“女侍中这样多好,我们这种忠良之臣就应该共同合作,守卫陛下,少些谎言,多些真诚。”
这话她真接不了,于是骆襄讪笑。
卫轸问,“听说你早上在寻我?”
骆襄想问他为何知道,但想到这毕竟是他的地盘,随时有眼线盯着她也并不奇怪。
“上次毕竟各将军议事,不好拿这些事滋扰。”骆襄便说起来。
“陛下与皇后娘娘的营帐在最西,本就最寒凉,营帐也有缺损,炭火供应一直不足。”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挑拣了些词语才说,“陛下龙体、娘娘凤体为重,可否为此破例一回?”
卫轸倒像是第一回听说这件事,“当然可以。这说的是什么话?当然是以诸位大人为要。”
骆襄则以为是卫轸下令刻意刁难,却不想看样子却不是。
她如实说,“向上问了,也只说是按例供应,有位姓张的掾史甚至拿自己的炭来充。”
卫轸皱起眉来,朝身后大喊一声,“止耳。”
一个小厮摸样的少年立马出来听吩咐。
“把吴弋给我叫过来。”
不一会儿,那位吴大人就一脸倦容地出现了,看了一眼骆襄,“公子,女侍中。”
卫轸问,“天子用度由谁负责?”
吴弋皱眉,“好像姓张,营帐安排都交予他一人。”
骆襄赶忙补上,“就是那位拿自己炭火添补给陛下的掾史。”
“谁负责看调这些寻常的物资?”卫轸一改那玩世不恭的模样,有些严肃。
吴弋仿佛也感受到气氛不一般,回答说,“仓曹掾、仓曹属各一人,都是老将军在时的老人了。”
“老人就是这样给我办事的?”卫轸冷笑一声。
而后卫轸转向骆襄,“我治军不严,让女侍中看笑话了。炭火等物我等会都会吩咐下去,有什么缺少的,尽数找他就是。”他说着努了努嘴指向吴弋。
“这家伙是管内政的——哦,今天起是尚书仆射了。”他还补充道。
吴弋扯了扯嘴角。
“不管他们在干什么,让他们都给我滚过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卫轸说着带路,“女侍中随我来。”
骆襄倒是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严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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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的理想更新节奏是隔两日一更,因为不定期会修改文章打打补丁。 性情了就会多更一点。 现在感觉老改的话会拖累写正文的速度,所以每周末再来捉虫和修改前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