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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牙旧账 掀开帐 ...
掀开帐帘,寒冽的秋意扑面而来,她丝毫未觉得天气太冷。
反而,骆襄长呼一口气。
大雁没有留意地朝南飞去,边声四起。
一下比一下更为嘹呖。
甚至都没有注意,尽管卫轸吩咐吴弋帮她取一半帛书,但实际吴弋搬了大部分,只剩给她几张。
骆襄从前在宫中一时间可以端着好几个函盒,都不觉重量。
这帛书卷起后,虽然也是轻飘飘的,却很是压手。
吴弋比她的步幅大得多,走得飞快。
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两个人实在无话,幸好她此时已没有余裕思考这些了。
她慢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出神,浑然不觉自己走错了路。
“女侍中,你与陛下的营帐皆不在那个方向吧。”
她才回过神来,吴弋还转过身等她跟上来,然而语气很不耐烦。
骆襄小跑几步跟上。
她想了想,还是抛出了问题,“吴从事,这些帛书都是中郎将亲自写的?
“是。”吴弋简短地回答,“中郎将方才不是说了是他亲笔所写?”
骆襄对卫轸的印象,还只单薄停留在不着调和傲慢上。
她深刻反省自己的看轻。
但其实这也怪不得她。因为当今天下皆知卫氏父,而不知卫氏子。
一时间她居然忘了,这个人才是挟持了当代的天子,是要行僭越之事的人。
这一部分,她是没办法说给面前这个挟天子以令不臣之人的下属听的。
“若盖了章,陛下会怎么样?”
“我怎么会告诉你这些?”吴弋的表情显得有点一言难尽,仿佛听到了很过分的问题。
他直截了断地拒绝回答,“女侍中,你话实在太多了。”
不知不觉,他们已绕到军中最西部的位置。
她顿时感觉手上一沉,吴弋将自己手上的帛书全部堆回她的臂弯里了,她一时便有些踉跄。
“男女有别,不可随意进入女子的兰房。女侍中自己搬进去吧。”
她有些无奈,但还是点头道谢,“多谢从事帮忙。”
吴弋甩袖便走,留下悠悠的一句。
“公子忠臣也,并无反心。陛下如若愿意配合,他自会善遇之。”
骆襄将帛书小心翼翼地置于自己的公案,闻言不禁冷笑一声。
前脚说是男女大防,后脚却能轻易僭侈逾制。
都不知道该说是有礼还是无礼?
骆襄坐下时,却发现似乎帐中多了一物。
她将那物从满案的书卷中抽出,却一时有些愣神。
那是一条绶带。
没有花鸟鱼虫的图式,青白赤三色的丝线交织成纹路。
丝线极细,百二十首,经丝的疏密只介于公侯的紫绶与她从前的黑绶之间。
骆襄心里一跳。
那是一条端端正正的绶带,长短皆与她之前见到的侍中绶带形制相同。
她不自觉看向腰际那条黑色绶带,血污虽然被濯洗干净,但依然短了一截。
女官虽有品级一说,名号也看似响亮,却当然无法同朝野中的官员相提并论,大多无绶或腰着黑绶。
有了送了她一条真正的青绶?
当时她清晰记得冯停提到这一点,但以他的职权,他无法调用工匠,也不会越位送上这个。
那么送来的人是谁,只有一个答案了。
只是她不敢相信,想起什么似地快速地翻找帛书。
找到了。那张写有她名讳的帛书。
她快速解开线绳而后摊开。
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骆襄......以女侍中身份,奉诏参议河东上党事务。
她再次细细读过去,每个字都无误。
她攥了攥手心。
“传中黄门刘狸儿进来。”她朗声朝殿外吩咐。
不一会儿,刘狸儿就出现了,脸上挂着点意外的笑,“女侍中,这可是稀罕事,你找我?”
“今日可有什么人来我帐前?”骆襄没有与他客套,直奔主题。
“倒有一人,是军中的人。”刘狸儿似乎感觉到事态不一般,便认真回答道。
“那人直接放进来的?”
“我们拦了。那人倒强硬得很,说什么是机密,还出示了令牌,我们便也只能放行了。”刘狸儿老实回答道,他看骆襄神色有异,再问了一句,“怎么了?”
骆襄定了定神,“没事,应该是他们送错了。”
刘狸儿拍拍胸脯,“吓死我了!还以为误事了。那如今要送回去?”
“我可能得亲自去送。”骆襄选了能说的部分告诉他。
刘狸儿在旁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后来见骆襄半天没听也没有回复,便知她可能有什么事,便告退出去了。
确定了这条绶带是卫轸所送,她却仍然满心疑惑。
是示好?是讥讽?
她找不到任何缘由来解释为何借薛佑下诏命自己参议政事,也不明白为什么要送一条真正的绶带来她的营帐。
不管怎么样,这姓卫的地盘却是真的礼崩乐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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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骆襄正誊抄帛书于新卷上。
“女侍中,陛下召见。”有一近侍在帐外道。
骆襄放下手中的笔,“请回陛下,我立刻就来。”
骆襄的帐子与帝后营帐距离不远,是刻意的安排。
帝王不在,朝臣也如鸟兽散去,一路上唯剩些阉人近侍,而其中杨璀与薛佑又只信任骆襄。
薛佑与杨璀事事唱反调,唯此事与杨璀有相同的默契。
天子帐外,宦官备火点灯,看到骆襄便纷纷问好,一切寻常。
与她的猜测无异,见到薛佑时,他的状态比其前几日好上不少。
若是他仍在生气或者烦忧,门口的近侍大多不敢言语,轻手轻脚。
他挥手屏退了随侍,叫骆襄近前来。
她见礼后主动问道,“陛下近几日睡眠可好?”
薛佑点头,“这几日夜里也安静,倒是比在长安时睡得好。”
骆襄微微放下心来。
她不敢欺瞒,将卫轸传她请天子盖章一事全然托出,隐去了不少细节,还加上了吴弋那句“善遇之。”
薛佑果然皱眉,“这姓卫的佞臣奸贼,倒是反了不成?如今诏书都不用我写了,那还要我的印章有什么用!”
“陛下,臣等无能,如今使陛下势屈于人.....”
“不是你的错。”薛佑出言打断了她。
“但陛下,如今寄人篱下,怕是不得不从。如吴从事所言,想来如此卫轸便不会太苛待于您。现如今勤王令已发出,等有人来接,清剿这些乱臣贼子,便不用过如此仰人鼻息的生活了。”骆襄小心翼翼地继续劝解道。
其实骆襄并不抱有那样的期待了,连落难民间都不出手相救的各路诸侯,又怎么会为了救天子而得罪卫轸?
然而她还是这样说了。
薛佑狐疑地问,“他们会来?”
“一定会的。”骆襄压下心中的一阵悲凉。
“所以在此之前,陛下应当龙体至重,避其锋芒。”
说是善意的谎言也好,虚假的希望也罢,总之骆襄希望他能留有一命是真的。
毕竟留得青山在。
没有性命什么也没有了。
薛佑看了骆襄一眼,最终松口,“那我便相信。”
不过骆襄没想到他倒乐观许多,反倒来劝慰骆襄,“这样的事,我至今做了不知多少次了。只是没有像这个姓卫的那样荒唐罢了。”
薛佑自小受到监视,也很少有亲政的机会,大多事情都与他的意志无关,这种事他早就屡见不鲜了。
但这一瞬间,骆襄很高兴他能想得开。
烛火微动,影影绰绰。
这阵安静让人仍然忐忑不安。
“骆姐姐,我的新牙长出来了。”薛佑忽然说。
骆襄听到这样的昵称,便知他大概是不气了。
她原想问与皇后那件事的误会是否解开了,但还是决定先不去触他逆鳞。
骆襄循言而去,靠近了些,她抵着薛佑的唇,薛佑就乖乖张开了嘴。
“看。”他的语气有点骄傲。
她忽然笃定薛佑应该是在撒娇,又想他果然还是个孩子。
从小到大,他都不大会主动低头,道歉更是天方夜谭,倒习惯于这样的方式来求和。
她借着那烛光端详,看到之前空缺的位置冒了一点歪歪扭扭的尖。
骆襄也比较高兴,虽然不知道是为了这只牙,还是为了薛佑如今的好心情,“那陛下很快便能有一口好牙了。还疼吗?”
薛佑在她手底下摇摇头。
骆襄于是点点头,“那陛下马上要成为大人了。”
她这几天第一次发自真心笑了一下。
两个人又说了点有用没用的。
“玉玺未随身带来。”薛佑似想到了些什么。
玉玺当日因为逃亡不便,仍在了长安的井底。
“那便用陛下的私印应该也行。”骆襄觉得没什么,反正也不是什么合礼制的诏书。
她忽然想到,“我刚在誊写帛书,卫轸的正字写得歪歪扭扭,真的很丑。”
薛佑闻言笑开了,“有多丑?不是说字如其人?”
骆襄倒觉得很妥帖,反正这人不是什么好人。
“如同春蚓秋蛇!”她刻意夸大了说。
“那你可要誊好看了,否则我不愿用我的私印。”薛佑说得一本正经。
骆襄点点头,也大义凛然,“放心好了,臣的字再怎么样都比他的好些。”
嚼卫轸的舌根使得他们君臣二人关系缓和不少,骆襄觉得这是卫轸做的最大贡献了。
“对了,卫轸的诏书中也有臣的一份,要让臣参议政事。”骆襄本不想提起,给薛佑再添烦心事,但想到他反正后面也会看到原文,不如早日告知了。
“他这是吹什么风呢?”薛佑皱起了眉。
“臣也不知。”骆襄老实说。
薛佑担忧地看着她,“骆姐姐,其他都不重要。你千万别伤到自己陷入囹圄就好。”
骆襄点点头,“臣会有分寸的。”
其实她心里也没什么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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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新牙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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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的理想更新节奏是隔两日一更,因为不定期会修改文章打打补丁。 性情了就会多更一点。 现在感觉老改的话会拖累写正文的速度,所以每周末再来捉虫和修改前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