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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军帐内   中军帐 ...

  •   中军帐前,士兵二字排开,身穿玄甲,甲叶之间还有红色丝涤,可以说威风凛凛。

      骆襄不禁感叹,自己有铁就是好,盔甲比官军还要齐整。

      她走近些。

      这些卫兵只是直直地站着,目光定在远方,目不斜视,好似从未见到她。

      骆襄有些语塞,货赂公行,是不是太过腐败了些?

      时年,阍人大多俸禄低微,索贿成风,在宫中也不能免俗。

      她叹了口气,正打算看看身上还有没有余财。

      那为首的卫兵却招招手。

      骆襄不解其意,顺着手势一路向前,都无人阻拦。

      当然也未见有专人通传。

      帐前有一只白马,十分眼熟,当是当时秋夜卫轸骑的那匹。

      这白马丝毫不怕人,大概是觉得无聊,伸着脖子,那帘帐已被啃掉一角。

      骆襄小心通过,那马儿连眼都未抬。

      她顺利地步入前帐,甚至还有仪卫对她行礼。

      搁着一屏帷幕,人影攒动,里头似有纷争。

      “此时残部未清,方迎天子,要分兵力去打羌?”一个有些年纪的将军冷哼一声。

      “夏天黄河涨水,再过月余黄河又要结冰,此刻不打是要盼来年春日再出兵?”一个年轻的声音如此反驳,似乎不是卫轸。

      “轻兵冒进,是想把儿郎的命填进去?”那老将军又说。

      “重兵缓进,粮从哪出?只能从河东走!等你的粮到了,那些人还有命吗?”那声音又驳斥道,声量拔高。

      “还有谁对此有异议?”

      帐内沉寂片刻,先听桌子砰响,声若裂帛。

      骆襄不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一惊。

      “老夫纵横天下时,汝尚在襁褓。你这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似是一直遭到反对,这老将军猛然拍案,案上器皿皆震。

      他对面之人也不甘示弱,亦是以手击案,“你这皓首匹夫!”

      “你!“

      ”吴从事,你怎能对刘将军这样讲话?”另有一年轻的文官劝解道。

      那几个武将颔首表示同意。

      “即使你说的不无道理。”

      ......

      旁边几个武将也坐不住了,纷纷起立,你一言我一语。

      气氛愈演愈烈,像要动起手来,有人将佩剑拍在桌上,有人捏起书卷。

      卫轸坐在另一端,之前未置一语,此刻才起身,说着“好了,好了。”

      脸上却难掩笑色。

      骆襄方觉这一定不是一个好的议事时机,默默往后退,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一串不祥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

      她加快了步伐。但她愈快,她身后的脚步声也愈发快。

      她的心脏快要跳出胸口。

      一道阴影覆在她出帐的必经之路,也愈来愈长,直到将她笼住。

      她不敢停留,行将迈出帐内,袖子被人牵住了,力甚。

      骆襄惊讶地回头看,却见一只紫袖伸来。

      是卫轸。

      她的手隔着衣料,感觉到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向着反方向拉。

      骆襄喉咙发紧,想要出声却不知从何道起,只好亦步亦趋被拉了回去。

      卫轸将她拉到帷幕以前。

      而一时间,那些目眦欲裂的人都将目光齐齐投了过来。

      她一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刚才舌战群儒之声音的主人,皱起眉叹了口气,最先看向卫轸,“公子,军议重地。早就同您说,不要什么人都带进来。”

      那老将军刚才还吹胡瞪眼,此时却也统一战线般指责,“中郎将,军纪不严怎样治军?还会有女人出现在营里?”

      这些人在这件事上归于和平,连骆襄甚至都想附和一句。

      是啊,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啊?

      骆襄硬着头皮上前行礼,“臣骆襄见过各位将军。”

      “这位是天子亲封的女侍中。”卫轸置若罔闻,一本正经地说道,“口衔天宪,代宣圣意,我们作为臣子,怎敢不听啊。”

      眼见气氛仍然僵硬,卫轸安抚似地绕着案几一周,先介绍了那位老将军,“这位是我军的将军周吉,曾与家父一同征羌,立下赫赫战功!”

      那老将军面上不表,但骆襄感觉他十分受用。

      他摸了摸胡子。

      “这位是冯停,我军的司马,你认得的。”骆襄这才发现冯停也在,他在刚才的争执中却不曾出声。

      冯停点点头,没说什么。

      将武官通通点了一遍名后,卫轸自然地将目光投向那名出言不逊的年轻人。

      那人本来紧闭双唇,却见卫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只得认命般,“......吴弋,从事中郎。”

      吴弋仿佛不识场合一般地继续,“就算女侍中是内廷之臣,而军议是外朝之事......”

      卫轸却不接话,只是满意地点点头,就走向下一个人了。

      骆襄感觉到他的怨气更甚了,而且总有着背后一凉的感觉。

      最后一人是方才先出言劝解的那名年轻文官。

      他规规矩矩作一揖,“女侍中,在下军师曹仙。素未谋面,今得相见,幸甚。”

      此人名如其人,姿貌清朗,即之也温。

      但骆襄想起刚才他引起的更大纷争,不免心生警惕,但还是恭恭敬敬回了一礼,“久闻足下高名。”

      卫轸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了,“哦”地一声,转身穿过一道道屏风,又向内帐走去。

      只留她一人独自面对这尴尬的场面。

      众人除她之外具坐,而一时无话,大眼瞪小眼。

      她也只能站在那里,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曹仙也微微一笑。

      此外无人回应。

      真是尴尬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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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日如年的一段时间后,卫轸终于手捧着一山又一山的卷帙出来了。

      吴弋又要说,“所以说,公子......”

      这次卫轸倒是回应了,他仿佛读心般,“不行。”

      吴弋又坐回去,感觉他的耐心快要告罄了。

      “骆侍中,你来得正好!”他边说边将那些卷帙摊开,骆襄才看清是一堆墨迹干涸的帛书。

      厚厚一摞,上面的用隶书写就,绝对称不上端庄。

      骆襄努力辨清,念出声,“这张是封云中郡仓曹为县尉,这张是免河东三年盐税。这张是调郡兵去上党。这张——”

      许多名讳跟着一串串官职,几乎快要把朝廷填满。

      还有一张张帛书上只写了要罢免某职,人名却为空。

      卫轸在她身边一同看,就此解释道,“毕竟不知道朝中任职的何许人也,需要女侍中与陛下代填了。”

      而后,她看到一串串刚才方识得的人名。

      周吉,镇东将军、冯停,偏将军、吴弋,尚书仆射、曹仙,军师掾。

      除了曹仙的职位仍属晋国自行征辟外,其他都是朝廷的官职。

      而最后一张,她的目光多加停留了片刻。

      河东太守卫嵩为大司马。而......

      “世笃忠贞,才兼文武,有折冲御侮之能,有安邦定国之志。”卫轸复而继续念,“以轸为督河东、上党诸军事,假节,领录尚书事。”他看似颇为得意,摇头晃脑地念。

      帛书不似纸页划手,却硌着掌心,骆襄却恍若被定在原地。

      晋素来与朝廷不睦,但卫轸要弃晋官,而去做回秦官?

      从前的人以仕于天子朝廷为尊,以仕于诸侯王国为卑。

      但在现在这句话已经失去了意义。

      天下群雄,先封王封国,食邑自治、兵可自调,登为地方之主。

      卫轸却往回走。

      骆襄并不相信卫轸是一个多忠诚的臣子。

      只是若说他要借助朝廷之势,但朝廷已经衰弱至此。

      若说他要以朝廷之名,但卫嵩已是晋王,即使再想作征伐也并非无名。

      冯停也疑惑地看向卫轸,脸色很复杂。

      卫轸挑眉,“怎么了?还嫌小?”

      冯停倒是直言不讳,一如既往地把骆襄当透明人,“臣原来是晋王的人,现在倒成了朝廷的人?”

      卫轸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严肃地说,“怎么能这么说呢!引得女侍中误会。我晋王府上上下下可都对陛下忠心无二,天地可鉴。”

      “你本是晋王府的司马,如今却要做天下的偏将军了!”卫轸边说边恭喜道。

      如今看来,卫轸要做的事是将自己的人全归于朝廷,再借由挟持天子来行使权力。

      但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若只是要兵、要地或者要名分,卫嵩本就是朝廷亲封的晋王,他一个晋王世子又为何会缺少这些。

      忽然之间,骆襄有了隐宥的猜测,只是不能笃定。

      那就是以上的这些,还不归于他所有。

      问题出在卫轸和卫嵩之间。

      她喉咙发紧,久久不能身动。

      卫轸面上一派关怀的神色,凑到她的面前,“女侍中,怎得不声响?身体是否有不适?”

      骆襄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指攥得泛白,她此刻却不知该作何表情。

      良久,她说了一句,“这帛书,臣不能将其送与陛下。”

      “为何?”

      骆襄定了定心神,才缓缓道,“臣曾任女尚书,典省外奏事。这帛书......几处有误。”

      “哪里不对?”卫轸很有耐心。

      她指着几处地方,“如该是‘制诏某官’。将军写的是‘告某官’。”她又切换一张,“这张也是,这张......”

      “够了。”卫轸直接出言打断了她。

      她不得不住口。

      卫轸的神色却未改,依旧是往常那副随性的姿态,“那么便由女侍中帮我勘误,再送天子盖章。”

      她的身前还有几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骆襄忽然想起在弘农的那天,此人也是这样,看似在问询,实则不曾有说“不”的可能。

      “中郎将,这共有几张?”骆襄问道。

      “十六......不,十七张。”卫轸说着,随手将一张帛书抽出,置于最上。

      她顺着他的手看去,居然赫然是自己的名字。

      骆襄不敢细看,低下头,“臣会将这十七张帛书尽数递给陛下。”

      卫轸这才满意了,回到自己的位置,踞案而坐,翘足于上。

      左右无人神色惊愕。

      他又想起什么来,“对了对了,女侍中应该不会无事前来,当有事相议?

      骆襄感觉到脱力,“事宜并不紧迫,打扰诸位将军议事,实属唐突,下官之后另择时而来。”

      卫轸颔首,“那便依女侍中所言。既然这帛书数目不小,女侍中不好拿......”他的目光看向了吴弋,“吴弋,你帮她拿一半送回去。”

      吴弋闻言起身,短短应了。

      “女侍中,走吧。”

      骆襄走出军帐,还听到后面卫轸的声音,“你们两个,切记不可弄丢了!我写了好几个时辰呢。”

      外面的议卫向他们二人行礼,“女侍中,从事。”

      骆襄礼都不曾回,只是走出了中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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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的理想更新节奏是隔两日一更,因为不定期会修改文章打打补丁。 性情了就会多更一点。 现在感觉老改的话会拖累写正文的速度,所以每周末再来捉虫和修改前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