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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卫氏军营 据 ...
据说为迎奉天子建造的行宫还未竣工,于是便住在卫氏的军营内。
卫轸似乎是军务繁忙,未到河东境内就先行一步回营。
经过好几日,他们终于抵达位于安邑的卫氏军营。
一位姓张的掾史接待了他们。
张掾史满脸横肉,说话却细声细气,看起来很是好说话。
于是骆襄叫来几个近侍,让他们同陛下和皇后一同去安顿一下。
而她准备先清点一下物资,一眼便发现不对了。
她忙伸手拦住管马的小厮,“怎少了两匹马?”
管马的却支支吾吾,“是冯司马借去了。”
骆襄立马便找到冯停,他正在营门边上擦刀。
“冯司马。”
冯停连头也没抬,“女侍中有何贵干?”
“陛下的御马是你牵走的?”
“马不够了,牵了两匹去搬粮食了。”他这才抬了下眼皮,“马不都一样?陛下的马就这样娇贵,拉不得粮食了?”
“那是陛下负责仪仗的马。你们连拉粮的马都找不到?”
冯停不耐地说,“女侍中,在军营里,马就是马。不分什么仪仗不仪仗的。”
骆襄还想说什么,就被他一个手势止住了。
安排的营帐在最远的西边。
左边的帐子外围了一圈人,像是被刻意赶出来的宫人和近侍。
但按照礼法,骆襄最终还是先去了皇后的营帐内。
她掀开帘子,此时是深秋,帐子内一片寒气。
杨璀正与宫人叮嘱些什么,见到骆襄,抬手免了她的礼。
“这营帐这样差,四处漏风。”骆襄站起来,环顾四周,已皱起眉,“张掾史看起来是个宽厚的人,怎么做这样的事?”
“想来也是上面的人指使的。”杨璀说罢叹了口气,她用火钳拨了拨炭火盆,“炭也不够。”
她看着隔壁帐子的方向,说,“陛下的营帐你去过了?”
“还未,先到娘娘这里。”骆襄老实说。
“你先去看看他的牙怎么样。”
“想来他那里好不了多少,近来又身体不适。这样怎么好?你看看能不能再去问问张掾史?”
杨璀说完又补了一句才放心叫骆襄退下,“他也就是一个小官,做不了什么主。若不行便算了,莫要为难他。”
“臣知道。”
骆襄靠近薛佑的营帐,一堆人此起彼伏地行礼,“女侍中。”
她正要问发生了什么。
里面已慢吞吞传来一句,“进来。”
薛佑一个人站在帐子里。
她只得先行礼,“陛下。”
“事情都办好了?”过了这么多天,薛佑的脸已经不肿了,但还是说话不利索。
“办好了。”
“怎么个办好法?”
骆襄只好如实禀报,“其他物资都是全的,只是少两匹御马。”
“马呢?”
“被冯司马借去拉粮食了。”
骆襄说这话时有点紧张,她太清楚薛佑的脾气了。
相反,薛佑倒是什么都没有说。
旁边的帐子传来杨璀与宫人谈话的声音。
“刚才你从哪儿来?”
“皇后那边。”
“她同你说什么了?”
“娘娘问了陛下的牙。”
“就只有这个?”
“就只有这个。”
薛佑忽然转过身,盯着她看,神情有些复杂。
“现在连你也要瞒我,是不是?”
骆襄一下便跪下去,地上铺的旧席下应该只垫了些干草,因此有些刺人。
“臣不敢。”
骆襄垂着头,无法辨识薛佑的表情。那曾被她抱在襁褓里的婴孩,身量已比以前长高了许多,落下一片影翼,将她几乎遮住。
气氛变得更冷了几分。
他忽然低声说,“别叫朕陛下。”
骆襄一顿。
“这里没有别人。”
“陛下,礼不可废。”她几乎是很快地脱口而出,身子几乎伏地。
薛佑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你们倒说说什么是礼?”
帐内很静,马上又要到夕阳的时分,风声有些凄恻,吹得灯晃了一下。
“你走吧,舟车劳顿,朕累了。”
骆襄如蒙大赦,拱了拱手,“军营内条件简陋,委屈陛下。臣会同张掾史交涉,多添些炭火来。”
薛佑没有回应。
“陛下好生歇息。”骆襄行礼后退出营帐。
她听到薛佑说。
“如今,朕可以说话的人,一个都没有了。”
骆襄连忙从人堆里抓住刘狸儿,小声地问,“刚才怎么了?”
“你来之前,陛下与娘娘吵起来了。”刘狸儿神神秘秘地将她拉到一边。
她大概猜到了。
但骆襄仍旧不是很相信,“只是娘娘的脾气,怎么会同陛下争执?”
杨璀年纪与薛佑相差六岁。
这桩婚事是当时长安把持朝政的权宦促成的,他们二人不仅没有情感基础,更是面也没见过。
立后的那一年薛佑十二岁,杨璀十八岁,先帝的三年丧期刚过。
两人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加之年纪差距不小,两个人很是生疏。
生气时的薛佑就更像个孩子了,而杨璀只想尽好身为中宫的责任,往往忍让。
刘狸儿摇摇头说,“娘娘的母亲是卫家人,这事情你可知道吧?”
骆襄点点头,提到这个,关于整件事她心中已有一些脉络了,但她还是听刘狸儿继续讲下去。
“陛下大约是疑心娘娘与卫家有联系,否则说不清为什么卫轸正好出现在那里。”
她依旧点点头,“娘娘说什么了?”
“娘娘没说话。”
“那怎么会吵起来?”
“是陛下说你也是一路人。”
“什么?”骆襄没想到话题拐到了自己身上。
“说你同皇后说好的,将他交到这些人手里当人质。”
“......我没有。”
“然后娘娘就反驳了,大概是说陛下不要牵扯无关的人进来。后来就这样吵起来了,不过说是吵,也就是陛下单方面在说些什么,娘娘没怎么说话。”
骆襄听罢沉默了。
刘狸儿却不就此放过她,凑过来,“女侍中,你说,这件事是真的吗?”
“你一个小黄门,又妄议起朝政了。”骆襄想推开他,但最终还是在刘狸儿期待的目光下妥协了。
“怎么可能是真的?”
杨璀就算是半个卫家人,却也是当朝的皇后,何苦将天子送到不敬朝廷的人手里。
刘狸儿说不出来。
骆襄就将他推回人堆里,说自己要去找张掾史了。
骆襄已准备好遇到冯停这样不讲道理的人,没成想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在向张掾史说明了炭火不足的情况下,他点点头,不一会儿就端来了一盆炭火。
即使是营帐的事,他也说会向上头的人反应。
骆襄心想着军中居然还有如此正直的人物,着实感动了,就与他攀谈起来。
“张掾史是哪里的人?”
“我从北地来。”张掾史乐呵呵地说。
还没等她再说些什么,张掾史先说,“女侍中这一路很辛苦吧。”
“谈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骆襄老实地回答说,她根本没想过这些事,“都是分内的。”
“我这样的小人物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天子。”他似乎很是感慨,“更没想到我能为陛下安排居所。这营中有许多人都盼着女侍中你们一行人来呢。”
张掾史看她并未全信,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营里有些人,眼里只有晋王,没有天子。这些人就随他们去,不用管。”
骆襄一时间没能接话。张掾史又继续说,“昨儿还有个年纪大的士兵问我,天子在营里住得惯不惯。我……我没敢答。”
骆襄看向他。
张掾史低下头:“我怕说不好。天子住的那帐,我自己看着都……”
”为什么?“骆襄知道不该问,然而她脱口而出。
就算她忠心于朝廷,然而她知道如今的天下已不是那样的了。
张掾史说道,“女侍中,我在晋国出仕,却也知道自己是大秦子民。”
他的目光貌似看向很远的地方,”北地偏远。我小时候,羌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家都说如若天子来,便有公允了。“
他说,现在我也这么觉得。
知道自己说太多了,张掾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最近马上要入冬了,女侍中也要注意防寒才是,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骆襄的心里一轻。
自从朝廷式微后,身为女官的骆襄见过很多人,说尊重朝廷但却利用薛佑的,或是冯停这样把不尊重写在脸上的。
然而她却没由来地想去相信这位张掾史可能是真心的。
骆襄回到自己的营帐内,虽然毡子与坐席都有些旧,然而却很齐整干净。
想来是废了一些功夫收拾的。
这几天,天越来越冷,薛佑自那天后也未与她私下说过什么话。
只是从他乌黑的眼下,大约能猜出他睡得不好。
薛佑虽然自小就无什么自由可言,但在长安宫中也从未有人苛待过他。
而他也娇贵,又怕冷。
骆襄本来并不想催促张掾史,毕竟她相信这个人是认真做事的。
然而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于是她一早便启程去寻找张掾史。
问了一圈人,才弯弯绕绕地找到了营房,却又没寻到人,说是这两天感了风寒,便告假休息了。
她便带着几片布包好的干姜前去问候。
张掾史忙收拾整齐出来了。
风一吹他便重重地咳嗽起来,说话也有了鼻音,嗓子显得低沉了些,“女侍中今天怎么来了?”
“军中的人与我说你生病了,我便来看看你。”骆襄说着便把干姜递过去。
张掾史看起来很意外,谢了半天,后来才说,“外面凉,我们进帐内说。”
甫一踏进去,骆襄就感觉到一阵寒凉,比之于外头好不了多少。
张掾史还以为是帐中太简陋,忙扯了一块最干净的毡子给她,“我公务忙,没什么空收拾,女侍中且将就一下。”
她这才端详起他营帐中的陈设来,比起薛佑住得还差上不少。
她担忧地说,“张掾史,你可要保重身体。前头还叮嘱我,怎么自己先病倒了呢?”
骆襄刚想说“怎么不燃点炭?”,环顾一圈却连铜炭盆也没瞧见。
她心下不好,“掾史,你不会是把自己的炭分给了陛下吧。”
就是她几日前拿过的那盆。
张掾史赶紧摆手,本想矢口否认,但看到骆襄用担忧的目光盯着他看,便觉得心有不忍,“女侍中有所不知,军中的炭都是按旧例供的。我与仓曹说了应多给些炭与陛下和娘娘,可他不许。所以才出此下策......”
“所以营帐之事一直不曾有着落也是......?”
“仓曹说如今战事吃紧,哪有多余的帐子。”
他说罢叹了口气。
骆襄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朝门口走去。
“张掾史,你好好养病。”骆襄问,“仓曹上头的人是谁?”
张掾史愣了一下。
骆襄没有再问,她掀帘走出去。
“女侍中,你要去哪儿?”
“去中军帐。”
这位姓卫的中郎将,欺人太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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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卫氏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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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的理想更新节奏是隔两日一更,因为不定期会修改文章打打补丁。 性情了就会多更一点。 现在感觉老改的话会拖累写正文的速度,所以每周末再来捉虫和修改前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