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假匪真匪 骆襄的剑被 ...

  •   骆襄的剑被挑开,但那人的刀却也偏了一下,像是刻意避开她的要害。

      骆襄皱了皱眉,随即更快地反手一剑。

      锋刃就这样擦过对方的脖颈,留下一道剑痕,随着那人仰首,红线绽开。很显然他愣住了,没想到一个女子能有如此的果决。

      骆襄正愈再攻。

      一阵马蹄声自坡上传来。匪徒们像是等候着这一声似的,齐齐退去。

      她手下这人顺势往后一倒,随着他捉地的瞬间,一阵尘土飞扬,在骆襄侧身遮眼时已不见了踪影。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甲胄相撞的声响在此时显得极为清晰,那一队人举着火把迫近了。

      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骆襄警惕地盯着他们。

      为首的人未穿甲胄,勒马停于骆襄跟前,看不真切他的面孔。他并未有下马的意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只马在黑暗中泛着银白,而上面的人身着紫色衣袍,一阵秋风,衣带飞扬。

      火光将这个夜晚撕开一道裂口。

      火光照亮那半张脸,另有半张沉在阴影里。

      骆襄最先看到的是那双眼睛,一双目如悬珠的眼睛,居然像是在笑。

      他的目光很直接,就这样划过她的佩剑,在她腰间停顿了一瞬,而后转到她的脸上。

      她此时鬓发凌乱,身上还可能沾有别人的血迹。

      只他目光掠过她断了一截的绶带时,骆襄用手扯了一下。

      骆襄直直地看了回去。

      此人长相倒是清俊好看,只是不事仪检,总一副笑睨公卿的轻浮姿态。

      火光忽明忽暗,那人眯了眯眼睛,像是觉得有趣。

      两人谁都没有回避的意思,一秒、两秒。
      ......

      骆襄觉得眼睛有点酸,先行移开了视线。

      余光里她看到这人似是安心地移开了视线,抚过□□那匹白马的鬃毛,马往他的掌心里贴。

      马儿打了一个舒服的响鼻。

      旁边武将模样的人在看清她的脸时,抢先飞来一句,不曾掩饰戏谑的口吻。

      “朝廷没人了?派个女的来。”

      他又问,“那小皇帝人呢?"

      骆襄依旧挡在车前,没有后退,“你们是谁的人?”

      “小娘子,这儿可没你说话的份。”那武人粗鲁地打断了她。

      骆襄没动,声量也不高:“我问第二遍。你们是谁的人。”

      为首的人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纷争。
      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根草茎,一旁的冯停和骆襄说一句,他就折一次。

      骆襄只是望向为首的人。

      “将军的人,都这样与朝廷说话?”

      “你又是谁,还代表朝廷?老子问你话呢——”

      为首的人歪在马上,似乎很意外会被点到名。
      他把手中的草一扔,拍了拍掌心,才慢悠悠地出言阻止手下,“冯停,天子当前,不得放肆。”

      那名为冯停的武将似乎还心有不服,但最终只拱手说了句“是,中郎将”,便退后了。

      车内动了一下,已变声了的少年声音有些沉,“女侍中,是何人挡路?”

      大概是不想以狼狈的样貌示人,薛佑没有拉开帘。

      “是......”骆襄扫了一眼来人,正在斟酌用词。

      说是救驾,来得却是太巧,可说是流寇的同伙,却不急着动手。

      为首的那人正盯着她看,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而冯停好似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又露出那轻蔑的表情,像是在说,就一个女的,说是什么侍中?

      骆襄这下真想喊冤。

      “臣等救驾来迟,令陛下受惊了。”为首的人下马,双手作揖。

      “你们是哪一路的人?”

      “并州,卫轸。”

      晋王的人?

      骆襄皱起了眉。

      当今天下之中的异姓王,大多是先帝在时就割据一地的军阀。

      而卫嵩也不例外。

      不同的是,卫嵩当年只占有上党、河东两郡,根本不成气候。

      然而因为他们的兵众太靠近京畿,害怕会威胁王都,才勉强封晋王作安抚。

      而朝中也是数次想出兵清剿,却因为朝堂上多有异见,各怀心思,始终未成。
      如此一闹关系也僵了。
      而晋王占地虽小,却都是盐铁重地,数年时间,如今已今非昔比。
      而其与朝廷的积怨也不曾消除。
      自薛佑登基后,就从未收到任何来自于晋国的进贡与朝献。
      所以这一出救驾?

      帘内看来也是想到了这一层,静了一下,“......晋王如今身体可好?”

      “承蒙陛下关心,家父早年征羌,一身旧伤,如今河东事繁,一切便交予我处理。”他对答如流。

      原来是晋王世子。
      尽管卫嵩威震天下,但骆襄从没听过他儿子的名字。

      “中郎将救驾及时,朕没事。”

      薛佑挑拣了一下用词,才慢慢地问出在场诸人都好奇的问题,“朕记得未将勤王诏发去河东。”

      卫轸却没有丝毫动摇,仍是躬身行礼的姿势,“臣知道。”

      他话一出口,空气在此时凝滞了几秒。

      在不舒适的安静中僵持了一会儿,众人都在等卫轸解释为什么卫氏会知道天子行踪,但他似乎装作不明白,一直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卫轸才开了口,“车驾破敝,请陛下移驾河东。”

      又是一阵安静,帘内一时没说好或不好。

      面前黑压压的一群全是卫氏的兵,此时其实已无说不的可能。

      但骆襄明确地记得那对于流寇来说太过崭新的刀,以及那似乎太快的撤退。

      实在是太过诡异。

      她还是问了,“那些匪徒,中郎将可知其来历?”

      卫轸“啊”了一声,像是想到什么,忙直起身来,指尖转了一圈,“对了,流寇啊——山野草寇罢了。惊扰了圣驾,自当处理。”

      “草寇居然会有兵甲与新刀?”

      “那不是更该处理了?”卫轸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

      ......

      更诡异了。

      “那便谢过中郎将了。”薛佑的声音从帘子中适时地飘出。

      骆襄恨恨地将剑完全收回鞘中,“陛下就在这辆车。”

      卫轸仿佛很大方地说,“女侍中若信不过,可以同车。”

      “怎么会?中郎将说笑了。”骆襄也只能装作很大方。

      卫轸笑了一下,说了句“那就好”,随后吩咐其他人清点车马,明日拔营。

      骆襄才想起刘狸儿,回头看到他站在最末的人群中,身上似乎没有伤,便由衷地松了口气。

      卫轸这时走过来,“你叫什么?”

      “臣骆襄。”

      她老老实实行礼,低下头来。

      侍中和中郎将品秩比都是二千石,本应该是平级的关系。

      奈何她的官职前面加了个女字,如此,就连一方闲散小官,骆襄也得思考是不是要拜。

      先朝中也曾有外朝的人见内廷的人需要行礼的时期。

      可惜皇室衰微,便不复存在。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何况现在还在别人的地盘上。

      卫轸这个人也毫不客气,倒没让她起来,摆起了架子。

      “这名字很是耳熟,那骆翊是?”

      声音自上方传来。

      “是家兄。”

      骆襄顿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过有人叫这个名字了。

      骆家当年的事说来简单。父亲在朝中任太常,一纸谋反的罪名扣下来,举家除了她因为年纪小被恤刑,入宫闺为婢,其他人皆弃于市。

      那时候她年纪还太小,虽然已记事了,但仍不明白这些罪名有多么沉重的意义。

      只知道有一天之后,全府的人都看起来忙忙碌碌。而另一天后,她再也没有见到过家人。

      而她的长兄骆翊当年在太学读书,年才十五六岁。未入仕,也无一官半职。

      除了在诏书上留下几个字——罪臣骆氏子,骆襄再也没触碰到过他存在过的痕迹。

      她心想,他怎么会认识她的兄长?

      卫轸“哦"了一声,忽然安静了。

      骆襄不解其意,抬头却发现另一张脸已近在咫尺,她不得不往后退了退。

      “不像。”他忽然说了一句。

      “什么?”她退一步的动作中止了。

      “你与他长得不像。”

      “中郎将见过兄长?”这句话未经思虑就冒出来,她想当作没有讲过,已然来不及了。

      “岂止见过,我们在太学时是同窗。”卫轸说。

      “你哥哥当年在太学——”

      “臣兄。”骆襄打断了他。

      卫轸看了她一眼。

      骆襄这次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臣兄。罪臣骆某。中郎将若还记得,叫这个就好。”

      卫轸倒也不恼,没再说了,反而问起她,“剑法是为宫内仪仗学的吧?”

      她颔首。

      “教你们杀人?”

      她摇头,“回中郎将的话,不教。”

      “那便是摆着看的。”

      “也是活命用的。”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这样反驳道。

      在此,对话一时间中断了。

      卫轸点了点头,看起来对这个回答没有任何想法要说,极快地失去了兴趣,随意地挥挥手让她走了。

      骆襄转身,却听到一句话,在喧闹的阵列中却显得分外清晰。

      “给儿女取名叫襄与翊的人,怎么会谋反?”

      她攥了攥手中的剑,又很快放开了。

      ------------------------------------------------------

      骆襄去找薛佑的车驾时,冯停正带几个人上前,拎着一本册子,应该是在清点人数。

      “哟,侍中来了。”冯停一见到她,就阴阳怪气起来。

      晋王的人和兵都怎么这么难相处呢?骆襄腹诽。

      “将军漏字了,是女侍中。”骆襄讪笑着纠正他。

      冯停看了一眼她腰间,“不过,女侍中怎么会是黑绶?我记得侍中可是佩青绶,难道女官自然就比朝中更低一些?”

      “内廷自然是不比外朝诸位。”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是陛下因我护驾有功,在路上为我加官。”

      “原来如此。”也许是没找到什么继续刁难的点,冯停随口一答便继续他的工作了。

      “后面是粮车。”旁边的士兵说。

      “这辆呢?”冯停直接越过骆襄,问他的兵。

      “听中郎将说,是陛下的车。”

      “还有皇后娘娘。”骆襄补充道。

      “哦,表姑娘......"冯停没看她,边复诵边落笔,好似想起什么才改了口,“是皇后娘娘。这辆车驾护在最后。”

      骆襄神色一紧,知道这随口一提可不一般。

      皇后杨璀出自京兆杨氏,是四世三公的名门望族。虽然杨璀的生母出自卫家,这件事在朝中不算是秘密,然而此时这个时节提起,却有了别样的意味。

      她瞄了一眼冯停,却看他神色自然,不像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车内薛佑冷哼一声,“倒是不知道皇后的母家出自河东卫氏呢?还这样巧,怎得连诏令都没接到,就知道朕行至弘农了。”

      车内,杨璀搁在膝上的手收了一下,她什么也没有说。

      队伍重新整肃后,车马摇晃着向河东安邑前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假匪真匪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目前的理想更新节奏是隔两日一更,因为不定期会修改文章打打补丁。 性情了就会多更一点。 现在感觉老改的话会拖累写正文的速度,所以每周末再来捉虫和修改前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