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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生皮皮第二只 第二只野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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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向上窜起,映得岩壁明暗摇晃。陈皮躺在干草铺就的简易地铺上,浑身的伤痛还在一寸寸啃噬神经,额角不断渗出冷汗。方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已经褪去,眼底的茫然重新被警惕覆盖。
眼前这个女子,眉眼明艳,眼尾微微上挑,像极了山野间狡黠的灵狐。指尖残留在额头上的凉意还在,那股淡淡的、说不清是草药还是花木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他活了十五六年,刀口舔血,见惯了凶神恶煞,也见过假意逢迎的虚伪笑脸,却从未遇见过这样一个人。救了他,却看不出半分图谋。
罗珩收回搭在他额头的手,屈起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还泛着苍白的下颌,翘着嘴角笑。“烧退下去不少,算你命大。腹部那道刀口凶险,桑皮线缝得结实,可千万不要乱动,一旦挣开伤口,肠子冒出头来我可不会给你塞回去哦。”
陈皮牙关紧咬,喉间滚出沙哑粗粝的嗓音,每说一个字都牵扯身上的伤口,疼得他浑身肌肉微微抽搐。
“你是谁。”
问话不是道谢,而是试探,藏着满满的戒备。他的手悄悄在干草底下摸索,习惯性想要摸到自己的九爪钩,可身侧空空如也,那把伴随他厮杀无数次的兵器早已不知所踪。心底那股不安又重了几分。
罗珩蹲坐在篝火边,拿起地上的小铝锅,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翻滚的小米粥,米粒熬得软烂,淡淡的米香弥漫整个山洞。
“我叫罗珩,四处游走的大夫。在溪边捡到奄奄一息的你,顺手把你拖回来了。”她抬眼瞥他,看穿了他在底下偷偷动弹的小动作,心想这家伙醒了之后一点也没有昏迷的时候安分,活像一头龇牙的狼崽子,“别瞎折腾,你身上二十多道伤口,随便崩开一道,都够你喝一壶的。你的兵器我没看见,说不定被溪水冲走了。”
陈皮瞳孔微缩,对方竟然一眼就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你为什么救我?”他不肯罢休继续追问,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平白无故的善意,救人必有所图。可他身无分文、满身狼狈,对方又能图他什么?
罗珩盛出小半碗温热的米粥,吹了吹升腾起来的热气,走到他面前,笑眯眯用碗里的热气熏他的鼻尖:“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她挑眉,语气随性散漫,“我学医十年,看见活人快要死了,手痒就救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救你不是白救的,等你伤好了,得给我干活抵债。采药、劈柴、搭帐篷,随便挑,总不能让我白白浪费药材粮食养一个闲人。”正好缺个跟班的,还是个长相顺眼的跟班。
陈皮愣了一瞬,听了她的话更加迷糊了,救他就为了让他劈柴采药?花费这么多精力、药材,还要管他吃饭养伤,这妖精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你救老子,就图这些?”
火光落在罗珩的侧脸,柔和了她眉眼间的锐气,闻言笑意更甚:“不然你还有什么值得姑奶奶图的啊?”罗珩把碗凑近他嘴边,“不过嘛,你这张脸的确是个加分项。张嘴,喝点粥补充力气。流了那么多血,再不吃东西,不用仇家找上门,自己先就熬死了。”
陈皮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你看上老子的脸?”
罗珩空出的那只手一巴掌拍向他的脑门:“小小年纪,一口一个老子老子的,你是谁老子,赶紧喝,不然把你拖出去喂狼!”
陈皮下意识地张开嘴,温热的米粥下肚,空空荡荡的胃终于有了暖意,稍稍压制住身体里翻涌的剧痛。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听这个妖精的话?让张嘴就张嘴!“他娘……”
啪!
罗珩抬手又是一巴掌:“不许满嘴老子、他娘的,好好说话!”
陈皮顶着通红的脑门,气急败坏地磨牙。他说老子就不行,她却张口就是姑奶奶!这妖精怎么这么不讲理!
不知是不是被气蒙了,话不经脑子溜出口。罗珩把空碗放到一旁石头上,挑挑眉,娇俏的面孔带着少女灵动,娇蛮地捏住他挺翘的鼻尖拽了拽:“再说我是妖精就把你剥皮拆骨炖了!我本来就是姑奶奶,从我额娘那边论,打我出生起就是姑奶奶,怎么滴!”
清新的草药香气在鼻尖弥漫,陈皮黑漆漆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女娇艳的容颜,心跳几乎要蹦出胸口。又急又闷,再混着身上伤口的痛感,让他浑身一阵阵颤栗,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他只能别扭地晃着头,想要躲开这扰人的香气,瓮声瓮气,满是气恼:“你撒开我!没吃饱!还要吃!”
罗珩看他这恼怒窘迫的样子,噗嗤笑出了声,又给他端来一碗更浓稠的米粥喂给他吃,一边喂一边说:“你就感恩戴德吧,姑奶奶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喂人吃饭,家里的小侄子们都没有这待遇!”
陈皮闷不作声只顾吃,就算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可心底却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甚至有几分得意——他竟是第一个能让妖精喂饭的人……
等他吃饱,罗珩伸手翻查他身上几处包扎好的纱布,查看有没有渗血。
“黄葵帮的人,是你的仇家?”罗珩忽然随口开口。
陈皮浑身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你怎么知道黄葵帮?”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戾气。
罗珩指尖捏着一块干净纱布,漫不经心答道:“你身上衣服碎片,沾着黄葵帮特有的黄葵染料,另外,你掌心、袖口还留着不少打斗留下的印记。这一带山林最近闹得沸沸扬扬,黄葵帮一夜覆灭,我在山下村镇听来往路人闲聊过几句。”
山下流言四起,都说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狠厉少年,孤身一人血洗整个帮派。陈皮垂下眼皮,想起被他安置在佛像供桌上的春生,声音透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冷意:“老子第一次开张,就赶上一桩赔本买卖。”
“赔本买卖?”罗珩好奇地往他身边挪了挪,眼睛透亮,“什么买卖啊?”
陈皮闻着这股萦绕鼻尖的香气,竟不自觉深深吸了一大口,连身上伤口的痛楚都轻了两分。他淡淡地说起那个叫喜七的病书生、临死前给他的刻着“一百文取一人性命”的破木板子信誓旦旦的说那是他以后的荣华富贵,说起泼辣的小船娘一夜之间身首异处,说起小傻子春生,翻遍家中只凑出九十九文,到死手里还攥着那最后一文钱,受尽折磨也不肯松开……
罗珩抱着双腿蹲坐在火堆边上,胳膊垫在膝头侧耳听着。听他用平平淡淡的语调讲完这一切,仿佛在诉说旁人的遭遇。“原来你这身伤,是这么来的啊。”
“老子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收!”他的语气竟带着几分自得。
罗珩抬起手,陈皮下意识想要侧头躲闪:“不许打我脑……”
等来的不是脑门的痛感,而是轻柔的摩挲,力道轻得如同羽毛拂过。他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悄悄咽了回去。他抬眼,越过她如玉般的手腕看向近在咫尺的娇艳面庞,满身香气扑面而来。
“你这笔买卖一点都不亏。有我在,就算阎王爷真的要你的命,姑奶奶也能把你从阴曹拉回人间!”语调娇软,尾音微微上扬,她像奖励一般揉了揉他的头发,“做得真棒,是个惩奸除恶的英雄。”
这一瞬间……陈皮恍惚觉得,这妖精身上好似漾开一层柔光。
“……妖精变成了菩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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