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克橙子》柯如阿芙特

2、Chapter 2 啊？这是？ 好鸡冻！这

　　纵观整个高一十班的书桌，黎橙的桌子绝对在最乱的那一个梯度内。黎橙的桌洞每天承担着被撑爆的压力，桌面上时常垒着高高的本子，卷子参差于课本之间，橡皮笔芯迷失于纸海之中，半年前以为掉入平行时空的橡皮，突然在拔出最下层的课本时一齐飞出！真是失而复得。

　　即便这样，她也没有很费心维护书桌的整洁，偶尔对书桌进行大改造，将一大堆课本好好垒起来，买试卷夹给试卷分科放好，但是没过几天又像是被抢劫一般乱成一团。直到很久以后，黎橙才知道，原来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P人。

　　这位P人在上周三早上第一节物理课不慎入睡，整个上半身向前倒去，一招揽雀尾向前按掌清理了全部桌面，轰地一声把课桌上的所有书全都扫到地面上了。

　　这一下像是在黎橙身上打了个五彩的聚光灯，几乎是瞬间，饱含佩服、惊讶、好笑、欣赏、困倦、不明所以、愤怒的各式目光齐齐转向了坐标(3,4)，看着那个制造噪音的源头刷地直起身。

　　被自己叫醒的黎橙一抬头就惊恐地瞪大眼睛，和43双一言难尽的目光对峙，余光扫到干净的课桌，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随着她心虚地咧嘴一讪，课堂上爆发出大家欢乐善意的笑声。

　　做了错事，黎橙不敢直视物理老师那一双喷火的眼睛，俯下身去捡书，前桌徐鑫一边笑一边帮她捡书，把书递给她的时候还不忘火上浇油：“睡觉就算了，还当上桌面清理大师了，不愧是你。”

　　黎橙不敢造次，诺诺地对这位好前桌说了谢谢。

　　虽然此次事件没有让黎橙洗心革面不再上课睡觉，但成功让黎橙意识到桌面整洁的重要性，于是这周黎橙特意早点返校，精挑细选购入了一个侧面印有“学霸”字样的书立，意图讨个好彩头。

　　现在是周日下午2点，正是日头最热的时候，距离老师要求的到校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教室里只有黎橙和另一个叫做莫辛的男同学，黎橙到的时候，莫辛已经不知道来了多久，教室里的空调十分凉快。

　　她悄摸瞅了两眼那个坐标为(1,6)的男生，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很适合当动漫主角。

　　莫辛是两个月前分班后来到十班的人，不过选课后留在十班的老人也不算多，这是新高考政策开放的第三个年头，像一中这样在县城里排得上号，但是在省内的竞争力并不强的学校，开设两门及以上理科的班级并不多，十班的选课就是物理、生物和技术。

　　其实黎橙的文科特别强，她的地理历史和政治连同英语和语文每科都排在年级前二十，但是在选课的时候，她出乎所有人意料怒选物理，一方面是觉得解物理大题出来特别有成就感，一方面是听到班里男生说女生不适合学理科，她心头火起一时逆反，直到后来读大学读研甚至工作都在工科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分班后，黎橙继续担任班里的英语课代表，需要收发作业，每个中午还要收英语听力的答题纸送到老师办公室，同时她还是班里的女体育委员，负责管班里的跑操请假。所以分班后黎橙记名字记得很快，手里甚至有一份自己做的姓名座位对照表。

　　因此，她早就记住了这位莫辛同学，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实在是难以启齿，但是遵从本心就是，此男实在是貌若潘安。

　　刚刚偷摸瞅那两眼，又忍不住欣赏了一下这张帅脸。此时莫辛正一只手支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盯着手机看，好像全然没发现班级里又进来一个活物。窗外阳光被斑驳的树影切割成片片圆斑，影影绰绰照在他白皙的脸上，高挺的鼻梁线条硬朗，在右侧投下阴影，平日里深邃的眼眸此刻低垂看向桌面上的屏幕，没什么表情。

　　黎橙欣赏完帅哥转回头，心里莫名其妙冒出一股与有荣焉的快乐来。她们班的十一个女生，每个都很漂亮，她经常看着她们发呆；而且作为稀缺资源的帅哥在班里也有好几个，不是那种梳一下头发就被追捧的低成本帅哥，纯硬帅。

　　不过，外表并不能作为评判一个人的标准，在分班前，她一直和班级里的大眼俊男周渝生做同桌，他从来都不带纸，去厕所永远找黎橙借纸，黎橙没纸的时候，就找坐在黎橙另一边的易婉悦借纸。

　　黎橙特好奇班级要是没人带纸，周渝生该怎么拉屎？不过现在易婉悦已经分班去了4班，黎橙的同桌也变成了新分来的刘杳杳。周渝生应该会去侵害其他人了。

　　黎橙把新买的书立放在桌上，准备对课桌进行大改造。她先是把桌面的几本厚书夹在书立中间，对这个从未用过的物什进行研究，窸窸窣窣一阵捣鼓后，书立稳稳地立在了桌上。

　　此时班级又进来几个人，黎橙笑嘻嘻地和熟人打了声招呼，把桌洞里所有的书一沓一沓放到凳子上，开始分门类决定哪些放书立上，哪些放桌洞里，完全没发现后排那个身影僵了一瞬。

　　徐鑫一进到教室就见黎橙正紧锣密鼓地装修课桌，看着她在长长一条书立中慢慢放书，突然咂摸出一点担忧来：“这个书立要是扫下来砸我背上应该挺痛的，看着棱角分明的。”

　　这倒是一个好问题，黎橙放书的动作顿了顿，又轻轻放下一本书，指着徐鑫的书立自以为机智地道破天机：“可是你也有书立啊，我就是跟着你们买的。”

　　徐鑫翻了个白眼，把书包放到椅子上：“可是我上课的时候没当过桌面清理大师啊！”说着，拿起黎橙桌上的《读者》随意翻了翻，余光瞥到莫辛突然像平常一样凶神恶煞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双手插在那一头板寸里胡乱抓着，也不知扎不扎手……搞不懂，老瞪他干嘛，跟甲亢似的。

　　黎橙这下被噎到了，抿了抿唇道：“我把这个放课桌左边，应该扫不到你，而且书立那么重，我也不一定扫的动，要是真的打到你了，我就请你吃你喜欢吃的，努力道歉补偿你，我尽量努力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可以嘛？”

　　听黎橙这么认真地回答玩笑话，徐鑫笑着把书卷成一个筒指了指她的鼻尖：“我天呢你真是个呆子吧。还有你刚刚脸和耳朵一下子就红了，我现在是相信了小说里那种一下子脸红是啥样了——这本你看完了没？看完可以借给我看嘛？”

　　“可以的，我看完了，放你那里吧，看完再还给我——我的脸真的有那么红吗？”黎橙现在是班级的《读者》批发户，她在分班前和原来的前桌一块儿订阅了整整一年份，她们会换着读。

　　徐鑫扔下一句：“是啊，像煮熟的螃蟹。”便拿着书坐位子上了，片刻后又从包里拿出两个巧克力甩到黎橙桌上作为交换。

　　等黎橙收拾好课桌，并清点出两块九成新橡皮，一支未开封黑笔芯和几张上课传的小纸条时，教室已经快坐满人了，每个人都像是没有明天一般疯狂地看手机。

　　黎橙把垃圾袋束起来预备扔到厕所前的垃圾口，从座位起身的时候看见莫辛古古怪怪地戴上了一个墨镜，仰头背靠着窗沿，嘴角紧绷地向下撇，手机盖在桌面上已经失了宠。黎橙不知道墨镜下他会不会注意到自己，打量了几秒便收回视线。

　　这段时间老能看见莫辛戴着个墨镜在教室里同周渝生等人打闹，黎橙一开始疑心他眼部有疾不敢笑，但现在看来更可能是大脑有缺陷。

　　回到教室后，邪恶的黎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站上讲台拍了拍放手机的箱子，残忍地宣布：“同学们，交手机了。”

　　这个周日正好是黎橙值班，今日她是暴君设，不顾朝廷哀声载道，轻哼一声，誓要拿下所有臣子的首级。

　　轮到莫辛的时候，他把手机放进箱子里，慢吞吞地在手机签到表上打了勾，随即眼含期待地抬头看了眼正监督同学们的黎橙，见她没什么反应，又垂头丧气地把签到表推了回去，在黎橙莫名其妙的目光中转身回到了座位。

　　怎么，交个手机要演蓝色生死恋啊？

　　头两节晚自习，黎橙用火箭升天一般的速度写完了数化地生四门作业，到最后一节课她需要在讲台上坐班，于是从桌洞里掏出语文作业本拿到讲台，准备一边管纪律一边写。她唰唰翻到老师布置的那一页，突然掉出了一封折叠良好的信纸。

　　内外共两个信纸，包成外壳的信纸在对角形成卡套状，背面写着“黎橙亲启”，没有署名；里面那层信纸隐隐约约透出一点黑色字迹，看不太清。

　　这个不知名刺客让暴君的心跳陡然加速，她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讲台下或睡觉，或奋力补作业，或窃窃私语，或疑似低头玩手机的脸，没发现有谁行迹诡异。

　　按照她的经验来讲，略微自恋的来说，这必定是一封情书——总不能是战书或者绝交书吧？她心脏砰砰地跳，不动声色地把信纸揣进兜里，是的，她很镇定，从外表肯定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此时徐鑫在下面惦记着能不能把手机拿出来再玩一玩，抬头看到讲台上的黎橙又红成了一个螃蟹。咋？她在偷偷玩手机吗？怎么监守自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