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克橙子》柯如阿芙特

3、Chapter 3 你小子会写情书啊！ 你这样作文

　　这节晚自习对黎橙来说过得格外漫长，她一面祈祷着快点下课回寝室读信，一面又对着明早的语文课望洋兴叹，讲台的凳子像是被人当柴烧了，让高一十班今日的值班班委在煎熬中写完了语文作业。

　　10点09分，时刻观察时钟走向的黎橙施施然站起身，拿着语文作业本和班委工作记录表大义凛然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对着已经在后门弓起背预备起跑的同学们轻咳一声，好心提醒道：“最近巡逻老师会抓早退。”

　　后门排排站的几个同学回头看了她一眼，便不理她了。黎橙也不恼，只见她信步走到后门，横眉竖眼像是要去抓不守纪律的同学，却在铃声响起的那一秒如离弦之箭一般跟着飞了出去。

　　所有人心里同时冒出来一个想法——黎橙之所以知道老师会抓早退，是她自己试出来的啊！！

　　倒也不是黎橙不想上晚自习。一中住宿生从下课到熄灯只有35分钟时间洗漱，宿舍没有独卫，洗澡隔间靠抢，晚一分钟就要排队，更令人窒息的是，女寝只有25个投币式吹风机；熄灯时间一到，在外面被抓住就要扣分。所以如果当晚要洗头，黎橙就会尝试提前一两分钟溜出去。

　　今晚黎橙倒是不用洗头——但她还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冲回宿舍。

　　黎橙飞速洗完澡上床，打开床帘里的夜灯，捏起信纸外壳小心拆开来，终于得见信纸全貌。

　　这是那种最经典的老款信纸，白底绿横，A4大小，写了正好满满一页；笔者字迹锋利干净，起承转合看上去像是专门练过。

　　指尖划过信纸上她的名字，朝信的落款看去，只见最尾行右端签着一个潇洒的“莫辛”，她的心跳慢了半拍，就着灯光开始读信。

　　“黎橙亲启：
　　在你翻开这封信前，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猜出来我是谁。虽然分班才仅仅两个月吧，但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高一入学那会儿，我在六班，你在十班，每次跑操的时候我们两班都能相交而行，你或许不知道你在人群里真的很显眼，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你了。

　　没过多久我就打听到了，你叫黎橙，黎明的黎，橙子的橙，名字很可爱，我才惊觉我们的缘分大概从初中就开始了，只不过那是我从别人口中了解的你。如果你想知道，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这件事情。

　　我在分班名单里看到你的名字的时候，真的好惊喜好开心，在这之前我已经偷偷关注你半年多了。同班相处的这段时间，我可以更近地观察你了，我发现你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不像外表那么安静，你本人更加活泼，更加自信，也更热闹，像一个小鸟一样每天叽叽喳喳的，渐渐的我的目光逐渐被你吸引……

　　刚分班那会儿，我正好去六班找同学，你也去找你的初中同学聊天，我第一次跟你有了除交流作业以外的对话。我问你：‘你怎么在这里？’你奇怪地看着我说：‘找同学呀。’睁着大大的眼睛迷惑地盯着我，像一个猫科动物，真的好可爱让我好心动。之后我总期待能和你有更多的对话，可是我们座位太远了，你基本上都赖在自己座位上不动，我们没有其他的交集，所以我只能偷偷看你。

　　我从来不羞于表达我的想法，所以我写了这封信，塞进你的课桌里，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我想我们可以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你的同学莫辛，20xx年x月x日”

　　黎橙读完后，跳动的心反而平静下来，心里的第一想法是——这人的文笔确实不怎么样，有一种误入花鸟市场的错觉，而且依旧是把她脑补太过，她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是168御姐，这样的描写讲得不是自己，去和他幻想里的黎橙谈恋爱吧，不是这个黎橙。

　　诸如此类情书，初中三年甚至算上小学，匿名的署名的，来自不同级段，或长或短，不知道是不是文字笔力不够，很少有什么情书真的让她觉得很感动。尽管如此，她还是会好好回复的，她心里并不想做辜负他人的事情。

　　黎橙读完后关了灯，平躺在床上。黑暗里，黎橙暗暗决心明天写一封回信拒绝他，言辞要柔和委婉，礼貌善良。毕竟她可是要好好学习的，男人只会影响她读书，帅男人也不行。

　　次日5点40，在静音闹钟的震动下，黎橙蓦地睁开眼，关掉闹钟蹑手蹑脚地下床，比岁月更催人老的周一开始了。

　　及至黎橙吃完瘦肉丸进到教室，时间已经走到了6点20，距离早读开始只剩下15分钟，此时教室里半死不活地坐了大半个班的人。

　　黎橙惦记着早上要默写的英语课文，坐下预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临时记忆，此时卫生委员连露露却在她身旁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露露，澄澈的目光写满询问。

　　连露露不满地看向她，一手拍向黎橙的课桌，一手指了指黑板右下角，在“擦黑板”字样旁写着端正的“黎橙”二字：“今天你们组值日，你喜欢擦黑板，我特意把你排到擦黑板这里。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天呐！完全忘记了今天要做值日！黎橙被连露露晃了晃肩膀，抛下一句对不起，惊恐地拿起抹布就往厕所跑，她不想惹露露生气的。

　　班里统共42个学生，两个卫生委员一男一女，剩下的40个学生按学号8个为一组，轮换着做值日——她和莫辛的学号正好在同一个区间——心里想着，莫辛正好拿着刚洗过的拖把经过，盯着一旁慢悠悠扫地的同学，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该同学鞭笞一顿快点扫地，余光瞥见黎橙着急忙慌地要去洗抹布，突然转头朝她咧嘴笑了下，晨间阳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圈金边，剑眉舒展带上柔柔笑意，黎橙惊鸿一瞥，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接下来的一整个早上，黎橙胸腔像是在玩太鼓达人，跳得她心神不宁。

　　她不断地提醒自己：男人看多少遍都不会是你的，书读几遍，知识就是你自己的——可是，这个一直在勾引自己的男人好像真的可以是自己的——但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颜如玉，有莫辛帅么？

　　英语课同桌互批默写，刘杳杳戳了戳正魂游天外的黎橙，感受到旁边人的呼唤，黎橙捏着红笔恍恍惚惚地转头，悄声问：“咋了？”

　　刘杳杳左手拿了一支黑笔放到黎橙桌上，悲悯地看着她：“橙儿，你这段少写了整整一句话，我劝你现在补上，我就当啥也没看见。”

　　黎橙瞳孔巨震，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状况，排除一切无关变量，男人——确实影响了我读书的速度。

　　中午听力练习结束后，大家都在英文ASMR的催眠下成功会见周公，黎橙交完答题纸看向那颗睡得□□的板寸脑袋，拿出一张类似的信纸趁中午写了回信。

　　就让不该有的错误从这里终结，黎橙想，你爱和谁谈和谁谈，不要干扰我的成功之路，乱我道心者，斩。

　　之后的时间，被点燃的不是讲台凳子了，而是黎橙的凳子，黎橙坐立难安了一整天，都不敢回头看挂在教室后面的钟表，害怕和莫辛来一场莫名其妙的对视。

　　徐鑫转头和黎橙刘杳杳二人聊天，看黎橙像多动症一样，左歪歪右歪歪，偏偏在这份好动里又带了一丝僵硬。

　　徐鑫不敢笑，怕她真有病，凑到刘杳杳耳边大声密谋“额……杳杳，橙儿她咋了？”

　　刘杳杳一言难尽地摇摇头，拿笔点了点黎橙，用方圆3个座位都能听到的气声回复：“已经这样一下午了，太诡异了，问她她就傻傻的摇头。”

　　黎橙：“……你们说我闲话可以别让我听到吗？”

　　黎橙握了握拳，读高中就应该像修无情道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也许过了今天，这个奇怪的悸动就能消失了。她捏着手里的回信，决定今晚就跟他说清楚。

　　晚自习结束，今天黎橙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反常地慢悠悠收拾东西，平日里她都是一顿猪突猛进，所以也没有一起回宿舍的搭子，而莫辛一如既往地慢吞吞起身，准备和往常一样姿态帅气地离开教学楼——他认为帅哥不能没有形象地抢澡堂。

　　就在这时，一只手拦住莫辛的去路，少女双颊微红的脸蛋随即映入眼帘，尚有肉感的鹅蛋脸在俯视下显得尖尖的，睫毛微微颤着，抬眼看着他开口问道：“昨天，你是给了我一封信吗？塞在我的课桌里。”

　　莫辛呼吸骤然加重，微扯嘴角，抬手抓了一把头发，回望向黎橙的杏眼：“对呀，你读了吗？”

　　黎橙点头，从兜里掏出来一封信，双手捏着递给莫辛，自觉温柔地放缓语气：“你的信我读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但是我想说……学生还是要好好学习。这是我的回信，这件事情就这样吧。”

　　莫辛双眼微微睁大，看向黎橙的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嘴唇微张却没发出什么声音，黎橙看着这么大个孩子傻了吧唧地站着，双手向前伸了伸示意他接下回信。

　　“不……不是，噢，你拒绝我了？”莫辛没接，眉头倏地沉下去，指了指黎橙，又指了指自己，像是不敢相信。

　　“对呀，是的，我拒绝你了。”看着莫辛一副“本大爷居然还会被女人拒绝”的样子，黎橙心头的火突然就上来了，收回一只手，单手把信往前递了一下，“现在当面讲可能来不及，我在信里也都说清楚了，我们是学生要以学习为重，而且我们互相不了解。”

　　莫辛看着黎橙有点气恼的样子，突然松了眉头，单手接过信纸，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了，黎橙，我回去会好好看这封信的，但是我想，我应该还有追求你的机会，你这么快拒绝我，我可是会伤心的。”

　　黎橙收回手，双手交握放在背后，没有理会莫辛说的其他话，点点头老成道：“莫辛，好好学习，你读书是为了自己读的，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扔下这么一句比教导主任还有破坏力的话，黎橙背手转身回了宿舍，留下莫辛一个人在空荡的教室思考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