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重逢 天上掉下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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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目录里的一个条目。
神给别人无穷的荣誉——铭文、祷文、纪念碑和历史记载。
至于你，不见经传的朋友，我们只知道你在一个黄昏听过夜莺。
在昏暗的长春花间，你模糊的影子，也许会想神对你未免吝啬。
日子是一张琐碎小事织成的网，遗忘是由灰烬构成——难道还有更好的命运？
……
“受台风‘山神’的影响，S市多地降雨量突破记录，S市防汛指挥部门对此次台风采取了一系列预防措施，最大限度保护了城市安全。‘山神’登陆后一路北上，S市在 25号凌晨4点左右脱离风圈影响范围……”
连日的狂风暴雨将这座城市的摩天大楼冲刷一新，玻璃外墙在阔别已久的阳光蓝天下闪着辉光，代表CBD的地标建筑静静矗立其间，道路上积水渐渐褪去，饱受台风摧残的S市迅速恢复了平日的秩序。
S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黎橙将果篮放在病床的小桌板上，一脸怜悯地看向病床上的倒霉蛋——这个西北来的小伙，台风天硬是想感受外面风有多大，打开窗户不慎跌落，也是傻人有傻福，还好住在二楼，没摔着脑袋也没摔到尾巴骨，倒是落了个双腿骨折，好不凄惨，被人发现拉到医院来。
作为公司同期入职的同事，黎橙本着人道主义来关心这位没摔到脑袋胜似摔了脑袋的男子：“我给你买了比较好咀嚼的葡萄、橙子、红心火龙果，剩下这个果篮是分给护士和主治医生的，这段时间老板善心大发给你批了一周假——但是你年终奖金多半是没咯，你好好养病吧，项目这边我们还会继续推进的。”
肖乾巷——这位奇人心中不免泛起感动，不说这偌大个公司，就整个组只有黎橙来看自己：“黎姐，黎工……你太好了，你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还给我带了果篮。”顿了顿，他莫名其妙脸红了：“谢谢你的红心火龙果，但是我担心放我这儿我不吃坏了……要不你带回去吧？”
黎橙奇怪：“为什么？”
哪知对面这货奇异地更脸红了：“你一定要听吗，就、就是，我现在上厕所不方便，这个红心火龙果……”剩下的未尽之言已经随着越发尴尬的空气传播到黎橙的脑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大大的问号——这货为什么能读211本硕？
黎橙忍住不笑，给肖乾巷最后的体面，把火龙果装进包里：“我帮你去给护士分水果，医生查房的时候你自己给他们，要出院了记得喊我，喊别的同事也可以。我待会儿要回公司了，下次聊。”
见肖乾巷乖巧点头，黎橙拎着果篮满意地走出病房，不料在病房门口，站着一个背对着她的高瘦男人——刚刚来时没有的。
黎橙半掩上门，看着这个穿一身黑的男人，肖乾巷没有亲戚在这边，或许是大学同学：“您好，您是来看望病人的吗？”
前头这人听到声音，整个人僵了下，随即微微侧过头，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道：“我不是来看病人的……黎橙，好巧。”
这是什么火星撞地球的概率，怎么会是他……黎橙握着果篮的手不自觉收紧，本能地向门口后撤了一步，待到男人缓缓转过身看向她，黎橙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痛苦的回忆像潮水一般涌来，她看到了罪魁祸首、她认定的罪魁祸首——那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莫辛低头细细看着这个七年没见的女人，此时一双漂亮的杏眼瞳孔骤缩，紧张地看着自己，褪去婴儿肥的鹅蛋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小巧的鼻子下嘴巴微张，上着垂感白色衬衫，配一条深蓝色长裤，一副工作强人的模样。
一别经年，在远离家乡的S市相遇，方才远远看到她出现在住院部，莫辛都不太敢认，他想怜惜地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最后收回手在自己鼻尖摸了摸，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从刚见到男人的惊讶中回过神来，黎橙悲哀地发现自己对他还是有一种老鼠见了猫的恐惧，和一种隐秘的怀念，这令她感到羞愧。
她的视线在他依旧深邃的眉眼走了一圈后缓缓落到了地面，她还是不敢看他那一双眼睛，发育良好的眉弓和高挺的鼻梁让他的眼神极具攻击性——但是对上她的时候总有意无意地释放些温柔意味，她想起那夜，月光照进昏暗的教室，照亮对面人的脸庞，紧皱的眉头下，这双凌厉的眼睛盈满泪水。
“好巧。我在这儿工作。”黎橙读研以来便主张输人不输阵，任何时候都要强装镇定，果篮把手被她死死握着，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莫辛的眼睛，但最终只能将视线停留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你呢……你也在这儿工作吗？”
莫辛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两个强装镇定的瞳孔，突然笑了：“没有，我不在这里工作，我来S市办点事情——既然这么有缘分，待会儿我们一起吃顿饭？”
那必然是不能，不管是客套还是真心的，黎橙都不打算答应，她嘴角扯出一抹笑，放缓语速轻松道：“我已经吃过午饭了，我还要给护士分水果，之后要回公司，恐怕没时间，抱歉，祝你在S市玩得开心。”
说罢，欲摆脱这个男人遁走，却在扭头的瞬间被莫辛拉住，黎橙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那只微微用力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再往上，是莫辛那张蹙眉的脸，他开口挽留道：“你就听我说几句话可以吗？”
“你放开我！你怎么还动手啊！？”黎橙想把胳膊抽出来，没抽动，恐惧攫住了她，她不禁失态，“你放开我，我在这儿听你说完！不跑了！”
莫辛闻言松了手，黎橙飞快地往护士站退后半步，眼神略带警惕地看向莫辛：“行啊，你要说什么？”
也许是愤怒方才冲上了头脑，让黎橙获得了些许清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了，对面的男人有什么可怕的呢？他不是什么野鬼猛兽，也不是什么三体人，和她一样是一个人类，她真的没必要因为年少时的阴影去惧怕现在这个人，或许……那些流言蜚语，泪水苦痛——一切只是因为她当时太过软弱……
莫辛抿了抿唇，眼神抱歉地看着一脸生气的黎橙，语速飞快：“不好意思，我一时着急了。加个微信吧。嗯？我们都那么久没见了……你不用怕我，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而已。答应我，好吗？”
冷静下来的黎橙已经有了仔细打量这个男人的胆量，对面那个男人，利用他最优越的条件，玩着他最擅长的把戏，微拧起剑眉，下面一双桃花眼眸色沉沉，带着一丝祈求的味道认真盯着她，淡粉色的薄唇紧抿，锋利的骨相在走廊的灯光下投下阴影，摆出一副被辜负的可怜样。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说：“有什么必要呢？莫辛。这七年来，我们有班级群，级段群，补课群，QQ和微信加起来这么多群聊，你甚至可以在家长群把我爸妈的微信加上，但是你都没有，你现在过来要联系方式是出于觉得今天我们有缘吗？”她皱起眉，心里突然涌上一种酸涩的感觉，揪着她的喉咙，但是她只是微微停顿一下，左手抚上右臂，头稍偏向一边，“就算多听你讲几句话，也改变不了什么……这点我想你也深有体会吧？至于吃饭，我想更不必了。”
莫辛低头向黎橙走进一步，垂眸看向黎橙，她重新转向他，幽幽地和他对视，杏眸里充满了不信任和拒绝。“加上……你不是都会删吗？”
黎橙微怔：“那你就是现在加我，我也会删啊。你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别一见面就逼我生气吧。”
莫辛没有因为这句话放弃。他低头看着她，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你当然可以删，但我这次真的有事情要告诉你，之后随你删除随你拉黑，可以吗？”
他声音很轻很缓，不像是他惯常的强势逼迫。黎橙张了张嘴，想说何必多此一举，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发现与其在这里扯皮，不如加了好友之后回去删掉他。
“……”她别开眼，不去看他那张脸。
莫辛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把屏幕转向她：“你扫我吧。”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保证，只跟你好好聊一次。我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黎橙盯着那屏幕，突然有点迷茫，这个人是莫辛吗……他是被夺舍了吗？还是说，他只是更会伪装了？黎橙不愿再多浪费时间，她还是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莫辛迅速加上黎橙的微信，把手机放回裤兜里，站直了身体。这回他伸手拍了拍黎橙的肩膀，变脸似的收起了委屈的脸孔，得意地挑眉，低头对着一脸惊讶的、仿佛看了一场非遗表演的女人露出了笑容：“好了，我还有事，你去分水果吧。我还会在S市待几天，明天晚上我们再约晚饭，明天约不上我就后天约，实在约不上我就不走了。”
语毕，再度拍了拍黎橙的肩膀，无视黎橙呆愣愤恨的目光，转身挥了挥手走了。
这个男人怎么还是这么恶劣？黎橙愤愤走向护士站，又努力调整情绪扯出体面的笑容，替她的同事做人情。
拐角处莫辛又弯了下唇，他无力地靠着墙气喘几下，打开手机，看着好友列表里新加上的这位“登陆艇”，点进去只有一片空白……这都是他自己导致的，他的自负、他的嫉妒、他的冲动、他的口不择言，他那时候太年轻，太幼稚了。
他从备忘录里复制了一段话直接发给登陆艇小姐，空白的聊天背景被一大段绿色信息遮盖。医院的住院部总是上演很多生离死别，在今天，老天馈赠给他万分之一机遇的重逢，但他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就遇见她，毕竟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世界上其实没有那么多巧合，只有处心积虑的安排。
那头黎橙踩着午休打卡时间急忙赶回公司，精心卷过的头发现在有些狼狈，黎橙腿软地坐在工位前，开始疑心这是不是一场梦——难道其实摔下楼的是我吗？怎么会见到莫辛呢……
她打开手机，微信第一条未读消息便是来自这位“mooo”先生，名字起的很像某动作肉鸽游戏里面一直拉粑粑的虫，和他本人一样糟心。
聊天预览框里的开头是：“黎橙亲启：删删改改我还是写下了这段话，不知道什么…”鬼使神差地，她还是点开了聊天框……
片刻后，黎橙放下手机，双手不住颤抖，不注意碰翻了手边的水杯，她慌乱地擦拭水渍，水却从桌沿滴下来，洇湿了她裤子上的一小片。隔壁桌的同事侧目看向她，她却像是没发现。
夜晚，黎橙下班回到家，直奔到卧室书架，掏出一个粉色的日记本，尚且青涩的字迹在扉页写了一句话，黎橙仿佛看到了高一的时候，那个满心欢喜地拿出新本子记录生活的自己。但她现在无心欣赏那些或伤感或轻松的词句，她迫切地想要在字里行间找到蛛丝马迹，无论是验证还是反驳那个男人的话，她需要厘清自己的思绪。
“你世上的日子……编织了欢乐痛苦，对你来说是整个宇宙。”黎橙喃喃念出扉页的诗句，“它们的回忆如今在何处？”
片刻后，黎橙合上日记，阖眼放任自己陷入回忆，日记逐渐增厚，而文字日益痛苦，那就回退到第一页——这样我才能感受到幸福……耳边朦胧的蝉鸣声逐渐变得清晰，再度睁开眼，面前摆着两个显示屏的书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窄窄一张课桌，上面垒着高高一层书，16岁的黎橙此刻正拿着新买的书立准备收拾课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