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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祭阵 吾以自身神 ...

  •   按照原本的故事发展,何璋每日早出晚归与其他修士去探查瘴渊,阿青留在木屋打理药材。

      岑遥和林满不得不遵从,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每天和岑遥形影不离的,突然只留自己,林满还有些不适应。

      这天林满像往常一样上山采药,隐隐感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正蹲在地上打理药材,阿青突然站起身朝山坳里走,林满看见了那座熟悉的山神庙,心想,完了。

      跟苏雪去的那座差不多,不过这座要新一些,没那么破败。

      阿青直直走进去,把刚从山上摘的果子拿出来摆在供台上。膝盖跪在石板上,俯身磕头,又被迫磕了三个头的林满:……

      阿青的声音响起来,有些局促,“山神在上,希望你能保佑我师父平安无事,岁岁安澜,要是还能保佑我们一直像以前那样生活,就更好了。”

      出了山神庙,林满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以后他都要对寺庙有心理阴影了。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生离死别,苏雪和沈砚是生离,那何璋和阿青……

      林满强迫自己别再想下去,拿起药材回木屋了。

      他回去的时候,刚好岑遥也在,只不过他在打坐,林满没有出声吵他。

      林满跑去院子里捣药,他看见何璋的手上有擦伤,衣袖上也洇出血迹。

      岑遥听见声音,走到他身边来。“阿青……”,“何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岑遥你先说吧。”林满低头侍弄药材,压住心底的不安。

      “何璋决定以神魂祭阵,原本是没有告诉阿青的,阿青……阿青到后来才知道他回不来了。”岑遥看着林满给他包扎,有些出神。

      “为什么要祭阵,正常结阵不可以吗。”林满感觉自己声音有些颤抖。

      “阵基力量不足,需要有人以自身道元镇压。”岑遥捏了捏林满的手,“我知道这场封渊阵,当时我不在这边,听了然跟我说过。只是没想到,祭阵的人,是何璋。”

      林满像是抓住了希望,“那现在你在了,你和了然想想办法可以吗。”说完他也意识到没办法的,这只是一场回忆。

      “我和了然隶属神界,他来做出警示已是插手人间事务。”

      林满回握住他的手,“我知道,这不怪你们。”
      “阿青,他去拜了山神庙。希望……希望何璋平安,能一直和他一起生活。”

      这对于林满来说太痛苦了,亲身经历这师徒二人的平淡日子,再让他面对他们死别的结局,他能理解为什么何璋不告诉阿青了。

      祭阵的那日转瞬就到了,阿青像往常一样上山采药,何璋早早出门,只不过把他的佩剑留在了桌子上。

      阿青对这些一无所知,林满能感觉到他还在期待晚上和师父的见面。

      ·

      瘴渊底的黑雾翻滚不息,沿着裂隙往地面爬,所过之处草木枯黄,生机断绝。

      各派修士立于八方,风吹起袍袖,猎猎作响,神色凝重。

      封渊大阵早已排布完成,密密麻麻的阵纹烙印山川。但阵基灵力微弱,压制不住这沉寂了万古的瘴渊。

      岑遥没告诉林满,除了何璋还有其他人献祭于阵,只不过他们是以自身修行为祭,而何璋则是以神魂。

      因为何璋,有一身无暇仙骨。每一次轮回转世,他都在清修,这一世或许就可以登临仙道。

      而他现以神魂为祭,往后彻底不能入轮回。

      何璋立于大阵正中,眉眼平静,挥手封住四方通路,挡住其他想要上前帮忙的修士。

      他向前一步,稳稳走进瘴渊最核心的阵眼。黑雾刺骨噬魂,寻常人靠近便会灵智溃散,而他如踏青石路。

      抬手,结印。

      一缕淡白色灵光自他额心而出,并非多么耀目璀璨,这是他的自身道元。

      “吾以自身修行,为阵基。”
      “吾以自身骨血,封瘴渊。”
      “吾以自身神魂,镇万恶。”

      三句话说完,有不少修士落下泪来,四周安静无声,字字落于天地。

      一缕缕何璋的本命道元,自他额间,心口而出,汇入封渊大阵。

      沉寂的阵纹重新亮起,淡白色的光辉绵延不断。其他修士也纷纷注入自身修为,阵纹锁链般锁住翻腾的黑雾。

      祭阵,自此开始。

      何璋以身祭阵,并非一瞬间的湮灭,而是寸寸抽离,神魂耗尽,道骨消融的凌迟。岑遥在他体内,被迫清晰的感知这一切。

      起初,他身姿挺拔,自身修行不断注入阵眼,填补天地漏洞。

      不久后,瘴渊黑气反扑,尽数打在位于阵眼的何璋身上,衣袖被撕裂,经脉寸寸断裂,血珠自皮肤下渗出。

      他眉眼依旧平静,双手平稳结阵,死守阵心,不曾后退一步。

      岑遥听见何璋轻声喃语,“阿青,师父对不住你。”

      心志再坚定的修士,心底里也有想要守护的柔软。

      随着献祭的推进,何璋的黑发生出霜白,年岁在他身上飞速更迭。不过半柱香,温润的修士变得沧桑枯败。

      而后,何璋开始虚化,肩头轮廓渐渐透明,四肢光影斑驳,满身血肉变成点点光斑,洒入阵眼。

      自此,阵成。

      瘴渊被封,人间得安。

      而那名刻苦清修的修士,再无归途。

      他所有的修为,所有的期许,所有的未来与过往,通通化作镇渊之力。

      而这时,还有个人,在等他回家。

      何璋的最后一块神魂碎片望向木屋方向,所有的不舍,化作一句:别等,不必等我归,好好生活,岁岁修行,平平安安,便是最好。

      最后一块神魂碎片湮没在阵心是,整个封渊大阵光芒大盛,万丈清晖彻照天地,彻底封死瘴渊。

      唯独人间,再无此人。

      林满还在按照阿青的习惯,晾晒草药,抄经诵道。他知道何璋今天回不来了,不知道岑遥会不会回来。何璋既已身死道消,那岑遥会不会就要离开这个回忆幻境了。

      他越想越难安,自从苏雪那里的小麻雀开始,岑遥就一直在他身边,如若留下他自己面对阿青的失望与孤苦,不知会怎样。

      夜幕垂下来,阿青抱着何璋的佩剑坐在门口等着,林满知道注定等不来归人,但他也没有动,就当是陪陪阿青吧。

      夜色渐深,林满一点困意也没有,他已经可以控制阿青的身体了,但也没有动。

      院落里传来鸟类的叫声,林满猛的站起来,推门而出。

      是一只黄鹂,绕着他飞了几圈,然后落到了林满胳膊上。

      林满伸手戳了戳它脑袋,试探着开口,“岑遥,是你吗?”

      小黄鹂没有任何声响,歪着脑袋看他。

      期望落了空,林满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是我。”

      熟悉的声音自身体里响起,是岑遥的神魂传音。

      林满掐住鸟的脖子,咬着牙说,“好你个岑遥,敢捉弄我。”

      随后给小鸟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它的羽毛,“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吓死我了。”

      岑遥语气有些勉强,“之前黑雾外泄,方圆百里没有鸟兽……”

      林满被他逗笑了,“所以你是飘了好久才找到一只黄鹂鸟吗哈哈哈。”

      方才的阴霾被一扫而空,林满回屋躺在床榻上。

      其实岑遥不是故意捉弄他的,经历了何璋那场以身殉道,他迫切的想要见到林满。还特意挑了一只好看的黄鹂鸟附身,再次真真切切的听到林满的声音,他有些失声。

      岑遥站在床榻旁边的木桌上,听林满和他聊天,“疼吗?”

      “不疼。何璋精魄外散的时候,我就从他身体里抽离出来了。”岑遥声音柔和的说。

      “那就好。”话说完,林满就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天林满照常上山,岑遥站在他肩膀上跟着。

      林满很担心阿青知道真相后会想不开,毕竟他每次许的愿望都是和何璋有关。

      他又想,自己无疑是幸运的,就算附身得苏雪和阿青命运坎坷,在最难的时候,都有岑遥陪着他。

      林满回到院落的时候,宗主和几位修士等在门口。

      宗主走向前来,拍了拍阿青肩膀,言语间百般婉转,和他讲了何璋祭阵的事。说苍生得以保全,说他师父是英雄,是伟人,功德无量。

      渐渐的林满感觉什么也听不到了,只剩一片嗡鸣,这是当时阿青的反应。

      不知宗主几人是怎么走的,留给他一纸信书,是何璋写给阿青的。

      阿青死死捏着那封信回屋,把纸都捏皱了。

      林满不能再控制他的身体,只感觉浑身血液都是凉的。

      阿青抖着手把信拆开,中间纸还掉到地上一次,他迅速弯腰捡起来。

      何璋留下的信字字平和,嘱咐他要好好修行,不必沉溺于悲恸,让他要守本心,行正道。通篇都是大道,似乎这个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阿青把信捂在心口,失声痛哭。

      往后两日阿青没有上山,抱着何璋的佩剑,和他留下来的信,一坐就是一整天。

      岑遥担心林满受不住,时不时啄一下他掌心,或是给林满输送一些灵力。

      “岑遥我没事的。”林满不想让他忧心。林满只觉得,自己被阿青铺天盖地的绝望淹没了。

      这几日有不少修士登门拜访,称赞何璋的话不绝于耳,再安慰阿青几句,随后告辞。

      阿青在心里愤愤的想,他恨这太平年。

      随后又掐自己一把,告诫自己这是师父拼了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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