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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阿青 你愿意拜我 ...

  •   婚礼流程继续进行。

      无面喜官立于一侧,手持礼册,声音冰冷没有起伏。

      “一拜天地。”
      喜官抬手虚引,行礼拜天。

      岑遥和林满躬身行礼。

      满院宾客静静观礼,没有一点声响。天不应,地不答。

      “二拜高堂。”

      喜堂上空着两张太师椅,无人落座。

      没有长辈含笑观礼,没有阖家团圆。

      两人对空着的太师椅行礼。

      “夫妻对拜。”

      岑遥和林满相对而立,他们借沈砚和苏雪的躯壳,参加这一场荒诞诡谲的仪式。

      礼成,无声无息,无人喝彩。

      最为喜庆的三拜之礼,透出令人窒息的悚然。

      “入洞房。”

      两人朝内院洞房走去,一路上红灯万盏,锦绣铺地,千人伫立。

      千人观摩他们的婚礼,千人皆无心无面。

      洞房内红帐曳地,无一处不喜庆。

      无面喜娘手持竹筐,红枣、花生、桂圆轻轻洒落床褥四角。

      没有祝贺,没有闹洞房的欢愉笑声,只余瓜果落地的声响,衬得满屋死寂,愈发骇人。

      侍女端来合卺玉杯,两杯以红绳相系,散发出淡淡酒香。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林满先前不愿破坏仪式,一直没说话,给他憋坏了,“岑遥岑遥,太诡异了,我的汗毛一直没躺下。”

      岑遥在打量屋子里的装潢,“别怕。”

      林满再开口时有些扭捏,“交杯酒,咱们得喝吧,毕竟这是沈砚和苏雪的婚礼。”

      “嗯,好。”

      两人手臂相挽,交错举杯,抬头饮下。

      岑遥帮他把头上的凤冠珠玉取下来,林满晃了晃头,“我的脑子终于自由了。”

      岑遥想起来什么,“你喝酒没事吧?”

      “什么事?”

      “我怕再见识一次你丰富的夜生活。”

      “……岑郎,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沈砚,是被人要挟,他没有忘记苏雪。”岑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沈砚解释,可能是因为旁观了苏雪的执念,又或许是说给苏雪体内的人听的。

      “苦命鸳鸯啊。”林满伸了个懒腰,感情的事终究还是自己清楚,他也不好说什么。

      而后,林满和岑遥的魂魄离开了他们俩的身体,化成光球漂浮在庭院半空。时间加速流逝,他们看着沈砚和苏雪像是平常的恩爱夫妻一样,走过了后半生。

      画面陡然一转,庭院楼阁消失不见,他们漂浮在一片荒林中,苏雪和沈砚就躺在地上。

      他们的身体一直在这,灵魂在幻境里沉沦。或许当年他们意识到那是幻境了,但是不愿醒来。

      荒林里站着往生鹿,它通体洁白如月辉,神情中透露着悲悯。

      沈砚和苏雪的怨念,执念,痛苦,幸福,以及他们的血肉,通通被往生鹿吸食殆尽。

      岑遥和林满浮在半空,“岑遥,这不是往生鹿给我们看的吗?这算自首吗?”

      岑遥说,“或许是求救。”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伴随着林满咬牙切齿的声音,“没完没了了。”

      再睁眼时,林满发现自己在一个小男孩身体里。男孩的记忆在他脑中浮现,他叫阿青,现在十岁大,村里闹瘟疫,父母都死了,他侥幸活了下来,一路乞讨走到这里。

      一头乌发未曾束起,乱蓬蓬的披在肩上。阿青刚才在山林间摘野果,踩空滚下来了,疼的林满出冷汗。

      走来个人把他扶了起来,来人一身月白广袖袍子,头戴银冠,眉眼周正。“小孩,你没事吧。”

      身体不受林满控制,看来是重要剧情,阿青扑倒男人身上,“饿,我好饿呀,身上好疼,你是神仙吗?”

      男人摸了摸阿青头,把他抱了起来,笑着说:“我不是神仙,我跟你有缘,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愿意愿意我愿意。”阿青抹了把脸上的泪快速说道。

      林满暗自在心中腹诽,这收徒拜师的也太草率的。

      一道声音在心里响起,“林满。”

      林满意识到岑遥在这个便宜师父身体里,“岑遥岑遥,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男人给阿青接好脱臼的胳膊,抱着他去集市上买了点吃的,而后带着他回了自己的宗门。

      岑遥跟林满交代道,“这个人叫何璋,修仙人,是个宗门长老的旁亲,一心修行。”

      林满感到很惊讶,“以前真的有修仙人啊。”

      “以前天地间的灵气很充沛,通过修炼可以引气入体,现在不行了。”

      宗门坐落在连绵青峰之间,云雾缭绕,入口石阶蜿蜒向上,两旁生长着竹子,风吹过簌簌作响。

      殿宇依山而建,何璋足尖点地,带着阿青掠到他的住处。

      院落极简,一圈篱笆围着,院门和屋子之间用青石板铺了条小路,木屋简约不加修饰,一主屋一侧厢,无其他楼阁。

      推门而入,屋子里一股淡淡的木头香气。靠窗摆了一张宽大木桌,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再无其他物品。

      靠墙的地方有一张木榻,铺着蒲垫,是何璋打坐的地方。

      走过重要节点,他们拿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岑遥看见林满摇了摇头,问他怎么了。

      林满叹了口气说,“就是有点想念我家的床了,来之前也没好好跟它告个别。”

      床被他霸占,睡了一晚沙发的岑遥:…………

      岑遥把他拉到椅子上坐着,捏了个净身咒,找来梳子和木簪给他头发束起来。

      小孩终于干净利落起来,林满照了照感觉小家伙很是可爱。

      因为何璋是掌门的旁亲,特例拨给他这一方庭落,何璋喜静,不想参与宗门事务,离得主峰远远的。掌门也乐的这便宜亲戚不去找事,互不打扰。

      深山木屋无世俗喧嚣,无宗门纷扰,岑遥和林满过上了清静的修行日子。

      最让林满头疼的莫不过——“我不要早起啊!灵草就长在那里又不会跑!为什么非要早上去摘。”

      嘴里哭嚎着,身体还是自己起床,束发,净脸。这是阿青和何璋的习惯,林满不得不遵从。

      何璋打了一晚上坐,已经收拾好等着他出门了。“岑遥,你这样坐着能睡着吗?”

      “我也可以打坐。”

      好吧,高手的世界他不懂。

      天刚破白,晨露挂在枝叶间,林满跟着岑遥上山。阿青的腿太短了,岑遥也放缓步子,行进速度慢了不少。

      林满还在哀嚎,惊起林间飞鸟,“我已经两辈子没睡好觉了,苏雪起得早就算了,是为了生计,这小屁孩起这么早干什么,要飞升吗?”

      岑遥跟在他后面走,给他拉开挡到他脸的枝叶,嘴角上扬,听着他抱怨自己要睡懒觉。

      林间晨露极重,枝叶湿润,穿行片刻,阿青的发梢,肩头挂满了细碎露珠,额前的碎发被打湿,贴在额头上。

      袖口衣摆也漫上潮气,被风一吹还挺冷的。林满用阿青的小手抱着不少药草,被打湿的地方挺不舒服的。

      岑遥察觉到小人身形僵硬,弯腰查看。

      林满停下脚步,仰起小脸,让他帮自己打理。岑遥帮他捋平湿透的碎发,拢了拢宽松的衣领,抵御清晨寒风。

      这些做好后林满还是没动,岑遥开口问,“怎么不走了?”

      “我感觉心里暖洋洋的,何璋肯定也对阿青做过这些事。”

      岑遥礼貌回问,“你没心?”

      “……这不一样,是□□的心暖洋洋的,当然我心灵的心也暖洋洋的。”

      两人就这样说着绕口令朝住处走。

      山中无日月,他们两个每天按何璋和阿青的习惯生活,倒也自在舒适。

      小孩子长得快,阿青身量渐渐高起来,林满乐此不疲的每天拉着岑遥比身高。

      何璋比岑遥要矮一些,他有没有机会比岑遥高,就看阿青的了。

      阿青小时候没上过学,识字不多。道经晦涩难懂,林满虽然完整的接受了现代教育,啧爱莫能助。

      每到夜晚,阿青就端坐在桌案前,肩背挺得笔直,小手握着粗制毛笔,一笔一划抄经温道。

      他字迹稚嫩歪斜,却很工整,不敢潦草半分,抄的久了,手指微微发颤。

      以前林满都能操控身体停下来休息一会,今天因该是发生了让阿青记忆深刻的事情,林满被迫咬牙坚持。

      在很多时候林满能清晰体会到阿青的刻苦,他也很敬仰,依赖何璋。

      现在他只想说,孩子歇会吧孩子。

      何璋坐在隔壁桌案前,一身素色道袍清冷绝尘。岑遥也不能自主行动,垂眸阅览古籍玉简,通过神魂传音,他听见了林满的挣扎,无声发笑。

      夜色渐深,山风清冷,透过窗户吹进来,烛火摇曳。

      何璋起身,把窗户阖上,隔绝寒凉夜风。

      随后转身取过叠放的外衫,将衣服轻轻披在阿青单薄的肩头上。

      阿青回眸看向身后的师父,眼底澄澈不染纤尘。

      何璋摸了摸阿青的头,说:“慢慢来,不急。”

      无人催促,无人苛责,长夜漫漫,师徒二人抄经诵道。

      林满本来以为会出什么变故,还提醒岑遥当心,没想到被阿青深深记着的是这样温情的画面。

      林满看着何璋,感觉这个人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岑遥也顺带着伟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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