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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无面喜宴 一枕良缘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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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满去周边几家邻里门口低声报丧。
大家闻讯赶过来,凑了两领芦席,草草将苏河的尸体裹住,粗麻绳一圈圈捆牢。
没有棺木,没有哀乐,两个乡邻扛着木杠,抬着席裹的遗体,亲邻低声啜泣,踏过山间荒草,走向山坳无人的野地。
来的人多,很快挖出一个土坑,泥土还带着草根。把苏河的遗体缓缓放入,一捧捧黄土覆上去,堆起小小的土丘。
没有钱立石碑,找来一块青石块,压在坟顶,当做记号。
苏河去世后几天,林满按照苏雪的习惯做好饭,还是下意识的摆两双碗筷。而后看着多出来的那一副,微微出神。
岑遥话多起来,总是找机会和他搭话,林满知道他是他是想让自己开心。但是困在苏雪的躯壳里,总会受主人影响。
赶路的山民经过村子,打听到苏雪家住在哪里,来扣响了她家的门。
“是苏雪姑娘吗,这是沈砚沈大人让我交给你的。”
林满把他手里的布包接过来,正想翻找荷包,山民忙摆手说沈大人已经给过赏银了。
林满能察觉到苏雪的满心欢喜,去洗了洗手,再来打开布包。
苏雪细细摩挲着,织锦五色交织,纹样繁复饱满,花、鸟、鱼、云一一浮在布面上,厚重华丽。她织了十几年布,也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布匹。
布包里面有个檀木盒子,里面装着一封信,一块玉佩,还有十两银票。
苏雪看见那块玉佩,手有些颤抖,这是当时沈砚赴京赶考前给她的信物,一对的玉佩他们两人一人一块。现在沈砚把自己那块也给她了。
苏河和沈砚都教过她认字,她拿出来信看了看,大概内容就是沈砚说自己在京城已娶名门闺秀做妻,先前那些誓言尚且年少,当不得真,信物归还,从此再无瓜葛。
苏雪跌坐在地上,又流下泪来。摔得林满屁股痛,神魂传音怒斥岑遥,“三年了没有音讯,她父亲刚去世写信来了,安的什么心!!”
岑遥的大部分神魂在沈砚身体里,但大多时候也不受他控制,跟着林满一起吐槽,“脑子抽了。”
苏雪拿剪刀把布包剪的稀碎,木盒子也被她摔的四分五裂,玉佩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做完这些她头发散开,眼底血红,状似疯魔。
而后目光呆滞的推开门朝外面走,林满紧急把岑遥捞在怀里,“岑遥,她不会要去投河吧。”
岑遥抖抖翅膀飞到肩膀上,“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你也能让她别有事吗?”林满说完就感觉自己有些无理取闹,这只是一段回忆而已。
“等我学会穿越时空再让她别有事。”
林满被岑遥逗笑了,“那还是算啦,万一你再遭报应之类的。”
“……”
走出一段路后,林满发现是往山神庙的方向走的,那个破庙果然有问题。
苏雪目光呆滞,直直走进山神庙。这次庙里与先前不同,一团光漂浮在充当山神像的青灰大石前。
那截红绳还在石像前面摆着,颜色又更深了些,仿佛能挤出血来。
那团光发出声音,“信女苏雪,你可是来还愿的。”
林满听见这具身体开口回答,“是。”
岑遥在一旁提醒,“这团光是往生鹿。”
“信女苏雪,你可愿献祭于我,我自能圆你与沈砚相知相守的愿望。”
林满用神魂传音跟岑遥吐槽,“好标准的反派语录啊,我汗毛要站起来了。”
“……”
苏雪语调生硬,“我愿意。”
霎时间,一片红光笼罩了这座破败的山神庙,林满在失去意识之前把岑遥附身的小鸟捞到怀里,还吐槽了句有完没完。
再醒来时,林满躺在打磨平整的青石板上。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还是在苏雪的身体里。不过换了身绫锻衣服,很是漂亮。
那只小麻雀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他以为失去意识前过于用力给小鸟捏死了,“岑遥,岑遥,你别吓我啊。”他把小鸟捏起来晃了晃。
“我在这。”岑遥回到了沈砚的身体里,从拱门后面走出来。
林满看着沈砚那张脸有点气不打一处来,还是小麻雀……不不,还是岑遥原本的脸顺眼。小麻雀也很可爱就是了。
“沈扒皮不是在京城吗,怎么跑这里来了。”小麻雀醒转过来,林满松手把它放了。
“这因该是往生鹿给苏雪和沈砚编织的幻境。”沈扒皮里面的岑遥说。
林满打量了一下四周,朱红垂花门,游廊曲折相连,花窗镂空,风穿过窗格,投进细碎阳光。
院心有一方池塘,围着汉白玉栏杆,池水很清,不过一尾鱼也没有。
他们两个和那只小麻雀,是这里唯三的活物。
林满正四处晃悠,岑遥紧紧跟着他,进来一群拿着红色绸缎的侍女。
林满扫了她们一眼后迅速抓住岑遥的袖子,岑遥把他手拉下来握在手里。
这些侍女,都没有脸。本该是眉眼口鼻的地方,空空荡荡,没有轮廓,没有皮肉起伏,只覆盖着一层同衣服颜色相近的淡白色皮肤。
她们衣服、发饰,都是一模一样的,再加上没有脸,像是一个模子生产出来的。
林满缓过神来,松开岑遥的手。看着她们朝自己躬了躬身,就开始布置院落。
猩红锦缎从檐角一路垂落,囍字剪纸贴满窗户,艳的刺目。
林满心里有个不太妙的猜想,“岑遥,咱俩不会要结婚了吧。”
岑遥嘴角上扬又被他压下去,恢复那副冷淡的样子,“是吧。”
两人话音刚落,两个同样没有脸的侍女,每人双手托着描金朱红木盘,盘中叠着大红婚服,朝他们走过来。
她们脚步无声无息,身姿端正,身上的衣服是苏雪想也不敢想的上等绫罗。
侍女垂首,动作恭敬,空灵的声音响起,“老爷,夫人,婚服做好了。”
林满在思考她们是怎么发出声音的,一时都没有言语。
侍女又重复了一遍,“老爷,夫人,婚服做好了。”
“岑遥,你说咱们要是不理她们,会不会一直追着重复这句话。”林满小声说。
“可以试试。”
“算了算了。”林满一想这些无脸侍女跟着自己就瘆得慌。
林满伸手想把婚服从侍女手里接过来,侍女反倒躲开了,“不劳烦夫人,回房间试试吧。”
他们两个就这样分别被侍女“挟持”进了两个房间。
两名无面侍女立于妆台前,空荡荡的面皮对着镜前的林满,镜中映出苏雪的脸。
侍女无声向前,动作轻柔却如提线木偶般僵硬,像是被丝线牵扯的人偶。
一人抬手,把苏雪的外衣褪下来,里面贴身的中衣,料子是极细的丝绸,触手软滑如云絮。
随后两人合力,托起那身正红色的婚服。
金线织就的鸾鸟缠枝纹铺展在上面,满目华贵。锦缎厚实垂顺,襟边、袖口、下摆,都点缀着细密珍珠流苏。
侍女分站左右,将霞帔缓缓覆上肩头,绕过双臂,替她拢好广袖,扣紧胸前、腰间的盘金纽扣。
一粒粒圆扣两两相合,将一身荣华锁在苏雪身上。
一名侍女拿来梨花木梳,梳齿打磨的圆润光滑,落在她的乌黑发间。力道不轻不重,缓缓打理着长发,将经年尘垢,等待的煎熬与困苦通通梳顺。
挽起规正端庄的圆髻,插上赤金镶珠发簪、缠枝海棠金步摇。最后捧来一顶精致的凤冠,扣在苏雪发顶。
最后侍女取来脂粉,为她上妆。
林满看着镜中苏雪的脸,红衣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珠翠满头,眉眼清柔温婉,看上去像是真正的幸福新娘子。
妆成那一刻,两个侍女后退,躬身行礼。
两张空白的脸衬着苏雪清晰的容颜,无声伫立,像是在恭贺喜事,又像是在俯瞰这场虚假的自我圆满。
府邸庭院布置齐全,宾客齐聚。
满院宾客、礼官、侍女、仆役数百人,但都没有面孔,无声无息,一片死寂。
侍女扶着林满起身,珠冠沉沉压顶,林满在心里龇牙咧嘴。
大红裙摆拖地,侍女在旁边无声引路,寻常人家成亲的丫鬟笑语,吉言喝彩,此处只有林满走路发出的声音。
林满在铜制火盆前驻足,炭火赤红。他在心里无声呐喊:要不要做这么全套啊!
喜官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跨火盆,去晦迎新,往后日子红火兴旺。”
林满咬咬牙跨过去了。火盆两侧宾客面朝他站立,无声围观这场虚假的仪式。
穿过挂满红绸的游廊,走进正厅喜堂。
喜堂正中立着同样穿着喜服的沈砚,这一套下来可给林满憋死了,立马神魂传音喊岑遥,“岑遥,我跟你说,累死我了呀,女生怎么要戴这么多东西,我的脑袋好重……”
岑遥一直笑着听他说,等他说完,“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林满下意识回话,说完还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
沈砚和苏雪并肩站在喜堂中间,仪式圆满在即,可周遭无一人有温度,无一人是真心。
或许在这场回忆的当天,苏雪是真的在这场虚假的幻境里,获得了一生的圆满。
红烛灼灼照人面,一枕良缘皆是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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