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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一言剖心 安家父母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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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父母抵达上海的那天,天是灰蒙蒙的,飘着一层细碎的雨丝。
安染提前和单位请了半天假,一早便心神不宁。他在厨房来回踱步,一边检查茶具,一边碎碎念,声音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紧张。
“也不知道他们等下会说什么,我妈向来说话直,我爸沉默的时候反而更吓人。”他扭头看向在客厅整理钟表摆件的伊莱亚斯,眉头轻轻蹙着,“等会儿你不用勉强自己多说什么,如果他们话说得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交给我来说好不好。”
伊莱亚斯放下手里的绒布,走上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看得出来安染绷得很紧,四年之前那场争吵留下的阴影,直到此刻还压在他心上。
“我会安静听。”伊莱亚斯的语调平稳,“我不会冲动争辩。”
门铃响起的时候,安染浑身一僵,深吸一口气才走过去开门。
安家父母站在门外,一身规整得体的装束,神情肃穆。踏进这套欧式平层,目光先是扫过开阔雅致的客厅,随即落在一旁长发垂肩、气质沉静的伊莱亚斯身上,审视的意味直白又强烈。
几人在沙发落座,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安染给父母倒好茶,指尖捏着茶杯柄,指节微微泛白。最先开口的是安染的父亲,语气沉稳,带着长久以来的强势。
“安染,我们这次过来,也不想一见面就吵架。只是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他视线转向伊莱亚斯,顿了顿,“我们了解过,你是瑞士人,做钟表维修。这份手艺固然难得,但在我们安家的眼里,终究不是稳定体面的路子。”
安染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刚想开口,就被父亲抬手拦住。
“你读完博士,我们本来以为你会踏踏实实走科研或者高校的路子,这才符合安家代代读书的规矩。结果你倒好,在上海做药剂相关的工作,现在又和他住在一起。”母亲接过话,语气里满是不认同,“我们不是刻意刁难,是为你的前途考虑。安家几代都是高材生,旁人都看着,你这样,外面的闲话少不了。”
熟悉的论调,和当年在天津争执的内容一模一样。那些话像旧伤疤,被重新掀开。
安染攥紧拳头,原本压下去的委屈和不甘,一点点涌上来。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慌乱退缩,抬眼看向自己的父母,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依旧带着他惯有的碎碎念的柔软,却格外坚定。
“爸,妈,我很早之前就想跟你们好好说这件事了。”
“你们一直觉得,读完博士就高人一等,学历越高,人就越厉害,这条路才是唯一正确的。可我不这么想。研究生阶段我已经学得很辛苦,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在药房调配制剂,研究药材,我过得充实开心。学历只是学习的一个阶段,不是用来衡量一个人价值高低的标尺。博士从来不是高人一等的标签。”
这句话,他憋了很多年。从前吵架的时候,他又急又委屈,说不完整;现在,他终于可以平静地讲出来。
母亲皱起眉,想要反驳:“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个想法……”
“我不是否定读书,我从来没有说读书不好。”安染轻轻摇头,目光诚恳,“我只是不想被你们定下的标准绑架。我读研究生,是我自己愿意;后来被迫读博,是我向家里妥协了。我按你们的要求走完了这条路,可这不代表,我的人生所有选择,都要顺着你们的期待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安静坐着的伊莱亚斯,心里安定不少。
“伊莱亚斯有他的手艺,他守着钟表,修复一件件老物件,认真对待每一份托付,他靠自己好好生活。他善良,耐心,他没有哪里不好。我喜欢他,不是一时冲动。”
安染父亲沉默下来,目光落在安染脸上。他能看见自己儿子眼底的笃定,不再是当年那个和他们争执时,带着稚气、又无助的少年。这几年在上海独自生活、工作,安染早就长成了能为自己选择负责的大人。
“你想清楚了?”父亲低声问。
“我想清楚了。”安染点头,“我已经独立了,我有能力养活我自己,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希望你们可以试着尊重我,而不是一直拿安家的规矩、拿学历去评判我,评判我喜欢的人。”
一屋子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缓缓流淌。伊莱亚斯始终没有插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安染,在他身边。
安家父母没有当场松口,也没有再说出尖锐的狠话。这场对峙,没有激烈的争吵嘶吼,却把横在他们之间多年的心结,完完整整摊开在了阳光底下。
坐了不多久,父母说要先回酒店休息,起身告辞。走到玄关,安染的母亲回头看了一眼安染,神色复杂,只留下一句:“我们再想想。”
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气。紧绷许久的安染一下子松了劲,肩膀垮下来,转头扑进伊莱亚斯怀里,小声絮叨:“刚刚我手心全是汗,还好我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了。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接受,至少,我没有再把话憋在心里。”
伊莱亚斯轻轻抱住他,手掌顺着他的后背慢慢安抚。
“你做得很好。”他低声说,“把心里藏了很久的话讲出来,本身就很勇敢。”
窗外细雨还在飘,客厅暖光融融。长久的对峙落下帷幕,和解或许还需要时间,但安染知道,他已经迈出最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