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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成见渐消 上海连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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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连日的阴雨尽数散去,天朗气清,阳光薄软地铺在街区的柏油路上。安家父母推迟了返程的日期,没有再带着先前的压迫感追问争执,只是提出来,想去伊莱亚斯的钟表店看一看。
消息传到安染耳朵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绷着,晚饭时坐在餐桌边,话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是他惯有的碎碎念。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猜不透他们到底怎么想。前几天在家里对峙的时候态度还那么硬,现在突然说要去店里,该不会是想挑刺,回头又要跟我讲一堆大道理吧?”他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虾仁,眉眼间藏着忐忑,“我倒是不怕别的,就怕他们看见修表的工作台,又觉得这份手艺不够体面,配不上安家的规矩。”
伊莱亚斯伸手,指尖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峰,语气安稳从容:“不必刻意紧张。店里本就是我日常做事的地方,是什么模样,便给他们看什么模样,不用刻意伪装。”
安染抬眼看向他,小声嘟囔:“道理我都懂,可我控制不住担心呀。”
约定的午后,安染调好了半天休假,陪着父母一同走向那条藏着钟表店的老街。门上的铜铃随着推门的动作,叮铃一声轻响。店里一尘不染,橱窗擦拭得透亮,展柜里依次陈列着养护完毕的古董怀表、复古腕表,阳光穿过玻璃落下来,在工作台的精密镊子、螺丝刀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伊莱亚斯原本正低头调校一块民国时期的怀表机芯,听见动静便停下手上的活,从容起身行礼。他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刻意疏离,礼数周到,带着浅淡异国腔调的中文缓慢清晰,耐心给安家父母介绍每一件藏品的来历,讲机芯锈蚀的修复难点,讲钟表承载的过往。
安家父母并肩站在展柜前,静静打量。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修表只是一门不起眼的手艺,和安家世代治学、深耕学术的道路格格不入。可亲眼看见伊莱亚斯沉下心,一点点拆解、清理、校准零件,看见预约前来的客人拿到修好的钟表时,眼里由衷的欢喜,长久扎根心底的偏见,正一点点裂开缝隙。
安染站在侧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下来,自然而然开口搭话,语气轻快:“这块怀表就是之前那位老先生送来的,跑了好多维修店都说无力回天,伊莱亚斯找了很久适配的旧零件,花了整整两天才修好。那边的女款腕表,是客人奶奶留下来的遗物,对她意义很重。”
他絮絮地说着一桩桩小事,讲店里慢慢积攒起来的客源,讲客人送来钟表时藏在物件里的回忆。安家父母安静听着,没有打断,目光落在伊莱亚斯专注沉静的侧脸。他们能看见,这个人对待手里的钟表足够郑重,对待上门的客人足够真诚,店铺生意安稳,并非他们想象里漂泊无依的模样。
参观结束,几人没有立刻离开,就近找了一间安静的茶室小坐。茶烟袅袅升起,安染的父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许久,率先开口。
“我们之前,确实想得太狭隘了。”
一句话落下,安染猛地抬眼,眼里满是意外。
“我们一直困在安家的老想法里,觉得只有高学历、走学术路子才算体面,总下意识用一套标准去衡量所有人。”安染母亲轻声接话,神色柔和了不少,“今天看过这家店,看过你做事的样子,我们才明白,认真踏实做好一件事,一样值得尊重。”
伊莱亚斯微微颔首:“谢谢您愿意来看。我会好好照顾安染。”
安染悬了许久的心,一下子落回实处,忍不住小声碎碎念:“你们能这么想,我真的好开心,我还以为还要耗很久呢。我不是想和你们对着干,只是希望你们能看见,我选的路,我选的人,都没有错。”
“我们知道。”安染父亲看向他,眼底褪去了往日的严厉,多了几分释然,“你已经长大,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读博从来不是衡量人的标尺,是我们之前执念太深。”
阳光透过茶室的木格窗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的茶杯上。横亘在他们之间多年的隔阂,在这一刻慢慢消融。成见一点点散去,安家父母终于愿意试着接纳伊莱亚斯,接纳安染自己选择的生活。
离开茶室的时候,风轻轻吹过街边的树梢。安染走在伊莱亚斯身侧,悄悄攥紧他的手,嘴角压不住上扬的笑意。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大石,终于挪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