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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安染,结业快乐 上海六月的 ...

  •   上海六月的盛夏,燥热里裹着独属于毕业季的温柔怅然。

      复旦大学张江校区的香樟与梧桐生得繁茂,层层绿荫盖住整条校道,细碎的日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地面、落在往来行人的博士服衣角,晃出温柔又盛大的光斑。

      四年,到此落幕。

      四年前初秋,安染独自拖着行李箱站在药学院门口,带着一身从天津老宅争执过后的疲惫与逃避。他被迫接受父母安排的四年药剂学博士学制,斩断了和琉森所有的联系,把心动、思念、胆怯与无奈,统统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一头扎进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安家世代高知,家境优渥,在亲友眼里,他走的是最体面、最光鲜的路。复旦药学院的博士头衔,是无数人挤破头也得不到的学历光环,是父母口中“高人一等”的前程与底气。

      可只有安染自己清楚,这四年,是他硬生生熬出来的一场自我禁锢。

      无数个日夜,他泡在张江校区的药剂实验室里。清晨赶最早的班车抵达校区,核对药材样本、调试试剂参数、研读厚重的外文文献;深夜的实验室灯火长明,仪器低鸣,纸笔写满推翻又重来的实验数据。枯燥、重复、高压的科研日常填满了他的生活,让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沉溺思念,也让他愈发不敢回头触碰那段被他亲手切断的过往。

      幸好这四年,他遇见了许扬。

      同师门、同作息、同熬论文的兄弟,性格爽朗通透,心思大大咧咧,待人赤诚又仗义。许扬是典型的直性少年,热爱生活,期待未来,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到来的婚姻与崭新人生。他从不会深究安染偶尔失神的沉默,只当是科研压力太重,只会在他疲惫时递一瓶水,在他焦虑时陪他吐槽文献,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四年朝夕相伴,是安染在这压抑四年里,唯一松弛自在的时光。

      学位授予仪式在校区大广场举行。

      今日的复旦张江校区格外盛大热闹。清一色藏青色博士服垂落规整的流苏,毕业生比肩而立,眉眼褪去四年前的青涩莽撞,多了沉淀过后的沉稳从容。台下坐满家属、师长与同窗,掌声、笑语、相机快门声交织在一起,盛大又温柔。

      安染站在队列里,身姿清挺,眉眼温和。

      四年科研打磨了他的性子,从前在瑞士肆意烂漫、整日碎碎念的少年气被悄悄收敛大半,却依旧眼底干净,待人温柔。只是没人知道,他心底始终空着一块位置,四年风吹雨打,从未填满。

      安家父母专程从天津赶来,站在人群前排,看着即将拨穗的儿子,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与荣光。对他们而言,这四年的坚持与逼迫终得圆满,安家又多一位顶尖高校的博士,足以成为亲友之间被称赞许久的谈资。

      可安染站在万众瞩目里,心里只有一种轻飘飘的释然。

      终于结束了。

      结束了被迫深造的四年,结束了被学历、家族、体面绑架的人生阶段,结束了无数个深夜对着瑞士方向发呆的日子。

      导师缓步走来,抬手,轻轻为他拨正学位帽的流苏。

      “顺利毕业,前途坦荡。”

      温和的祝福落进耳畔,安染微微躬身,轻声道谢。风吹动他宽大的博士服衣角,四年的压力、压抑、隐忍,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身边的许扬刚完成拨穗,立刻凑过来,长长吐出一口气,笑得眉眼明亮:“我的天,终于熬完四年!以后再也不用凌晨改论文、不用被实验数据折磨了!”

      安染被他鲜活的样子逗笑,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是这四年最松弛的一刻:“是啊,终于结束了。”

      “毕业快乐啊安染!”许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等我办完婚礼,就带老婆去瑞士度蜜月,早就计划好的!到时候我帮你多看看那边的风景,替你逛逛。”

      又是瑞士。

      简简单单两个字,依旧能轻易拨动他心底最隐秘的弦。

      四年断联,他刻意避开所有和琉森、和钟表店、和那个人有关的一切。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四年足够让所有执念消散,可在听见这两个字的瞬间,心底积压已久的思念,依旧汹涌翻涌。

      安染压下心底微动的情绪,笑着点头:“好啊,祝你们蜜月顺利,玩得开心。”

      他语气平淡,神色温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许扬毫无察觉,依旧兴致勃勃规划着未来,婚礼、蜜月、新生活,满眼皆是憧憬。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随口定下的蜜月行程,会跨越山海,撬开一场封存了四年的错过,会让两个断联经年的人,重新拥有相遇的契机。

      仪式结束后,同窗们纷纷合影留念。

      阳光正好,梧桐荫凉,所有人都在为圆满的结局欢呼庆祝。安染配合着和师长、同学一一合照,眉眼温柔,举止得体,是旁人眼中完美优秀的青年博士。

      只有独处的片刻,他抬头望向远方澄澈的蓝天,心底轻轻叹息。

      四年光阴,他完成了父母期许的一切,拿到了顶尖高校的博士学位,顺利结束了这场被迫前行的人生。

      可他弄丢了当年那个在琉森晚风里,肆无忌惮、满心温柔的自己,也弄丢了那个等了他很久、却被他狠心断联四年的人。

      毕业不是新的开始,对他而言,只是一场漫长禁锢的落幕。

      仪式落幕,人群散去。

      复旦校园的风轻轻吹过,带走四年的青春与压抑,也悄悄吹向遥远的瑞士,吹向那家常年亮着暖灯的钟表店,为一场迟来的重逢,埋下了命中注定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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