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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津门秋暖,古稀安康 十几个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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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跨过大半个地球,云层一层叠着一层。安染靠在舷窗边上,大半路都在发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相册里存着好多在琉森拍的照片,有湖边的落日,窗台的薄荷,还有伊莱亚斯低头修表时安静的侧影。
他眼眶还留着淡淡的红,是在琉森机场告别时哭出来的,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下去。
飞机降落在天津滨海机场的时候,是傍晚。北方的秋意比琉森柔和许多,空气干爽,风里带着一点桂花香,和瑞士湖水那种清冽的凉完全不一样。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安家在天津家底厚实,家里长辈大多都是学界里出来的,代代都被旁人称作高材生世家。
安染推着行李箱往外走,出站口一眼就看见等候的司机。车子平稳驶离机场,一路穿过车流,往自家老宅的方向去。
老宅是带院子的小楼,布置得雅致,今天到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廊下挂着小小的红灯笼,是为奶奶七十大寿准备的。今天家里人多,亲戚陆续过来,人声热闹,但是父母暂时没有找他提那些争执不休的话题,寿宴当前,他们要顾着场面。
安染一进门,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奶奶身上。老人穿着暗红色的绸缎上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笑着朝他伸手。
“小染回来啦。”
安染快步走过去,弯腰抱住奶奶,鼻尖蹭到老人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一松,一路积攒的忐忑好像散了大半。他本来还绷着一根弦,时时刻刻记着和父母之间没解开的矛盾,记着读博那件吵到他躲去瑞士的事。可在奶奶面前,那些沉重的东西暂时都退到了后面。
“奶奶,生日快乐。”安染的声音软软的,又变回那个爱碎碎念的样子,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一个小小的木盒,“我在瑞士挑了好久的,里面是一块安神的香膏,是我照着古籍里的方子配的,您晚上睡不好的时候抹一点。”
奶奶接过木盒,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还是我们小染有心,走到哪里都惦记着奶奶。”
旁边的亲戚凑过来打趣,夸安染懂事,又顺口提起安家历来出高材生,话里话外都是称赞。安染只是陪着笑,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这些夸奖放在父母眼里,最后都会变成催促他继续读博的理由。只是今天,他不想破坏这份难得的安稳。
寿宴设在老宅的宴会厅,菜一道道端上来,都是天津本地的口味。饭桌上大家说说笑笑,聊家常、聊近况,没有人提起读研、读博,也没有人提起他在瑞士的日子。安染坐在奶奶身侧,时不时给奶奶夹菜,听长辈们闲谈,偶尔跟着搭几句话。
空闲的时候,他会悄悄拿出手机,点开和伊莱亚斯的对话框。
【我已经到天津老宅啦,奶奶今天好开心,寿宴很热闹。】
【这边的饭菜和瑞士完全不一样,有好多好吃的。】
他还随手拍了一张院子里挂着灯笼的照片发过去,指尖在输入框停了停,犹豫了一下,没有提藏在心底的烦心事。他不想隔着大洋,把压抑的氛围传给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那边时差还没到,消息暂时没有回复。安染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奶奶悄悄拉了拉他的手,压低声音问:“在外面,过得开心吗?”
安染侧过头看向奶奶,眼底漾开暖意,是发自内心的笑:“嗯,很开心,认识了很好的人,每天都很自在。”
他没有细说伊莱亚斯,也没有说和父母吵架出走的委屈,只是简单告诉奶奶,自己在那边可以安心看很多药材相关的书,去郊外看各种各样的草木。奶奶静静听着,没有像父母那样否定他的喜好,只是轻轻点头:“你自己觉得舒心最重要。”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安染鼻子微微发酸。这么久以来,很少有人这样跟他说。安家所有人,包括父母,都习惯用学历、前途去评判他,默认读博才是唯一正确的路,只有奶奶,在意他开不开心。
宴席慢慢接近尾声,亲戚们陆续上前给奶奶祝寿,送上礼物。安染安安静静陪在一旁,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意。他享受这一刻的松弛,仿佛之前所有的拉扯、争吵、离别时的眼泪,都暂时被隔绝在这个热闹的寿宴之外。
只是他心里隐隐清楚,这份平静是暂时的。寿宴总会结束,热闹散去之后,父母一定会重新提起那件事。读博、前途、安家的名声,这些沉甸甸的东西,不会因为一场寿宴就消失。
夜色慢慢沉下来,院子里的灯笼亮起来,暖融融的光落在青砖地上。安染陪着奶奶坐在廊下吹风,听奶奶讲从前的旧事。他拿出手机,又给伊莱亚斯发了一条消息。
【这里的风很舒服,我有点想你了。】
他把消息发送出去,指尖摩挲着手机外壳,心里一边贪恋此刻和奶奶相伴的温柔,一边忍不住担忧之后将要到来的对峙。
今天,他只负责好好给奶奶过完这个七十岁生日。那些尖锐的争执、无法调和的分歧,都被他压在了心底,暂且不去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