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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机场的拥抱 天还浸在灰 ...

  •   天还浸在灰蒙蒙的晨雾里,琉森的清晨冷得很。

      伊莱亚斯开着车,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暖气轻轻吹着。安染坐在副驾,身上裹着一件薄外套,一路都在碎碎念,和往常一样,只是声音轻轻的,少了往日那种亮晶晶的雀跃。

      “家里那边应该比这里暖和一点,我也不知道上海现在是什么温度。”他侧头看向窗外飞快往后退的树林,指尖无意识捻着外套的衣角,“我回去之后,一有空就给你发消息,拍到有意思的小草就发给你看,就算只是路边的野草也行。”

      伊莱亚斯握着方向盘,目光偶尔分过来一点,温柔落在他脸上:“好,我等着。”

      “还有,薄荷一定记得,隔两天浇一次水,不要浇多。”安染又想起这件事,反复叮嘱,“还有我那本手记,放在书桌最左边的抽屉,不要随便挪位置,标本容易掉。”

      这些话,他昨天晚上已经说了好多遍。可他控制不住,脑子里一桩桩小事往外冒,好像多说一遍,心里的不安就能轻一点。他努力撑着笑容,想好好的,不想让离别看起来太难受。

      车子停在机场门口。

      伊莱亚斯下车,把行李箱从后备箱取出来,滚轮在地面滚出轻响。离安检口越来越近,周围来往的行人很多,有人低声说话,有人匆匆赶路,喧闹的背景音裹着安染,心底那股憋了好几天的不舍,一点点往上涌。

      之前在阁楼的时候,他还能稳住,还能笑着和伊莱亚斯规划等回来之后要一起做的事。可到了这里,马上就要分开,隔着大洋的距离一下子变得真切。

      安染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了。

      他转过身,伸手一把抱住伊莱亚斯。手臂用力环住对方的腰,脸埋在伊莱亚斯温暖的针织衫上,鼻尖全是他熟悉的、清浅干净的气息。

      一开始还只是安安静静靠着,可下一秒,眼眶猛地一热。

      眼泪毫无预兆涌出来,砸在伊莱亚斯的衣服布料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这是安染第一次在伊莱亚斯面前哭。

      他本来不想哭的,他还想开开心心和他道别,不想让他担心。可是舍不得太沉了,压不住。

      “呜……”安染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颤,往日叽叽喳喳的碎碎念,现在掺上了哭腔,“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他肩膀轻轻抖着,紧紧攥着伊莱亚斯后背的衣服,不肯松开。

      “我知道要回去看奶奶,我也想陪她过生日,可是一想到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每天看见你,不能晚上和你一起坐在沙发喝茶,不能拉着你去山里找草药……”安染断断续续地说,眼泪掉得更凶,“我好难受。”

      伊莱亚斯没有说话,抬手稳稳抱住他,手掌一下一下,缓慢、轻柔地顺着他的后背。他的动作很稳,没有急着劝他别哭,就安安静静任由安染在自己怀里释放情绪。

      “乖,不哭。”等安染稍微平复一点,伊莱亚斯才低声开口,声音低沉柔和,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只是暂时分开,不是再也不见。”

      “可是要好久啊。”安染抬起一点脸,睫毛湿漉漉的,眼眶红红的,笑容早不见了,委屈巴巴的,“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办完事情回来。我怕在家里,又被爸妈说,又变得不开心,到时候想你,又不能马上见到你。”

      他现在好不容易变回开朗、愿意说很多话的样子,是伊莱亚斯一点点把他从长久压抑里拉出来的。一回到那个充满说教的家,他心里就慌。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找我。”伊莱亚斯拇指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眼泪,擦完一滴,新的又落下来,“白天遇到什么事,晚上想碎碎念,觉得委屈了,随时发给我。我这边的时间和你不一样,但是我看见消息,一定会回你。”

      安染眨了眨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他往伊莱亚斯怀里又缩了缩,小声嘟囔:“我想每天都能抱到你。”

      “我也想。”伊莱亚斯低头,额头抵着他的,气息交融,“我在这里守着我们的小阁楼,守着薄荷,守着你的手记,等你回来。等你回来那天,我来接你,我们再去湖边散步,再上山找草药,所有想一起做的事,我们慢慢补。”

      安染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要收住眼泪,可情绪绷开之后,没那么容易停下来。他埋在他怀里,又安安静静哭了一小会儿,把积攒了好几天的不舍、忐忑、害怕,全都借着这个拥抱倒出来。

      周围路过的人偶尔会投来目光,安染顾不上了。在伊莱亚斯面前,他不用硬撑着永远开朗,不用强迫自己保持体面,难过了就可以哭。

      哭了好一阵子,他才慢慢止住,只是鼻尖红红的,眼睛也肿起来。他松开一点,但是手还是抓着伊莱亚斯的衣服不肯放。

      “我尽量快点处理完家里的事。”安染的声音还有点哑,又开始习惯性碎碎念,只是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哭过之后的疲惫,“我不跟我爸妈吵太久,寿宴结束,如果他们一直念叨,我就找理由早点走。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我相信你。”伊莱亚斯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路上小心,飞机上好好休息。落地第一时间和我说一声。”

      “嗯。”安染点点头,又抓紧时间抱了他一下,才依依不舍松开。

      他拎起自己的行李箱,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伊莱亚斯好几眼。

      “那我走啦。”

      “去吧。”

      安染转身,一步一步往安检的方向走。他不敢再回头,怕一回头,眼泪又要控制不住。

      伊莱亚斯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人群里。风从机场入口吹进来,带着琉森秋天的凉意,怀里好像还留着安染的温度。

      大洋两端,离别已经开始。安染的归途,是奶奶的寿宴,也是一场他不得不面对的、熟悉的压抑。而琉森的阁楼,会安安静静等着,等着他重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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