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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远方的消息,归期已定 琉森的秋一 ...

  •   琉森的秋一天比一天浓,风穿过窗沿的时候,带上了湖水浸出来的凉意。安染这天正趴在木桌前整理标本,指尖轻轻拨弄着夹在吸水纸里的地榆嫩叶,嘴里还在小声跟旁边的伊莱亚斯碎碎念。

      “等这一批干透,我就给它们全部写上标签,采集时间、地点,还有我查到的用法。”他抬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攒得多了,就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草本手记,比书店买来的旧书还要特别。”

      伊莱亚斯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细砂纸,慢慢打磨一块修表用的小铜件,听见他说话,便抬眼望过来,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好,我陪着你慢慢整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砂纸摩擦金属细微的沙沙声,还有安染时不时冒出来的小声嘀咕。窗台的薄荷长势喜人,绿油油的叶片挨挨挤挤,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是安染来到这里之后,最喜欢的氛围。在这里他不用紧绷,不用小心翼翼收敛自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开心了就叽叽喳喳说上一大串。

      手机放在桌子一角,忽然连续震了好几下,屏幕接连亮起。

      安染一开始没在意,直到震动停不下来,他才伸手捞过手机。点开对话框,发消息的是他妈妈。

      一行行文字铺在眼前,安染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你奶奶马上七十岁大寿,家里定好了日子,你必须回来。】
      【之前我们闹得不愉快,那是另外一回事,长辈寿辰是大事,你不能任性不露面。】
      【别一直在外面待着,玩够了就该想想以后的路,你那个药剂相关的爱好,不能当饭吃。】

      后面还跟着好几条,和从前一样,说着说着就绕回对他选择的否定。安染指尖顿在屏幕上,心口一下子闷起来。

      他确实还在和爸妈置气。上次分开的时候吵得很凶,他们不认可他喜欢药材,不认可他想要走的路,句句都在打压他。那段时间他压抑得连笑都放不开,直到来到琉森,和伊莱亚斯在一起,才一点点找回原本开朗的样子。他本来打算在这里好好待很久,暂时不想回去面对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可要过生日的是奶奶。

      安染从小是被奶奶疼大的,他最初对草药的兴趣,也是小时候蹲在奶奶身边看她煮药草的时候种下的。老人家七十整寿,一辈子就这一次,他实在没办法狠心不去。

      他盯着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肩膀微微垮下来,原本雀跃的劲头蔫了大半。

      “怎么了?”伊莱亚斯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放下手里的铜件和砂纸,起身走到他身边,手掌轻轻搭在他后背,慢慢顺着,“出什么事了?”

      安染把手机转向伊莱亚斯,声音低低的,又开始习惯性碎碎念,只是语气裹着一层纠结:“我爸妈发来消息,喊我回国,说是奶奶七十岁要办寿宴。我还在跟他们置气呢,上次吵架吵得那么难受,我一点都不想回去。”

      他抿了抿嘴,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外壳:“可是是奶奶的大寿,我不能不去。奶奶对我很好很好的,小时候很多开心的日子都是和她一起。”

      伊莱亚斯低头看完消息,目光落回安染脸上,没有急着劝他,只是安静听他把心里的纠结都说出来。

      “我一想到回去之后的场面就头疼。”安染皱着眉,絮絮叨叨地往下说,“寿宴那天亲戚多,吃完饭,我爸妈肯定又要拉着我说教,说我选的路不对,劝我放弃研究这些草木。我好不容易不用天天憋着,我好怕回去待一阵子,又变回以前那个闷闷不乐、不敢多说一句话的样子。”

      他太喜欢现在的自己了,可以畅快地说出想法,可以随便碎碎念,可以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自己达不到别人的期待。一想到要重新回到那个压抑的环境,心里就发慌。

      “但你心里,是想去见奶奶的,对不对?”伊莱亚斯轻声问。

      “嗯。”安染轻轻点头,眼底有一点为难,“我想陪奶奶过生日,想看看她。只是一想到要和你分开,想到要回去面对那些争执,就左右为难。”

      他抬起头看向伊莱亚斯,眼神软软的:“我要是回去,不知道要待多久。寿宴办完,如果爸妈一直揪着我说事情,我可能要多留一阵子。我们要分开好久。”

      “我明白。”伊莱亚斯弯腰,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如果你决定回去,我会在这里等你。你随时都可以和我发消息,拍照片,不管是看到的花草,还是遇到的烦心事,都可以讲给我听。”

      安染靠在他身上,安静了片刻,慢慢拿过手机,斟酌着字句回复妈妈。他没有争辩,只简单答应会安排时间回国参加寿宴,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多说。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心里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又沉甸甸的。

      决定做好之后,安染就开始盘算收拾行李,嘴上一刻不停,一件一件和伊莱亚斯交代。

      “我回去带不了太多东西,我的草本手记就留在这儿好不好?你千万不要随便翻动里面的标本,我排好顺序了。”他拉开柜子,翻找自己的外套,一边翻一边念叨,“窗台的薄荷记得按时浇水,一次不要浇太多,积水根会烂。柜子顶层密封罐里还有剩下的曲奇,你饿了可以吃。”

      他一件一件清点,把要留下来的东西指给伊莱亚斯看,琐碎的叮嘱源源不断。明明心里满是不舍,他还是努力维持着平日里活泼的样子,只是偶尔停下来的时候,眼神会悄悄发空。

      “我会尽快把事情处理完,早点回来。”安染拉住伊莱亚斯的手,指尖和他扣在一起,“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上山找草药,再去巷子里逛旧书店,再去湖边散步。”

      “好,我等着。”伊莱亚斯握紧他的手,应声。

      接下来的两天,安染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珍惜和伊莱亚斯待在一起的每一刻。他们依旧傍晚去湖边散步,安染看见好看的落叶,会捡起来递给伊莱亚斯收好;晚上坐在沙发上,安染靠着他,翻着草药的书,叽叽喳喳和他讨论书上记载的内容。

      只是离别的氛围悄悄漫了上来,藏在每一次迟疑的停顿里。安染还强撑着,没有掉眼泪,那些浓烈的不舍,暂时压在心底。

      出发的日子定好了,是后天清晨。安染把收拾好的行李箱立在房间角落,看着它,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分别就在眼前,只是这一刻,还没有到情绪绷不住的时候。

      “后天早上你送我去机场好不好?”安染仰头问伊莱亚斯。
      “当然。”伊莱亚斯揉了揉他的头发,“我送你。”

      夜色慢慢沉下来,阁楼的暖灯亮起。安染靠在伊莱亚斯怀里,看着窗外湖面模糊的影子,心里一边惦记着远方的奶奶,一边舍不得眼前安稳的一切。归期已经定下,离别近在咫尺,只是他还不知道,等到机场安检之前,积攒了这么久的情绪,会一下子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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