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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山间风里的碎碎念 早上醒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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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阳光直接铺在被褥上,暖融融的,一点都不刺眼。安染是被窗外鸟叫闹醒的,睁开眼先侧头看了一眼身侧,伊莱亚斯已经醒了,正支着胳膊,安安静静看着他。
安染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下意识弯起嘴角,那种暖暖的笑一下子就漫开了,他往伊莱亚斯那边蹭了蹭,脑袋轻轻抵在对方肩头。
“醒这么早呀,怎么不喊我?”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哑,碎碎地开口,“我昨晚躺在床上,还在翻那本草药手记,看到一种高山堇菜,书上说只长在海拔高一点的山坡上,开花的时候是淡紫色,特别好看。我当时就在想,我们要不要找一天上山看看?”
伊莱亚斯抬手,指尖顺着他的发顶轻轻捋了捋,长发从指缝滑过去。“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往山上走。”
“真的吗?”安染一下子精神了,从被窝里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今天云层又会堆起来下雨。我跟你说哦,我昨天晚上还在想,要是真能找到那种堇菜,我想摘一小片叶子夹进书里,和之前捡的枫叶放一块,以后翻书的时候,就能想起今天。”
他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掀开被子下床,踩在羊毛地毯上,匆匆跑去衣柜翻衣服。挑来挑去选了轻便的长袖外套,裤子选了耐磨的休闲款,还顺手把帆布包找出来,往里面塞了纸巾、一小瓶温水,还有之前那支铅笔。
“对了对了,山上风肯定比城里大,我们要不要多带一条围巾?还有,要不要带点吃的?上次烤的曲奇还剩几块,装进去好不好,走累了可以吃。”安染抱着围巾转过身,一连串的话往外冒,叽叽喳喳的,不再是从前那个习惯把情绪收起来、说话小心翼翼的样子。在伊莱亚斯面前,他愿意把脑子里冒出来的大大小小念头,一股脑都说出来。
伊莱亚斯看着他忙前忙后、停不下来的模样,唇角浅浅扬着,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围巾,帮他叠好放进包侧的小兜。“都带上,没问题。”
早饭简单对付了两片吐司,抹上一点果酱,安染吃的时候也没闲着,嘴里嚼着吐司,还在跟伊莱亚斯碎碎念:“等下上山的时候,我会多留意路边的小草,说不定还能认出别的草药。不过我也不一定认得全,有些品种和国内的长得很像,但是药性差很多,认错就麻烦啦。到时候我拿不准的,就念给你听,我们一起猜好不好?”
“好。”伊莱亚斯耐心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一直落在安染身上。
出发的路线是伊莱亚斯选的,一条本地人常走的山间步道,不是游客扎堆的登山线路,坡度平缓,慢慢走不会太累。从镇子边缘往山里走,沿途先是成片的树林,落叶铺在地上,踩上去沙沙响。越往高处走,视野越开阔,风也渐渐明显起来,裹着草木清苦又新鲜的气息。
安染走在前面一点,步子轻快,时不时停下来蹲在路边,盯着草丛里的植物看半天。他蹲下来的时候,还会回头招呼伊莱亚斯过来,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兴奋:“伊莱亚斯,你快看这个!这个叶子是心形的,你看纹路,是不是和手记里写的那个有点像?不过我不确定,你帮我看看。”
伊莱亚斯走过去,陪着他蹲下来,安染就掰着手指头,一点一点跟他讲自己的猜测,一会说叶片的质感,一会说生长的环境,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到哪说到哪,没有条理也没关系,他就是想把自己看见的、想到的全部分享给身边这个人。
“要是以后我能把这里所有的本土草药都认全就好了,”安染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碎碎念,“以后我可以自己整理一本笔记,配上手绘的图,比买来的旧手记还要完整。不过画图好费时间,到时候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画?我画植物,你要是有空,还可以帮我整理书页?”
他自顾自规划着,又很快自己笑起来:“哎呀,我是不是想太远啦?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去别的地方,看见更多不一样的草木。”
山路弯弯绕绕,树木渐渐稀疏,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能远远看见整片琉森湖,像一块安静的深蓝色宝石,嵌在群山之间。安染看见湖面的那一刻,忍不住停下脚步,张开手轻轻呼了一口气。
“哇,从这里看湖也太好看了吧!比在岸边看还要好看好多。你看你看,远处的山尖还有一点点白,是不是还残留着之前的薄雪?”他侧过头,拉了拉伊莱亚斯的袖子,兴致勃勃地指给对方看,“早知道这么好看,我们早就该上来了。”
他们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休息,安染把帆布包打开,拿出剩下的曲奇,还有温水。他先递了一块给伊莱亚斯,自己捏着一块小口咬着,嘴巴没停,话也没停。
“说起来,我以前在国内上学的时候,根本没有机会爬山玩。一到放假,我爸妈就会给我找额外的文献,或者安排实验任务,他们总说爬山是浪费时间。那时候我只能偷偷在手机上看别人拍的山景,心里特别羡慕,想着什么时候也能这样慢悠悠上山,不用赶时间,不用想着还有任务没做完。”
说到这里,安染顿了顿,转头看向伊莱亚斯,暖暖的笑意挂在脸上:“还好现在有你,我想上山,你就陪我上山;我想逛旧书店,你就陪我逛书店;我想烤曲奇,我们就一起在厨房折腾。我现在好像变得很爱说话,以前我都不会讲这么多废话的,会不会吵到你呀?”
伊莱亚斯伸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风把安染的发丝吹得贴在脸颊边上。
“不会。我喜欢听你说。”
简简单单一句话,安染听完眼睛弯得更厉害了,一下子放心下来,继续絮絮叨叨,一会说这块石头摸起来凉凉的,一会说风里闻得到松针的味道,一会又开始畅想下次上山可以带个小本子,当场把看见的植物画下来。他的话细碎又平常,没有什么深刻的内容,全是当下一瞬间冒出来的小想法,是被好好爱着之后,才敢肆无忌惮往外流露的鲜活。
风从山谷吹过来,卷起地上干枯的草叶,慢悠悠飘向远处。安染靠着伊莱亚斯,肩膀贴在一起,一边看着山下的湖和小镇,一边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他说起以后想收集各种各样的植物标本,说起想试试煮草药茶,说起想在他们的小阳台种一小盆香草,一件一件,都是很小很小的心愿。
“等以后,我们的书架摆满书,窗台摆满小盆栽,没事就一起出门,去山里、去湖边,随便走走。”安染小声说着,眼里满是期待,“日子就一直这样好不好?不用急着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停下来看风景就停下来。”
伊莱亚斯安静听着,轻轻应了一声,抬手拢了拢他被风吹乱的头发。
安染完全沉浸在这份松弛的欢喜里,叽叽喳喳地和爱人分享着脑海里所有细碎的期待,满心认定这样自在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他还没有收到来自遥远国内的消息,不知道一份突如其来的通知,很快就要打破此刻山间温柔的风,打碎他们眼前安稳的秋日。此刻只有山风、阳光,身边人的温度,还有他源源不断、停不下来的碎碎念,填满这一段慢悠悠的登山时光。
歇够了之后,他们没有继续往山顶走。安染觉得这样就很好,不必非要爬到最高处,慢慢走、慢慢看才有意思。下山的时候,他依旧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观察路边的小草,嘴里还在小声和伊莱亚斯说着自己的发现,声音轻快,带着藏不住的鲜活暖意。
下山的路走得平缓,夕阳慢慢往山后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山间的风跟着他们一路往下,把安染轻轻的碎语,散在整片秋日山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