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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银胚 工坊里常年 ...

  •   工坊里常年飘着淡淡的金属与木蜡混合的味道,和图书馆好闻的纸香截然不同,却同样让安染觉得安心。

      这天安染下班早,没有等伊莱亚斯去图书馆接他,自己沿着熟悉的石板路,慢慢走到钟表工坊门口。木门虚掩着,里面安静,只有细微、规律的锉刀摩擦声,沙沙的,轻轻落在空气里。

      他抬手轻轻推开门,探头往里看。

      伊莱亚斯正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前,背对着门,肩头落着一层柔和的天光。他身上换了一件简单的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手里捏着细锉,正一点点打磨一块小小的银胚。

      “哥哥?”安染放轻脚步走进去,声音软软的。

      伊莱亚斯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看过来,眼底瞬间漾开暖意:“染染,怎么自己过来了?”

      “今天图书馆没什么人,提前收尾啦。”安染绕到工作台边上,撑着桌子微微俯身,好奇地往下看,“你在做什么呀?”

      工作台铺着深色防滑皮垫,上面摆着放大镜、镊子、细砂纸,还有各式各样尺寸小得惊人的工具。那块银胚还没有成型,边缘粗糙,只能隐约看出一点狭长的轮廓,像一枚小小的表针。

      伊莱亚斯不动声色地把银胚往旁边挪了一点点,不想让他太早看清,唇角噙着浅淡的笑:“一点小东西,还没做好。”

      安染眨了眨眼,没有追问,很懂事地没有伸手去碰。他知道修表的手艺讲究耐心,很多东西要慢慢打磨,而且哥哥既然不想现在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好吧。”安染乖乖应着,拉过旁边一张木椅子,挨着他坐下,手肘搭在桌边,托着腮看他,“那我安安静静陪着哥哥,不捣乱。”

      伊莱亚斯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会嫌闷吗?这里可比图书馆枯燥多了。”

      “不会。”安染摇着头,笑容暖暖的,“看哥哥做事很好看。”

      他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吵不闹。目光落在伊莱亚斯的手上,那双手修长稳定,常年和精密机芯、金属零件打交道,指腹带着一层薄茧,动作稳得惊人。锉刀一下一下,力道均匀,每一次摩擦都谨慎克制,生怕稍不留神就毁掉手里的料子。

      安染看着看着,思绪慢慢飘远。他想起之前记下的,伊莱亚斯的师傅马库斯,是带着他长大的人,像父亲一样。伊莱亚斯这一身修表的本事,全是马库斯一点点教出来的。他有点想听,却又不想贸然提起,怕打乱伊莱亚斯手里的节奏。

      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是伊莱亚斯提前倒好的。安染伸手捧过来,小口喝了两口,视线扫过工坊墙面上挂着的旧钟表。有的已经修好,指针稳稳走着;有的还待拆解,外壳带着岁月磨出来的痕迹。滴答、滴答,无数钟表的声响叠在一起,温和,缓慢。

      “哥哥,”隔了一会儿,安染才轻声开口,“马库斯师傅以前,也是这样教你打磨东西的吗?”

      伊莱亚斯锉刀的动作顿了半秒,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柔和下来。

      “嗯,差不多。”他放慢语速,声音压得很低,适合这样安静的氛围,“我那时候年纪很小,性子急,总想快点做出成品,经常下手太重,把料子弄坏。马库斯不会骂我,只是拿过我的工具,示范给我看,说金属和人心一样,急不得。”

      安染听得认真,睫毛轻轻颤动:“那你那时候是不是总失败?”

      “是,失败很多次。”伊莱亚斯笑了笑,目光落回手里的银胚,“打碎过表盘,锉坏过银片,浪费了不少材料。他只是让我沉下心,一遍一遍重来。”

      安染想象小小的伊莱亚斯独自坐在工坊里,反复练习打磨的样子,心里软软的。那时候他父母已经分开,身边能依靠的人不多,幸好有马库斯,还有陈知予,一点点托住孤单的他。

      “马库斯师傅现在养老,会不会偶尔回来看看你?”

      “偶尔会寄明信片,大多是山间小镇的风景。”伊莱亚斯说,“他喜欢安静,不爱频繁往城里跑。”

      安染点点头,不再继续追问,怕说得太多耽误他干活。他乖乖收回目光,看向工作台角落一本厚厚的旧图鉴,是关于老式钟表机芯的,书页泛黄。他轻轻拿过来,翻着看,不发出一点声响。

      工坊里又恢复安静,只有锉刀摩挲金属的沙沙声,混着钟表持续不断的滴答声。天光慢慢移动,从桌面往侧边滑,空气里的温度柔和适宜。

      伊莱亚斯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安染。少年垂着眼,认真翻书,侧脸浸在柔光里,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是舒展放松的模样。伊莱亚斯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手里打磨的动作更轻。这块银饰,是打算送给染染的纪念日礼物,他想做得完美一点,想把这份藏了很久的心意,好好交到他手上。

      他没有告诉安染这件事,打算继续保密。

      又过了一阵子,伊莱亚斯停下手里的锉刀,拿起细砂纸,开始细细抛光银胚的边缘。

      安染听见动静,抬起头:“哥哥,累不累呀?要不要歇一会儿?”

      “还好。”伊莱亚斯放下工具,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染染宝贝看了这么久,有没有觉得无聊?”

      被他这么称呼,安染耳尖微微发热,轻轻晃了晃脑袋:“一点都不无聊。在这里陪着哥哥,很舒服。”

      他放下手里的图鉴,往伊莱亚斯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挨在一起,安染看着那块还没有完工的银胚,心里隐隐好奇,却还是忍住没有多问。他自己也还在悄悄准备纪念日的惊喜,手里攒着想好的话,打算写在素色卡纸上。

      两个人各藏着一份秘密,都不戳破,只在这样安静的傍晚,靠着彼此,共享一段慢悠悠的时光。

      天色慢慢往黄昏走,窗外的光线染上一层淡橘色。伊莱亚斯把银胚小心收进丝绒小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到工作台抽屉深处。

      “今天先做到这里。”他转过身,看向安染,“我们回家好不好?晚上给你煮蔬菜浓汤。”

      “好!”安染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站起身,顺手帮他把散落的小镊子归置到托盘里。

      收拾妥当,伊莱亚斯牵起安染的手往外走。工坊的门轻轻合上,身后滴答的钟鸣被隔在里面。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冽。

      安染被他牵着,步子轻快,心里装着小小的期待。离11月5号越来越近了,属于他们的日子,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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