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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眼波避处 黄铜镊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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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铜镊子在绒布上方悬了片刻,又轻轻落回原位。
伊莱亚斯盯着摊开的怀表零件,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金属边缘,心底那团自昨天留下来的闷意,直到此刻都没有完全散开。里奥笑着邀约的画面,总在他安静下来的时候浮上来,混着那日湖边十指相扣的温度,搅得他心绪纷乱,很难沉下心。
桌上铺开一块老旧的银质怀表壳,雕花已经磨损,内部的游丝纤细如发丝,调试的时候需要另一个人帮忙稳住表盘,不能有丝毫晃动。他安静坐了一会儿,侧过头,目光落在窗边的人身上。
安染正垂着手,指尖无意识碰着外套内侧的口袋,动作轻缓,像是在确认里面那枚青铜时针还在。阳光斜斜落下来,在他侧脸投出柔和的阴影,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他一直安安静静,很少主动出声,仿佛周遭所有喧嚣都自动隔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伊莱亚斯迟疑几秒,才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过来。
安染闻声起身,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工作台一侧站定。他俯下身,按照伊莱亚斯示意的位置,手掌轻轻贴住表盘边缘,力道稳而轻柔,刚好固定住晃动的表壳。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呼吸交织在同一片暖黄的灯光里。
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漫过来,裹住伊莱亚斯。他握着镊子的指尖微微发紧,视线本来落在细密的游丝上,下意识抬眼,直直撞进安染的眼睛。
那一瞬,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心跳骤然失序,砰砰地撞着胸腔。蓝灰色的眼瞳慌乱地往旁边偏开,落到怀表壳斑驳的花纹上,耳尖悄无声息漫开一层浅淡的红。
他不敢长久对视。只要多看一会儿,藏在心底的心思就好像要顺着目光溢出来。
安染全然没有察觉这阵慌乱,目光专注地落在表盘内部,只留意自己的手有没有晃动,生怕一个不留神,弄坏这些精密脆弱的零件。他的呼吸平稳,神情坦然,眼里只有眼前这块旧怀表。
伊莱亚斯逼着自己凝神,镊子慢慢伸过去,想要微调游丝。可心绪不受控制,方才对视那一眼的画面反复在脑子里打转,手微微一抖,镊子尖擦过金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立刻停下动作,把镊子放到绒布上,指尖按住眉心,借着整理工具的动作掩饰失态。
“是不是不好调?”安染的声音轻轻响起,依旧维持着扶着表盘的姿势,没有挪开,“要是麻烦,我们可以先歇一会。”
温热的气息就近在咫尺,伊莱亚斯垂着眼,不敢再往他脸上看,只低低应了一声。
“还好,只是这个游丝老化得厉害。”
他说得很慢,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和平常一样。等稍稍平复了翻涌的情绪,才重新拿起工具,继续手上的活计。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主动抬眼,目光牢牢锁在零件之间,只有在安染微微动一下手腕的时候,才飞快地斜瞟一眼,确认表盘没有偏移。
安染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开口。
“之前里奥说的那片湖边,秋景应该快要到最好的时候了。”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伊莱亚斯心口又沉了沉。握着镊子的手顿住,好半天没有动作。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盯着怀表,面上看不出太多起伏,只有指尖微微收紧。他不想听见安染提起这件事,可他没有资格阻拦,连一句反问都不能说出口。
安染并没有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只是随口一提,说完之后,依旧专心扶着表盘,静静等着他调试。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怀表内部的零件终于校准完毕。伊莱亚斯轻声告诉他可以松手了。安染收回手,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
这一小段距离,反而让伊莱亚斯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可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还在。
安染转身回到窗边的椅子坐下,重新靠着窗框,望向屋外层层叠叠的树影。他拿出那枚青铜时针,放在掌心看了片刻,又小心放回口袋里。
伊莱亚斯独自留在工作台前,低头收拾散落的齿轮与发条。工坊里只有座钟持续不断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他时不时抬眼,看向窗边那个安静的身影,目光停几秒,又慌忙收回。
他慢慢意识到,自己想要的早就不止是借着寒冷牵一牵手。他想要这样近的距离,想要肆无忌惮地看他,可这些念头都太过沉重,不能说,也不能让人发现。
他还不懂该怎么安放这份汹涌又怯懦的心意,只能任由它藏在一次次躲闪的目光里,在安静的工坊里,慢慢积攒,等待一个爆发的时机。
风从窗缝溜进来,掀动工作台边角的图纸。所有躁动都被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只余下他一个人,反复回味方才近距离对视时,骤然失控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