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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底微澜 “这些表盘 ...

  •   “这些表盘的纹路,真的很适合画速写。”

      清亮的声音落进工坊,打破了只有钟摆来回响动的安静。
      安染闻声抬眼,视线从口袋收回,方才他正用指尖轻轻碰着那枚青铜时针。克拉拉站在门边,身侧跟着一个背着帆布画包的少年,浅棕的头发,袖口沾着几块淡蓝色颜料,是里奥。

      “我带里奥过来看看老钟表,他一直喜欢旧物件。”克拉拉笑着把纸袋放在桌边,里面是刚买的黄油饼干,“不会打扰你们吧。”

      “不会。”安染轻轻颔首,语气平和。

      里奥的目光很快落在安染身上,眼里漾开一点欣赏,主动往前半步:“你好,我是里奥。很少在这里见到来自中国的人,你安安静静的,和湖边的雾气很搭。”

      安染微微一怔,礼貌地回了一句:“你好。”

      “我常在湖边写生,韦吉斯那边的秋景最近特别好看,阳光落下来的时候,湖水会变成暖金色。”里奥说得自然,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忱,“如果你有空,可以和我一起去,我知道几处很少有人去的观景位置。”

      只是简单的邀约,没有别的心思。安染想了想,温和地回复:“谢谢你,我暂时还不确定时间。”

      他的笑意浅淡,神色松弛,认认真真听着里奥讲写生的路线。

      一旁的伊莱亚斯捏着镊子,正要夹起一枚细小的齿轮,动作忽然顿住。

      他原本垂着眼,专心对着工作台,可里奥靠近安染、开口邀约的那一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慢慢堵在了胸口。

      他说不清这种感受是什么。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就是心里沉甸甸的,连手里的活都静不下心。

      伊莱亚斯没有抬头,却悄悄往安染的方向挪了半步,不动声色隔在两人中间一点,肩膀离安染很近。他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样子,没有冷脸,没有出声打断,只是不再像方才那样从容。

      镊子在指尖微微发颤,差一点戳到精致的表盘。他连忙稳住手,把齿轮放回绒布上,视线落在零件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耳边反复盘旋着里奥的话,那句邀约,一遍一遍在心里打转。

      他想起昨天湖岸,他借着手冷的理由和安染十指相扣,掌心温热的触感还清晰记得。可现在,有另一个人,向安染发出了同去湖边的邀请。

      安染还在和里奥简单搭话,问他那边的树是不是已经全部红透。他神态坦荡,只把对方当成一个爱好画画的陌生人,全然没有察觉到身侧人的变化。

      克拉拉在一旁翻看墙上的旧钟表图纸,没有留意这一点微妙的暗流。

      里奥又多说了几句写生的趣事,才笑着和他们道别,背着画包跟着克拉拉离开。门轻轻合上,工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座钟滴答、滴答。

      空气里残留一点油画松节油淡淡的味道。

      安染转头看向伊莱亚斯,见他一直沉默,低头盯着工作台,便随口开口:“刚刚那个里奥,挺有意思的,懂得好多湖边的点位。”

      伊莱亚斯指尖摩挲着黄铜零件,顿了很久,才慢慢应声,声音轻得很:“嗯。”

      他不想听见安染答应和别人一起去湖边。可他没有立场阻拦,连问一句“你想去吗”都不合适。他甚至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心里发闷,从前这么多年,独自守着钟表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种乱糟糟的情绪。

      安染没读出他话里藏着的低落,还记着湖边吹风受凉的事,顺势问:“今天屋里不算暖,你的手会不会冷?”

      这句话撞过来,伊莱亚斯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安染,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藏着自己都辨认不出的在意。他轻轻摇了摇头:“还好。”

      他不敢说,比起冷,更让他难受的,是想到安染会陪着别人,站在他也想去的湖边,看同一片秋景。

      安染“哦”了一声,重新坐回窗边,随手拿起桌上一块饼干慢慢吃。

      伊莱亚斯重新拿起镊子,试着继续手上的修复工作。可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边的人,时不时看向安染外套的位置,想起那枚他送出去的青铜时针。

      他反复回想方才的画面:里奥笑着和安染说话,向安染发出邀约。胸口那股闷意,散不去。

      他还不懂,这就是喜欢催生出来的占有欲。他只知道,他不喜欢别人靠近安染,不喜欢别人约安染去湖边。

      窗外的风掠过屋檐,悄无声息。工坊里的钟继续往前走,把这份懵懂、无处安放的心事,稳稳收在四下安静里。他悄悄盼着,安染不要答应里奥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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