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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秋岸执手 “我冷… ...

  •   “我冷…”
      雨停之后的琉森,空气清冽得像浸过冰水。一夜的雾散了大半,秋日的阳光薄而淡,斜斜铺在琉森湖的岸堤上。水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波光,远处阿尔卑斯山的轮廓清浅,被一层淡淡的青雾笼着。

      工坊里的钟表都安稳走着,昨夜那场推心置腹的谈话,像一粒沉进湖底的石子,表面看不出波澜,却悄悄在两个人之间漾开一圈圈软的涟漪。克拉拉一早出门采购零件,临走前笑着让他们不必一直守在工坊,趁着天气好,去湖边走走。

      伊莱亚斯把工作台收拾妥当,拆掉了指尖那层纱布,伤口已经结痂,浅浅一道红印落在指腹。他转头看向安染,语调温和:“要不要去湖边走走?”

      安染正低头摸着口袋里那枚青铜时针,听见声音抬眼,轻轻应下。

      两个人沿着湖岸慢慢往前走,岸边的枫树落了不少叶子,金红的碎叶铺在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轻响。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钻进衣领。安染穿了件薄外套,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一路走得很慢,没有刻意找话题。昨夜各自说出口的童年,还留在彼此心里,不用反复提起,可看向对方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一层旁人看不懂的心疼。安染会不自觉侧头看伊莱亚斯,想起他一个人守着满屋子钟表长大的日子;伊莱亚斯也常常悄悄望向安染,想起那些压在他身上、永远没有尽头的期待与责备。

      他们走到一处伸向湖面的石墩旁停下,湖面开阔,风也更大了些。伊莱亚斯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泛出一层浅白。他常年和金属零件打交道,本就畏寒,秋风一吹,整只手很快凉透。

      他安静站了片刻,目光落在身侧安染垂着的手上。安染的手偏清瘦,肤色更浅,指尖是暖的。

      心动在心底悄悄翻涌,他没有办法直白说出口,也不敢贸然靠近。犹豫很久,伊莱亚斯轻轻抬了手,试探着,将自己的手指,一点点扣进安染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微凉的触感猛地贴上来,安染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的眼睫轻轻垂着,蓝灰色的眼眸藏在淡淡的阴影里,语气听不出太多起伏,像是随口解释:“冷。”

      安染的第一反应,真的只是这个。

      他完全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只当是昨夜聊过心事之后,伊莱亚斯放下了隔阂,单纯冻得厉害,想借一点暖意。安染没有抽回手,指尖微微舒展,顺着他的力道,稳稳托住那只冰凉的手。

      “风确实大。”安染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带着一点体谅,“这边湖边比老城里面冷很多。”

      他下意识微微用力,想把自己掌心的温度多传过去一点。他心里只想着,伊莱亚斯从小一个人,本就容易畏寒,被秋风冻得手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只是朋友之间很自然的关照,和他之前帮伊莱亚斯包扎伤口一样,是再寻常不过的体贴。

      伊莱亚斯的心脏却在这一瞬间,跳得很重。

      掌心裹着安染温热的手,清晰感受着对方指尖柔软的弧度。他攥着这一份来之不易的靠近,不敢用力,怕安染察觉异样,怕这份短暂的相触会被立刻收回。他垂着眼,看着交叠在一起的十根手指,湖面的风掠过耳畔,掩盖住他一点紊乱的呼吸。

      他不敢说,他不是仅仅因为冷才牵住他。

      他只是太想靠近一点,想抓住眼前这个人,想留住这份难得的、有人懂得自己孤单的时刻。可这份心思太重,他不敢摊开,只能借着“手冷”这个不起眼的借口,藏好自己的心意。

      安染还在望着湖面,目光落在远处缓缓游过的天鹅身上,没有留意身侧人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偶尔轻轻动一下手指,调整姿势,让伊莱亚斯能更好地贴着暖意。

      “之前秋游去韦吉斯,应该也是这样的风景。”安染轻声开口,打破安静,“只是那边的湖岸,树好像更多一点。”

      “嗯。”伊莱亚斯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心思大半都落在掌心相贴的触感上,“等之后天气再好一点,我们可以过去。”

      他舍不得松开,就这么和安染牵着手,静静站在湖边。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把影子投在石板路的落叶上,叠成小小的一团。

      安染完全没有读懂这份藏在借口之下的心动。他只记住了伊莱亚斯的手很凉,心里默默想着,下次出门,可以提醒他多带一副手套。

      风持续吹过湖面,带着秋的清寂。两个人站在琉森湖畔,同一片湖光之下,心思却隔着一层薄薄的误会。一个揣着汹涌又不敢言说的喜欢,一个只以为是朋友间简单的取暖。

      这份隐秘的心事,被秋日的风、湖水,还有交错的十指,悄悄收了起来。

      不知道站了多久,伊莱亚斯才慢慢松开手。分开的时候,掌心还残留着安染的温度,那一点暖意,长久留在皮肤上面。

      “暖和一点了吗?”安染转头问他,眼神干净,没有半分别的杂念。

      伊莱亚斯顿了顿,轻轻点头,眼底藏着一点只有自己才明白的缱绻:“嗯,暖和了。”

      他们沿着湖岸慢慢往回走,方才牵手的片段,在安染这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在伊莱亚斯心底,已经变成了这一段琉森时光里,反复回想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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