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4封信 窗外的 ...
-
窗外的风景变了又变,看不清的树林深处,见过一次却又极其陌生的城市,周凤瑞想起上次出来,鹤阳的九月,天气炎热,她一个人出来找李权,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她就是很像见一面他。
原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一个甜蜜的拥抱,或者是一个久别重逢的吻,结果被告知自己是认错人了,怎么可能?洋皖路38号——###公司,第三生产小队队长——李权,她怎么可能记错?她不会记错的。
但前天晚上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跑到正在守灵的李权身边问:“你之前在信上和我说的新工作地点是洋皖路吧?”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我去年去找你了,但是他们说我认错了,我不信,你那时是不是因为工作太忙了?又不想让我担心,所以才随便喊一个人过来敷衍我的啊?”
“……”
“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但是当时我真的只是去看一眼,一眼而已,没有给你多添什么麻烦,我也及时走了。”
“嗯,我知道了,”李权表情淡淡的,“早点睡。”
周凤瑞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只能失落地离开了灵堂。来到了里屋,确认李瑞希没有踢被子,才安下心去厨房给守灵的人做夜宵。
大巴一路颠簸,车上的锅碗瓢盆时不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李瑞希睁眼才发现自己在陌生的环境,难道他被卖了?还是被绑架了?他很想哭,但是在不清楚情况下哭很容易打草惊蛇,他还是忍住了,低着头小声啜泣。
女人看向自己儿子,刚刚太颠簸了,把他整个人都往前带,甚至差点撞上椅背,她伸出手挡了一下,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她低下头担心地问:“没事吧?”却看到自己儿子在哭,她手忙脚乱抽出一张纸。
感受到旁边有个粗糙的东西磨着他的脸,他只好抬起头去看,泪水遮挡了视线,只能看到白花花的一片。随即泪水被温柔地拂去,他看清了——是周凤瑞,喜悦、疑惑浮上他的心头。
“妈?”李瑞希叫了一声。
“哎。”周凤瑞温柔回应着。
“这是哪里?我们这么会在这里?这是车上吗?我们要去哪里?我们是要去县里吗?”
“啊,啊。”周凤瑞被问的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了,“我们是要去城里。”
“去玩吗?”
“不是,我们要搬家。”
“搬家?”
“嗯……”
“那还回去吗?”
李瑞希大大的眼睛看的周凤瑞心里发毛,虽说他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但是面对生离死别一类的事情还是需要不同的引导。
“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在城里生活几年,稳定了可以回来看看。”
“为什么我们要去大城市?”
“瑞宝啊,我们需要更好的资源和更多的机会,才能在这个世界艰难地活下去,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以后,明白了吗?”
“噢……”李瑞希听了个半懂,他最讨厌的就是周凤瑞讲道理,每次都说这么高深莫测,害的他要搞明白的话必须去问村长。
因为是农村到城市的交通工具,所以用的是被城市淘汰掉的旧大巴,生锈的边框紧紧包裹着玻璃,一些完全拉不开,一些还可以拉出一丝缝,透进冷空气。
沿途的风景很美,雾气弥漫了整个山头,黑色的鸟影齐齐飞出,渐渐变蓝的天空剪出独属于它的锦缎。
“走了。”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他们后方响起,李权提着他的小包走上前来提醒他们,周凤瑞连忙让李瑞希带上东西跟着走。
大概走了十来分钟,三人到了一处老小区,墙表面的白漆因为受潮,东一块西一块悬挂着,还有一只小黄狗在草丛里窜来窜去,时不时发出一点小动静。
李权拿出烟盒,说着:“只能找到这里的房子了,我先帮你们垫付几个月的房租,找到工作了之后你们再自己支付也可以。”他只有在关心人这一点是好的。
“别在孩子面前抽烟。”周凤瑞不满地说。
“就一根,没事的。”
周凤瑞不赞成的摇摇头,“一根也不行。”
“好吧。”李权点烟的动作停下了,拿下叼在嘴的烟夹在了耳后。
“妈……”李瑞希腾出一只小手,拉住了周凤瑞的衣角,犹豫地问道,“我们这是要和爸爸一起生活了吗?”
“啊,不是……你爹工作忙 要在工地上住,一会咱们瑞宝想吃什么啊?妈妈给你做好不好?”
李权也不是耳聋,都在背后蛐蛐他了,“嗯对,我要在工地上住。”他语带调侃,下一秒把钥匙抛向周凤瑞。
“你少说点吧。”周凤瑞提醒道,然后俯身捡起钥匙。
李权意味深长地看着李瑞希,什么也没有说,与周凤瑞擦身而过,李瑞希却喊住了他,“爸……我们现在也住城里了,你要经常回来看看啊。”
“好,我肯定会回来看瑞希的。”
周凤瑞揣着李瑞希就往门里塞,李权最好和他的那位跑远点,他们永远不要碰面了好。门重重被关上,李瑞希连李权最后的抬手告别都没看到,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转身看向新家。
整间房只有40平,一室一厅,卧室的木门一推就会发出“吱呀”的声音,厨房是开放式的,墙面上全是油,还有一间厕所,窗户照不进一点光,墙角都发霉了,这个新家还没有之前那个家新,像废墟一样。
两人把东西收拾好后,周凤瑞就牵着李瑞希往街上去,边走边说:“走,瑞希,妈带你去街上买点好东西,顺便带你去看看世面。”她心情以外的好。
“好啊!”连带着李瑞希也高兴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在晚上见到除了田以外的东西,缠满了绷带的树,悬在河面上的大桥,城市的夜晚如同农村的天空一样,群星闪耀。
但他又不由地担心起来,他就这样走了,还没有和小伙伴道别,还没有和村长分享这个喜悦,就这样静静离开了……
周凤瑞及时察觉了他情绪,兴奋地问道:“瑞宝~你想买件衣服吗?”
“瑞宝~这件这么样?”周凤瑞举起一件蓝色短袖,上面还缝了一只兔子,五官扭曲到无法辨认。
“不用了。”李瑞希拒绝了,着实是丑到他了,刚刚小区里那条狗都比它好看上万倍。
“瑞宝~买箱牛奶回去吧?给你补补营养好不好?”周凤瑞挑着商店里摆放整齐的牛奶,它们堆的比李瑞希都高。
“不用了。”李瑞希又拒绝了,一箱一箱的买牛奶对他来说还是太奢侈了,他只喝过村口小卖部按杯买的牛奶。
“瑞宝~你想不想吃些零食呢?”周凤瑞指着最上面一排五颜六色的包装,看着很有食欲。
在他这个年纪的小孩谁也拒绝不了吧?最终还是挡不住诱惑,买了一小点。
周凤瑞牵着李瑞希,嘴里轻哼着歌,还是那首熟悉的民歌:我从山里来……她突然停下了,李瑞希转头望去,是一家面包店,刚好开在新家旁边的楼底下,展柜上摆放了许多糕点,花花绿绿的。
一位大姨看着突然停下的周凤瑞,就知道她肯定心动了,立马招呼道:“要试试吗?我们家的面包都是今日现做的,没有隔天的,超级软,小孩子都爱吃。”
周凤瑞思考了一番,不买个蛋糕就可惜了,她指着玻璃柜里的小蛋糕问道:“这个多少钱啊?”
“眼光真好,这个蛋糕可是今天最后一个了,是谁过生吗?如果是的话其实可以订一个大的,朋友们一起分着吃。”
“噢噢,我儿子过生。”
大姨看了一眼周凤瑞牵着的儿童,又看向她说道:“我看你儿子应该有四五岁的样子了吧?上幼儿园了吧?要不要挑个大的?可以和同学一起吃,生日当天有折扣。”
“他今年五岁了,我们才刚搬过来,还没有朋友呢,就一个小的就行。”
“哎呀,”大姨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样吧,这个蛋糕我就送你们了,当交个朋友,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找我,我就住背后这个小区。”
“这么巧!我们也是。”
“啊!那不就是邻居嘛,以后常来啊。”大姨拿出蛋糕,“给。”
“不行不行,你还是说个价吧。周凤瑞不好意思地推了一下。
“孩子过生呢,说这些干嘛?”大姨态度强硬,气势汹汹。
周凤瑞难为了一秒,见实在推辞不了,才接下道谢,“让你破费了。”
“说什么呢?没事的时候常来玩啊!”
“好!一定!”
没走几步又是一个面馆,周凤瑞干脆提议在外面吃了饭再回去,好不容易有空闲的时候感受大城市的烟火,肯定是要把在村里没法实现的都做一遍。
面馆老板和老板娘像刚刚那个大婶一样热情,听说是小孩过生日,还免了一碗面钱,李瑞希也认识了两位新朋友——王椮环和王梦惜。
晚上,李瑞希和周凤瑞躺着小小的单人床上,周凤瑞拍着他的背,讲着老套的童话故事,他心中不由好奇,王子和公主最后真的是幸福的吗?他们真的能一直幸福地生活吗?每次都想不出答案,总觉得是不现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