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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3封信 李瑞希小时 ...

  •   在李瑞希的记忆里,从自己家的院子往下看,就可以看到整个村子,村子中央有个长年被小石头围起来的空地,那是为“活”祭准备的,只有在祭典那几天可以进去。
      离空地最近的房屋是村长的家,他家没有院子,世世代代都守着那片空地。村民的房屋以圆为中心向外扩散,田零零散散穿插在房屋之间,四周除了山还是山,最近的县来往都需要五个小时的路程。
      大部分小孩是没学上的,对世界的了解都是从大人口里听说的,他们手中拿的东西便是“活”祭的重要道具之一。一根木棍上分别绑了红、黄、蓝三种颜色的麻绳,红色绳子上捆上一把树叶,黄色绳子上系上一根打磨过的鱼骨架,蓝色绳子打上五个死结,这就是唤铃的制作方法。
      小孩子拿着唤铃,穿过田野、房屋,跑向空地,围着圈开心地唱:
      我从山里来,
      看那山花开,
      带着一个人——它是谁呢?
      它是谁?
      童真的声音响彻这片山头,村长笑着摸了摸小孩的头,拿出口袋里刚买的糖分给他们,然后转身进屋。
      他应该是去拿“活”祭用的东西了,“活”祭这东西没有固定时间,不看时节,只看缘,村长说:“只有缘到了,不管天气晴朗,还是刮风下雨,都要举办。”
      上次“活”祭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三年前吧,李家那个孩子才出生没多久,真有缘啊,村长在仓库里翻出了上次用过的物品,这些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烂了就补,传到他手里已经是破烂了。
      三块长条布拉直,捆在圆心内的六户人家二楼的阳台栏杆上,成一个星型*,等祭典那天中午,太阳透过纱布,五彩的光刚好打在圆圈里,这是开头。
      隔天,村民们上山找了些比原来那个圈大一倍的石头,放在了圈外当第二层,在最外面再摆上几张桌子,用来展示自家做的“活”祭小物品。
      周凤瑞坐在院子里,面前堆了许多草和玉米杆,草是上山割的,玉米杆是问邻居家借的,把草包在玉米杆外就可以了,她家没有东西可以拿出来做道具,只能应付一下了事。
      老太太在一旁看她做完,立马说道:“我拿几个给邻居,毕竟这个玉米杆还是他们给的,我已经和他们提前说了,让他们今年休息一会。”
      “你什么时候说的?”周凤瑞问道。
      “你管这个干嘛?”老太太蹲下身拿玉米杆,“这都是人情,拿了别人东西,不给点回报啊,他们下次都不一定会借,所以啊……”
      周凤瑞脸色发黑,扯着玉米杆不让老太太走,“我看这都是为了你的脸面吧?说得好听些叫邻居友好来往,说得不好听些就是热脸贴冷屁股。”
      “你懂什么啊?要不是我你还能在我们村混下去吗?要不是我你还能活着吗?我呸。”
      老太太头也不回就抱着玉米杆走了,李瑞希跑上坡刚好碰见出去的老太太,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周凤瑞独自坐在院里的身影还是上前关心了一下。
      李瑞希走过去,牵住周凤瑞的小拇指,“妈妈?怎么了?奶奶又惹你生气了吗?”
      “不,没有。”周凤瑞摸摸李瑞希的头,问道,“中午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嗯……妈妈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厨房是你管的,你做主…”李瑞希摇摇头,否定了刚刚说的话,“不对,这个家都是你管的。”
      周凤瑞被逗笑了,真不知道她这个才屁大点的儿子从哪里明白这些事的,“你才多大啊?就知道管理家里地位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你管的就是这里,这里就是你的。”
      “哈哈,”周凤瑞饶有兴致地问,“那你爸呢?”
      “我爸?”李瑞希低头思考了一下,他没见过李权,只听周凤瑞描述过,是一个很厉害的男人,“他是管外面的。”
      “他才是一家之主噢,他掌管着家里的经济。”
      李瑞希好像懂了,管钱的才是家里的老大,做家务的是家里的老二,那在家里什么也不干的呢?比如他和奶奶。
      “那我和奶奶呢?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干,这算什么?”
      周凤瑞将他抱起来,往屋里走,“你啊,还小,现在这个年龄还帮不上什么忙,依靠我和爸爸就行,而你奶奶是老人,她都一把老骨头了,不用管。”
      “噢噢,好。”
      “明天和奶奶去看‘活’祭吧。”
      “嗯,好。”
      老太太溜到晚上才回家,并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有人说隔壁村的小作坊正在招人——针线活,只招女工,老太太擅自给周凤瑞报了个名,让她明天去隔壁村试试。
      周凤瑞答应了,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走了,老太太拉着李瑞希去参加“活”祭,今年的祭典说实在的不好看,村长带人围在中间跳了几个民舞,然后就没了,没有什么心意,大家把玉米杆烧完就各回各家了。
      李瑞希中途早跑了,老太太只能一个人回去,到家听到屋里有动静,进去一看,居然是没关的电视,但是她手上还有刚刚烧完玉米杆留下的灰,于是她转身去院子里洗干净手,急急忙忙往屋里走,她不搞不懂这些高科技,只知道李瑞希爱看,周凤瑞会换频道,电视声音一会大一会小,她只能去关电源,一不小心就触电了,等周凤瑞回来时已经晚了。
      老太太下葬当天,也是李瑞希的生日。
      李权是前一天赶回来的,回来时只带了一套换洗衣服和十几块钱,他原本就是不打算继续呆在这个村里的,他妈妈死了,周凤瑞和他儿子算的了什么?有人会帮他从农村户口迁去城里。
      “哎,”大婶朝屋里喊道,“凤瑞,你家老李回来了!快出来!别忙活了!”
      周凤瑞探出头,看到来人转头喊出自己的儿子,一起去迎接这个家的主人,“李瑞希这是你的爸爸。”
      “爸……”李瑞希没见过自己亲生父亲,只能躲在周凤瑞身后轻声喊他,这反应也正常。
      奔波了一路,李权眼里掩盖不住的疲惫,但他还是蹲下身和自己的儿子说起话来,“第一次见,你叫李瑞希对吧?我是你的爸爸。”
      李瑞希吓得又往周凤瑞身后缩了缩。周凤瑞看这两人也说不出什么花,干脆让李瑞希回里屋了。
      “累了吧?身上一股味,你快去洗洗,热水已经烧好了。”周凤瑞扯出一个温柔而腼腆的笑,接过李权递来的外套。
      “没事,你去厨房里帮忙吧,今天要做的事挺多的,我去招待客人。”说完,李权头也不回就扎进了人堆里。
      李权身上的味道真的太奇怪了,玫瑰味、酒味、烟味混合在一起,刚刚周凤瑞靠近一秒都觉得晕,几年不见,他到底在外面成什么样了?
      周凤瑞一直忙到晚上,她看了眼关上的房门,起身去厨房端了碗粥,她进到屋里问道:“累了吧?喝点粥吧。”
      “谢谢。”李权头也没抬,不停滑动着手里的“板砖”。
      周凤瑞轻轻放下手里的粥,她也不走,就站在李权身边看他什么时候愿意坦白。
      “……”两个人都沉默着,李权拿起粥,喝了一口又一口,就是不说话,也不主动问。
      最后还是周凤瑞站不住了,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便开口说道:“那个……你在外面有人了吧。”
      李权终于愿意抬起头,直视着周凤瑞,他放下碗,看人的那双眼睛好像在说让她继续说下去。
      周凤瑞又说:“你就老实交代吧,你今天回来时的香水味,和信上一模一样,其实你……”
      “哈?你在说什么啊?”李权挑了挑眉,换了种语气问道,“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不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不是。”周凤瑞边转身打开梳妆台的柜子,边说道:“这些信上的味道和你今天回来时身上衣服的一股香味很像,外套还没洗,要拿过来给你闻闻吗?”
      李权轻笑一声,像自暴自弃一样说:“不用,我确实有人了,你现在可以来闻闻我上衣,说不定还可以闻到那股玫瑰味呢,好闻吗?喜欢的话我下次给你带一瓶。”
      “你这是在侮辱我吗?”
      “不是,只是想让你看清,如果你乖乖呆在这里不给我添麻烦,说不定我还可以按时打钱回来,也可以回来看看,但是如果呢,你非要闹的话……”
      李权的话没说完,但周凤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现在还不能表明。
      李权又换了副语气说道:“当时让你们买个座机你们不买,偏偏要买电视,这下好了吧,害死了我妈,哎,我娶回来的人害死了我的亲人,我真的好伤心啊——”
      “你……”
      “好了,现在什么都别说了,给我妈守夜才是最重要的,”李权站起身打断了她,“还有我们结婚都这么多年了,你应该很了解我的。”
      “嗯……”了解吗?通过什么?小时候的相处吗?还是那些信?真搞笑。周凤瑞仍无措地站在原地,心里犯恶心。
      李权刚跨出门,周凤瑞忍着心里的不舒服,开口说道:“明天是李瑞希的生日……”
      “昂,明天结束了再说吧。”李权摆摆手,朝屋外走去。这种纪念日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有可能他连自己老妈的头七都会忘。
      第二天,李瑞希被大婶牵着去了墓地,之前老太太老伴下葬的地方被野狗刨了,这次下葬他们还请了一位老先生来看,老先生说她老伴已经帮她抵消了这个灾,所以可以安心下在旁边,这里风水还好。
      回去的路上,周凤瑞喊住走在队尾的李权,等大部队走远了,她才问道:“你能将我们母子俩带去城里吗?”
      “哈?”李权不耐地吐出两口烟。
      “我们不会打扰你的,只要瑞宝能读书就行……”周凤瑞收起平时大大咧咧的性子,装出一副乖巧模样,尽可能显得自己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今天必须要李权同意,不然她不会放李权回去的。
      “嗯,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就走。”李权吸完最后一口烟,丢下烟头,踩了两脚。
      周凤瑞没想到同意地怎么快,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不说话?不行吗。”
      “不,可以的,明天早上就走。”
      目的到达,周凤瑞也没必要再缠着他,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家。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3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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