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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趴窝 宋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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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柏是被冻醒的,她打了个哆嗦,裹紧被子,缩在被窝里不住地发抖,嘴里嘟囔着:“怎么那么冷?”
习惯性的伸手摸出手机想要看时间,按了开机按键,没反应,手机已经没电了,她烦躁地丢到一边,从床头柜上摸到手表,早7点43分。
“宋柏?”张琪的声音从旁边床上飘过来,“你抖什么呢?”
“……冷。”宋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张琪摸黑凑过来,手往她额头上一搭,嗖地缩回去:“我天,烫死我了,周婷!段姐!宋柏烧得跟火炉似的!”
段青从地铺爬出来,趿拉着鞋走过去,手背贴到宋柏额头,眉头顿时拧成一团:“比李悦昨晚还烫。李悦,醒醒,看看你脚现在什么样。”
李悦被推醒,迷迷瞪瞪拆纱布,看了一眼:“咦,好多了,不怎么肿了。”她又按了按伤口周围,“也不疼了。”
段青对着窗口微弱的晨光:“我这红点也结了层薄痂。”
周婷拿着药过来,和李悦一起把宋柏从被窝里薅出来。
周婷语气担忧:“拿了两片退烧药,两片抗生素,你先吃了看看两个小时后能不能好转。”
等吃完药,看众人还齐刷刷看着自己,宋柏哑着嗓子:“看什么看,我没事,缓缓就好。”
“你可闭嘴吧。”张琪伸手又摸她额头,“大家伤口都在好转,就你高烧不退,还嘴硬说没事。”
李悦跪坐在她旁边,拍了拍裹成蝉蛹的宋柏,嘴上半开玩笑:“你不是天天五公里还练格斗吗?怎么淋点雨就趴窝了,五公里白跑了?”
宋柏哼哼了一声:“我跑五公里……跟淋雨发不发烧……有个屁关系……”
“你瞧瞧,烧得骂人都没力气了。”李悦嘴上打趣,手却把宋柏的被子往紧里掖了掖,转头问周婷,“咱还有退烧药吗?”
“还剩三盒。”周婷翻了翻药袋。
李悦叹了口气:“那得省点用……咦,你摸摸这屋里温度,我怎么觉得比昨天冷一大截。”
周婷穿着短袖睡衣站了一会儿,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确实冷,昨天虽然下雨,但体感还有二十多度。现在这温度……”她搓了搓手臂,“我估计也就十度出头,降了有十度。”
“十度?”张琪翻行李箱找长袖,“这地方,十月份下个雨能降到十度?这是降温还是速冻?”
“地磁暴引起大气环流紊乱,温度骤降倒说得通。”周婷翻出件薄外套套上,“问题是降得这么猛,外面的生态怕是要跟着变。”
段青拿了条毛巾去卫生间打湿敷在宋柏额头上:“你老实躺着,今天好好歇歇。”
宋柏靠在床头上闭着眼,没有说话。
李悦搓着冻红的手,眼睛一转:“宋柏,我帮你降降温。”
说着把手放到宋柏脸上,宋柏惊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拍开:“你有病吧,病号都不放过。”
“不是,我觉得这法子可行啊,我暖了手,你降了温。”
宋柏看李悦神色认真,内心十分无语:“你自己玩去。”
李悦看她确实没什么精神,不再折腾她,房间只剩下洗漱声。
突然,走廊响起嘈杂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闷闷的,张琪走到门边贴着听了好一会儿:“好像有人说大堂在闹事,要早餐、赔偿什么的。”
“下去看看。”段青理了理衣服。
“我跟你一起去,两人有个照应。”张琪说,“你们俩留下看着宋柏,门锁好,除了我们谁敲都别开。”
李悦点头,把椅子往门边挪了挪。
两人下了楼,大堂里围了二三十号人,把前台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前台后面,旁边还杵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仨人像被审讯的犯人一样。
他们左侧胸口贴着身份牌,分别是店长,客房经理和一个普通员工。
矮胖中年男拍着前台桌面:“你们酒店怎么回事?没电没热水,连早餐都不给了,我付了钱的,一晚上好几百,你们就这服务?”
店长表情十分难看:“先生,后厨物资昨天就被人抢空了,厨房连口锅都没剩下,我们确实没办法提供早餐。”
“谁抢的?你们工作人员不管?”
“工作人员跑的只剩我们三个,怎么管?我们自己昨天都没吃上热饭了。”旁边那个圆脸员工忍不住插嘴,语气有点冲。要不是店长承诺升职加薪,他早走了。
“冰箱都给人搬走了,我们拦得住谁啊?”
人群里有人喊:“那你们赔钱!不能白住!”
经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疲惫:“这是不可抗力,合同里写得明白,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损失,酒店不承担赔偿义务。”
张琪站在人群外围,小声说:“我以为工作人员早跑光了。”
段青也意外,挤到前面问了句:“你们怎么没走啊?这情况了还守着?”
店长苦笑着摇头:“走?往哪走?我在这酒店干了十七年,好不容易爬到店长这个位置,今年都四十五了,这时候撂挑子跑了,等这一关过去,我这位置还能保住?说不定熬过这波,总部看我忠诚,还能升个区域经理。”他语气认真,似乎真是这么想的,“再说,我信国家,撑个几天,救援来了就好了。”
张琪和段青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张琪小声嘀咕:“他是真不信邪还是舍不得这份工作?”
“可能都有。”段青说,“有人信国家会来,有人舍不得沉没成本,有人就是单纯没地方去。”
店长还在前台跟矮胖男扯皮,段青拽了拽张琪的袖子:“走了,后厨没指望了,食物的事咱得另想办法。”
两人回到楼上,把情况一说,周婷担忧道:“食物短缺,酒店可能会乱起来。”
然而比缺食物最先来的是缺药,昨天国庆第一天,很多人外出,在猝不及防的袭击下,身上多多少少留下了伤痕。
没过一会儿,走廊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是“咚咚”地敲门声,从楼梯旁挨个敲过来,一个男人喊道:“有没有人有退烧药,消炎药也行,我们拿食物换。”喊话声中似乎夹杂着小孩子的啜泣。
连续敲了好几间门,她们才听到有人开,对着外面喊:“敲你大爷敲,睡觉都睡不好,烦不烦。”
敲门的男人语气听起来也很差:“孩子都快烧坏了,我们找点药怎么了?”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道歉声,外面一阵窸窸窣窣后,响起孩子大声的哭泣,似乎是被吼叫吓坏了。
女人慌忙地哄着,想让他小点声,男人继续敲门,一路敲到她们门口,中间没有房间再开门,张琪从猫眼往外看:“一男一女,女的抱了一个小孩。”
这次敲门的换成了女人:“你好,有人在吗?我孩子发烧,你们有没有退烧药?我们拿两袋吐司换一板就行。”
李悦压低声音:“药咱倒是还有,但给了别人我们自己都不一定够?”
周婷诚实道:“目前还够。”
张琪烦躁地挠了挠头发:“那给了他们,其他人再来要怎么办?而且两包吐司是不是太亏了。”
从昨天的用药量可以看出,划个小口子就要比平时多用两倍用量,后面药品会越来越稀缺,价值会跟着升值,她觉得两包吐司不值这个价。
张琪说完这句话,局面僵持住了,众人都有些犹豫,但孩子的哭声没给她们太多犹豫的时间,他哭得撕心裂肺的,像一击重锤,不停叩击着她们的良知。
段青思考片刻,说道:“给半板怎么样?”
宋柏烧得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听到她们的讨论,想开口说些什么,嗓子干哑涩痛地厉害,还没发出声音,便看到段青接过周婷递过去的药,打开门拿给了外面的人。
“只有半板,多了没有了。”她对着一家三口说。
女人满脸感激连声道谢,把两包吐司一股脑塞了进来,拿着半板退烧药离去。而她身边的男人抱怨了一句:“就半板啊,应该只给一包,你怎么全给他们了……”
宋柏听着这些动静,默默闭上了眼。
关上门后,李悦感慨:“我们这算不算做好事攒人品。”
张琪撇了撇嘴:“你攒人品不如攒罐头。”
周婷走到宋柏身边,轻轻摸了摸她额头:“好一些了,起来吃点东西。”
宋柏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嘴唇显得没那么干了。
然而,过了会李悦从旁边经过,顺手摸了一下:“怎么又烧起来了?”她看了一眼手腕的机械表,补充道:“一小时五十分。”
周婷:“药效差不多持续了两个小时。”
张琪听到这句话,转过头:“那还要加量吗?这些药吃多了伤肝肾吧。”
周婷提议:“改成正常用量,加频次可能会好一些。”
李悦低头看宋柏,越看越揪心。这人平时那么精神,现在反复烧得病怏怏的,脸上红得不正常,呼吸又急又浅。想到她昨天一路护着自己,李悦更是难受。
“不行。”她抬起头,“光吃药不行,得让宋柏吃点热乎的。”
张琪愣了一下:“热乎的?现在上哪儿弄热乎的,方便面都是干啃。”
李悦把宋柏往枕头上一靠,站起来拎起热水壶:“我去后厨看看,说不定能烧点热水。”
“你脚没好利索。”段青从门口转过身来,她一直在门边坐着听外面动静。
“别看伤口吓人,现在一点不疼,不影响走路。”
“我和你一起去。”段青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热水壶。
“那你俩小心点。”周婷嘱咐,“遇到人别纠缠。”
俩人点点头,拉开门左右看了看,走廊没人,轻手轻脚往后厨方向去了。
周婷搬了把椅子坐到宋柏旁边,手背隔一会儿贴一下额头。
“冷。”宋柏烧得迷迷糊糊,一把攥住周婷的手腕。
周婷任她攥着,另一只手把毛巾翻了个面,语气温柔:“李悦给你弄热水去了,再撑会儿。”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段青端着热水壶,壶口冒着烟,李悦手里拿着两个陶瓷大碗,那种碗口大碗底小的倒锥形碗,用来烫泡面倒很合适。
“后厨还有半罐没用完的煤气,我烧了一壶热水。”李悦把热水壶往桌上一放,拆了三包泡面煮了。
闷了一会儿,面的香味涌出来,热气腾腾的,屋子里总算有了点暖和气。
周婷端了一碗坐到宋柏旁边,把她叫醒:“宋柏,起来吃点热的。”
宋柏迷迷糊糊闻到热乎气,眼睛睁开一条缝:“……面?”
“对,趁热吃。”
吃完面后,宋柏才感觉胃里暖了起来,药效起来,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安稳地睡了过去。
她睡了很久,梦里躺在铺满阳光的草地上,正伸出手指透过指缝看五彩绚丽的阳光,惬意极了,突然被一声尖叫震醒。
她猛得睁开眼:“有人死了?”
其他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李悦最先问道:“你做噩梦了?”
“我听到有人喊‘死人了’。”
张琪:“哪有什么声音,你听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