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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没看清就动手?   李悦在 ...

  •   李悦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天黑之后只能通过走廊里的应急灯勉强看清段青的轮廓。

      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抵着床沿,垂着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那具女人的尸体就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后腰下面洇开一片,空气中充满铁锈般的血腥气。

      李悦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把拿着的矿泉水递给她:“喝一口。”段青接过去抿了一口,握着瓶子靠着床沿,李悦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人中间仅隔了半拳的距离。

      过了一小会儿,段青开口:“我在检察院干了八年,办过故意伤害罪少说也有一百件,每次开庭,我都觉得这人怎么下得去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刀子。”

      李悦侧过头看着她,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当初张琪劝我的时候,我要是听进去就好了。”段青的声音带着懊悔般地颤抖,“我不该把药拿出来的。要是我没给,就不会引来这些麻烦,到头来,张琪为了护着我动了手,闹出人命……所有事根源都在我身上。”

      李悦手握着轻轻放在膝盖上:“段姐,我问你个事,那个需要药的孩子有多大?”

      段青没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个,愣愣答道:“有两三岁吧,脸烧得通红。”

      “要是不给,那孩子当天就没了对不对?”

      李悦收敛了平时略带着撒娇尾音的语气:“判案也要看动机呢,你给药的动机是什么?救孩子,要是不救,孩子没了,你可能想的就变成了‘当时有药为什么我不给’。”

      “你做了决定,后面的事情就不是你能控制的,救了小孩这是做好事。至于后面的事,是别人的选择,要不是那个女的想要杀你,怎么可能发生意外?要怪也是怪她自己。”

      她话锋一转,推了推矿泉水瓶:“再说,今晚要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会怎么样,是你保护了我们,说起来还要谢谢你。”

      段青仰头灌了一大口:“谢什么,我惹的祸,我来收场,应该的。”说完叹了口气,“你们几个没怨我就算好的了。”

      李悦语调拖长,恢复成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行啦,甭管谁谢谁了,咱们既然决定一起走,那就是朋友,朋友之间还讲这些?”

      段青点了点头,心里好受了一些:“张琪怎么样了?”

      “她那边你别担心。”李悦把一条腿放平,“周婷在陪着她,哭了一通好了很多,第一次杀人……像我们平时最多也就杀杀鱼……被吓坏很正常,缓过来就好了,张琪可比你想的坚强。你平时该干嘛干嘛,别摆出一副对不起她的样子,那样反而给她压力。”

      段青偏头看李悦,黑暗中她的脸模糊成一团看不清:“你这个人,平时咋咋呼呼,安慰人倒有一套。”

      李悦骄傲地仰起头:“那当然,不看看我是谁。”

      段青脸上有了点笑意:“是,你最棒了。不过,我想问,你手里拿着香薰干什么?嫌这屋臭啊。”

      李悦惊地站起来:“我差点忘了这件事,宋柏让我把香薰倒在尸体上遮掩气味,以防引来怪物。”

      她把香薰瓶塞在段青手中,一阵茶香扑面而来,熏得她眯了眯眼:“段姐,要不你来吧,我害怕!”

      段青拿着瓶子笑了笑:“行,我来。”

      她借着微弱的绿光摸索到伤口,冰冷的粘稠液体碰到指尖,脊背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她尽量赶走脑海中恐怖的人体画面,想象着蓝天白云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手一歪把香薰倒在确认好的位置。

      “好了。”她站起来对着李悦说。

      段青扶着李悦走回去,经过走廊时发现血迹已经被清理过了,推开门进入,两道齐刷刷的视线射过来。

      “李悦,让你遮个气味,去那么久。”宋柏微微扬了扬眉,语气放得很轻,指了指睡着的张琪。

      李悦踮着受伤的脚走到宋柏旁边,手往她额头一搭,声音更小:“烧退了,人都精神了是吧。”

      宋柏丢了一卷纱布到她怀里,用下巴指了指段青:“帮她包扎一下。”

      李悦拿着纱布凑近才看清段青手臂上的伤口,顿时心口揪了一下,她草草用卫生纸按压过了,血迹浸透了纸,让其黏连在了上面。

      周婷摸出刚翻出来的手电筒,帮她们打着光。

      “哪里翻出来的手电筒?”

      “柜子下面,酒店配备的,滚落到最底层了。”

      李悦小心翼翼地把纸撕下来,麻利地帮段青绑好绷带,周婷立刻关了灯,解释道:“要省着电用。”

      关上门挂好防盗链,屋内陷入浓重的黑暗,没一会,众人的呼吸声均匀的响起。

      宋柏瞪着眼看向虚空某处,烦躁地捂紧耳朵,楼上楼下隔着混凝土墙的八卦声、小情侣摩擦床单声、暗哑绝望的哭泣声都清晰可闻。

      她努力把注意力放到睡觉这件事上,外面的声音像雾一般远去,耳朵清净了很多。但有一道咬牙的抽气声,依旧在白噪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宋柏觉得自己有些崩溃了,这个“顺风耳”对她这种睡眠爱好者纯纯是一种折磨。她想起心理学上的一个词叫无意注意,有些刺激不受自己控制,而是脑中的杏仁核自作主张地认为这个信息有用,捕捉给了她,那道抽气声恐怕就是这种。

      “哎,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练习控制?”

      听了一会,她分辨出是荣叙所在房间位置传出来的,在床上翻了两个身后,周婷被吵醒:“宋柏,还没睡?”

      宋柏委屈巴巴:“四楼的抽气声快吵死我了。”

      “四……四楼?”周婷不太相信道。

      于是宋柏便把听觉提升的事和她说了,听完周婷一脸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除了动植物,人类也可以变异?”隔着过道宋柏都能感受到周婷语气中的兴奋。

      “机制是什么?发烧?感染?还是淋雨?”

      宋柏摇摇头:“不知道,你先别告诉其他人。”

      “好。”周婷乖乖应话。

      “我得出去一趟,5分钟内回来,三长两短开门。”宋柏摸了半卷纱布和只剩一点点的酒精塞到口袋里,药品没拿,她不会赌队友以后的生机去救一个陌生人。

      “去哪?可能会有危险……”

      “没事,我带把刀。”宋柏扬了扬手中的水果刀,正是那个抢药女人的。

      周婷沉默了一下说“我不太放心。”

      “相信我,我很能打的,而且现在听力好,有什么风吹草动能提前躲开。”

      宋柏对自己的实力相当自信,怎么说也是练了几年格斗,对练时几乎无败绩,一般人应付起来不在话下。把站在门口的周婷往旁边拨了拨,解开链条侧身挤出去:“五分钟,记住了。”

      周婷看着门关上,把链条重新挂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宋柏那句话,人也能变异?她靠在门边,手指无意识敲着胳膊,思考着可能的变异原因。

      宋柏站在401门口,里面的抽气声放大了好几倍,中间还夹杂着含混的咕哝,听起来像被遗弃的小动物,她抬手敲了敲门。

      “谁?”里面的声音猛地收住,哑得厉害。

      “送药的。”

      里面窸窸窣窣,像是从床上坐起来,然后脚步声停在门口,门拉开一条缝,没挂链子。宋柏脑子里闪过一瞬,这人连防盗链都不挂?门缝里探出荣叙半张脸,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宋柏看出她脸色通红,很是疲惫。

      荣叙目光移到她口袋露出的半截刀柄,眼神顿时变得警觉。她一把攥住宋柏的胳膊往里拉,另一只手探到她的口袋,抽走水果刀,甩手扔到墙角,发出“当”一声。

      宋柏被这一拉,往前扑了一步,膝盖磕在地上,荣叙抬起膝盖往她肚子上撞,宋柏就地一滚抬手拍开,爬起来对着她就是一肘击,荣叙后腿半步,烧得反应迟钝,躲避不及胳膊被狠狠撞了一下。

      被撞之后反而不躲了,尽管发烧降低了她反应速度,但她本来就力气大,整个人往宋柏身上扑,全身力气压上去。

      宋柏刚直起身,被按得又摔回去,后背砸在地板上。她抬膝盖往上顶,顶在荣叙腹部,荣叙哼了一声,身体下压制住宋柏的腿:“别动,谁让你来的?你拿刀干什么?”

      力气之大让宋柏恍惚了一瞬,没想到那些格斗技巧在力量悬殊面前根本不够看。

      她被压得气往外挤,攥拳往荣叙肋上打了一拳,荣叙烧得迟钝,挨了这一下只皱了皱眉,压得更紧了。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了一块,荣叙滚烫的鼻息喷在她的劲侧。

      烧得那么厉害?这种时候,宋柏暗骂自己还有心思乱想,下一瞬间便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挤没了。

      她往外推着荣叙肩膀挣扎,手在推搡中攥住了荣叙浴袍的领口一扯,领口往旁边滑开,窗外一道闪电劈过,露出肩膀和锁骨。

      宋柏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往下扫了扫,又赶紧移开。心想这人里面怎么没穿衣服,这样想的同时嘴巴也动了起来:“你里面……”

      话没说完,荣叙已经反应过来了,她猛地松开压制宋柏的力道,一只手攥住浴袍领口收拢,另一只手还按着宋柏的胳膊,但呼吸急促,整个人明显乱了。

      “关你什么事。”荣叙压低声音,别过脸去。

      宋柏趁她松劲的工夫,大口喘了几下,说:“右侧口袋……有酒精和纱布。”

      荣叙往口袋一摸,掏出了酒精和纱布,她看了眼手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被压着的人,疑惑道:“这是……”

      “我拿刀是防身。”宋柏先回答了她一开始的问题,然后接着道:“沙滩,我们见过,你能先看清吗?”

      荣叙借着微弱的灯光凑近看她的脸,看了好几秒,认出了人,手上劲全撤了,膝盖收了回去,从宋柏身上翻下去,坐到旁边地上。

      她紧紧攥着浴袍领口,感觉到除了发烧那股热,似乎还有一股烫从耳根烧到后脖颈。说不清这是恼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不想让宋柏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索性低下头——完全忘了屋里暗得几乎看不见脸。

      宋柏喘匀了气,撑着地板坐起来,一模后脑勺起了个包,心里火气蹭蹭往上冒:别人坑你你不打,我送个药你下手那么狠。

      看着荣叙缩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样子,心里那口气没处撒。本来想给完东西就走,结果被摔了、压了,就这么走?她不甘心。

      她从荣叙手里抽出酒精和纱布,笑得很是和蔼:“你受伤了,是不是很疼?我来帮你包扎。”

      荣叙摸出背包里的手电打开,宋柏看到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只当发烧严重。

      把她腿上缠的乱七八糟的布条解开,两排牙印露出来,周围红肿一片。宋柏直接拉着她的腿放平,拧开酒精倒了上去。

      酒精接触到伤口,荣叙顿时身体紧绷,仰着头紧咬牙关,宋柏按着纱布来回狠狠擦两圈,荣叙疼的牙咬得咯咯响,眼睛都红了。

      “疼啊?”宋柏问,“你压我的时候我也挺疼的。”

      荣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故意的。”

      “没有,清理伤口就得这样。”宋柏把纱布拿开,“你看,干净多了。”

      把最后一点酒精全部倒上去,荣叙这回疼得忍不住,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手攥成拳头轻轻捶了一下床侧板。

      宋柏看着她捶床,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她把新纱布叠好,盖在伤口上,拿布条缠了回去。

      “行,自己待着吧。对了,动静小一点,吵到我了。”她捡起角落里的刀,站起身往门口走。

      拉开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句轻声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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