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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被骗   豆大的 ...

  •   豆大的雨滴撞进路面的水洼,炸开一朵朵细碎的水花,雨幕被狂风扯地歪斜,水雾带着咸湿味漫到空中,整个街道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气中。

      荣叙缩在门店最里面的墙角,目光穿过歪斜的玻璃门框发呆,左小腿上裤腿卷上去了,露出两排深可见骨的牙印,拿矿泉水冲过了,打火机烧了刀尖烫了一遍,现在一阵阵抽疼。

      突然,“哗啦”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然后是女人的尖叫:“啊,救命!”声音在雨幕下变得沉闷,但荣叙听出来了,从右边店铺传出来的,不远。

      等了几秒,那个女生的喊叫越来越尖利:“有没有人,救救我!”接着是物品掉落的撞击声。

      荣叙把砍刀从脚边拿起来,使用太久上面的刀刃已经有些卷了,她撑着墙壁站起来,套上路边顺来的雨衣,扣上帽子,拉绳一紧,推开门缝侧身挤出去。

      暴雨打在雨衣上噼里啪啦,水顺着帽檐往领口灌,她往声源处走去,走近才看到一个女生胳膊上缠着两根灰粉色的触手,触手有成年人小腿粗细,表面全是短硬的毛刺,女生的手臂一圈被扎得殷红。

      触手正往绿化带方向跩,她死命抓着店铺的门把手,和触手较劲,嘴里大喊着:“来人啊,救命!”

      荣叙看到绿化带土里有个大洞,一条海蜈蚣正从洞里探出半截身子,口器翻开,露出一圈圈牙。它的壳在雨里泛着暗红,每节侧面伸出七八根触手,长的两米多,短的刚冒头,在雨里不断扭动。

      荣叙踩着水从侧面切进去,拎起刀砍在缠着女生的两根触手上,触手吃疼有所松动,抽刀再砍,断了半截的触手掉在地上,迅速往绿化带方向跳去。

      荣叙心里一惊,海蜈蚣捕捉到动静,头缓缓转向她,另一根长触手冲着她的面门抽去,女生感到腿上力气消失,手脚并用地往门店里面爬。

      荣叙偏头躲过,刀横着扫出去,砍断了触手尖,但更多触手抽了过来。她很快反应过来,打触手没用,触手落地会回到母体,她必须靠近海蜈蚣的身体。

      目光扫过右侧门店摆着的空啤酒瓶,她冲过去拿起两个扔了出去,在空中画出一条抛物线,破璃瓶砸在地上发出“咔嚓”的巨大声响,触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抽过去,地面上的水被抽的四处飞溅。

      荣叙趁机大跨步接近绿化带,刀尖朝下扎进海蜈蚣口器正中间,她狠狠一拧,那东西身子猛缩,触手朝她卷来,荣叙拔刀,朝着触手连续快速劈砍,一截截灰粉色落地,跳进洞里和本体一起缩了进去。

      她弯腰喘气,腿上的咬伤疼得几乎站不稳。

      女生看到海蜈蚣已经跑了,从店里跑出来,嘴张了两下。

      “你……”她咽了口唾沫,“你没事吧?你腿在流血。”

      “没事。”嗓子哑得荣叙自己都没听出来。

      “我扶你,店里有纸巾。”

      “不了。”荣叙转身往回走。

      女生跟上来,撑着一把伞,歪歪斜斜举到荣叙头顶,嗓音温软:“那你让我跟着你,求你了,我一个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绿化带,土洞里还在冒泥浆,语气放软,带着几分恳切:“多亏了你帮我,要不是你我差点就死了。”

      荣叙没说话,走进自己休息的门店。女生跟着钻进来,伞收好立在门边。

      门店是个奶茶店,吧台上还贴着“第二杯半价”的褪色贴纸。

      荣叙坐回墙角,刀横在膝盖上,从背包摸出半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又倒在伤口上,冲掉血迹。

      女生蹲在她面前:“你腿怎么了?”

      “野狗。”

      女生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问:“你那个背包里面都是吃的?”她趁着荣叙拿矿泉水时,瞥到了里面红色包装袋的一角。

      荣叙没有说话,抬起头看她。

      女生摆摆手:“哎,你别多想,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她顿了顿,补充:“我酒店房间有药,退烧的消炎的都有,你看你烧得脸都红了。要不你把我送回酒店,我给你点药。”

      荣叙语气平淡:“你酒店在哪?”

      “就前面大概一公里多,叫海什么来着。”阿玲比划,“我怕路上再遇到怪物,你送我回去,我分你一板退烧药。”

      “有酒精吗?”

      “有有。”阿玲连忙说。

      雨打在门框上,店里暗得只能看清轮廓。
      荣叙低头把背包背到肩上,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手撑住吧台:“走。”

      两人走进雨幕中,哪怕一个穿着雨衣一个撑着伞,衣服依旧很快湿得透透的,贴在身上冻得人直打寒颤。

      “你叫什么?”女生问。

      “荣叙。”

      “荣叙……我叫阿玲,王玲。”她清了清嗓子,“你是岛上的人?还是来旅游的?”

      “都不是。”

      “那你……”

      “别问了。”

      阿玲闭嘴走了一段,又忍不住:“那你这一路怎么过来的?听说海滩那边很多怪?”

      “走过来的。”

      “你一个人吗?没有朋友?”

      荣叙没回答,她一向不喜欢这种查户口式的询问,尤其是戳到她心窝的那种。

      阿玲自顾自往下说:“我跟我两个朋友一起的,走散了,他俩应该回酒店了,说好了走散就回酒店等。”她说着往荣叙那边靠了靠,“你说他俩回去了没有?”

      “不知道。”

      “肯定回去了,”阿玲自己接话,“他俩大男人,跑得比我快。”

      听着阿玲一路的碎碎念,终于走到了酒店,容叙轻轻松了口气。酒店只有应急灯绿莹莹地亮着,一楼地板上一层积水,两人借着微弱的光走上三楼。

      阿玲走到307门口,刚掏出门卡,门从里面开了。一个平头男的拉开门,看见阿玲:“你可算回来了!”

      后面一个卷毛男坐在床沿啃火腿肠,抬头看了一眼。

      “你俩真回来了!”阿玲进了门,回头招呼荣叙,“进来进来。”

      荣叙站在门口没急着往里走,目光在房间环视一圈,房间是双人房标间,床单边角搭在床沿,旁边地上堆着三四个空包装袋。

      平头男问:“这谁?”

      “路上认识的,她救了我。”

      阿玲回头看到容叙没进来,拉着她到椅子边,把她按下去:“你先坐,我找一下药。”

      平头男对荣叙很是好奇,围着她打转:“你怎么救的呀?说来听听。”

      阿玲端着纸杯把他拉开:“你别吓着人家,荣叙,先喝口水。”

      荣叙接过放在圆桌上,语气冷淡:“酒精和药。”

      阿玲和平头男对视一眼,平头男会意,把杯子往荣叙面前递:“你先喝水,阿玲,去给她找找药。”

      荣叙低头看着杯子里面的白色残渣,只感觉脑子突突地跳,合着他们真把自己当傻子了吧。

      看阿玲翻了半天行李箱,她眼神慢慢冷了下来:“药呢?”

      阿玲正在翻找的动作一僵,平头男站起来:“妹子,别这么冲。”

      “闭嘴。”荣叙忍着气说。

      阿玲站起来,语气依旧软糯:“荣叙,你看你这一背包东西,我们三个人,你一个人,你分我们点吃的,行不行?”

      “没药还让我分东西。”荣叙语气冷硬,直接撕破了脸。

      这句话一出,卷毛男站起来,从床单下抽出一把刀刃呈锯齿状的长刀,走到平头男旁边,堵在荣叙面前。

      阿玲笑了起来:“没药啊,哪又怎样?想走,你得把包留下。”

      荣叙没说话,手腕一转,把别在腰间的枪掏了出来对着他们:“让开。”

      三人看到脸色一变,阿玲一开始算盘打得好,等容叙喝下有安眠药的水,那包和武器不就手到擒来,结果这人根本不喝。

      可就算不喝,她觉得自己这边有两个大男人,也有信心制服她。但没料到对方竟然有枪,热武器对冷武器,局势毋容置疑。

      平头男见状举起手,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妹子,我们和你开个玩笑。”

      正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店长一路小跑过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看到枪口腿肚子一哆嗦,心想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下次再也不多管闲事了。但既然来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说:“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店长。”阿玲先开口,试图颠倒黑白,“这人我带上来的,她非要我药,我给了她药她还不走,我说让她分点吃的,她就拔枪。”

      阿玲嘴角挂着笑,下巴微微抬着,笃定荣叙不敢在酒店里、店长眼皮底下真开枪。

      平头男举着的手往下放了放,眼睛瞟着店长,嘴里嘟囔:“就是,开个玩笑嘛,你这人怎么还……”

      荣叙不等他说完,速度极快地大踏步向前侧身用肩膀撞开他,另一个手抬起来用手肘顶在卷毛男胸口推开,从两个人中间挤过去,冲到阿玲面前。

      阿玲还在笑,人已经被掐着脖子狠狠按在了墙上,后脑勺撞到墙面发出“嘭”的一声脆响,枪管子抵在她下颌角。

      阿玲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短叫,绷紧了背贴在墙上:“你你你敢……这是酒店,店长看着呢……”

      店长站在旁边,手举得比平头男还高:“妹子妹子,别、别冲动,枪一响整栋楼都得乱,你想想……”

      “你让我想想?”荣叙脸色阴冷,语气充满戾气:“我救了她,是她要和我交易,说送回酒店给我药,走到这,她拿不出药。行,没药我走,但她让人堵门抢包。”

      枪管往上一顶,阿玲下巴被迫抬起来,“我送她回来,她抢我东西。店长,你让我想什么?”

      店长嘴巴张着,说不出一句话,得知事情全貌,嫌恶地扫了三人一眼。

      阿玲这时才恐惧起来,但依旧嘴硬:“你杀了我,你就是杀人犯……这楼里的人都听得见……”

      “听到又怎么样?”荣叙打断她的话。

      阿玲嘴唇哆嗦,求助般看向同伴,两个男的错开了她的视线。

      店长两只手在空气中挥了一下,劝道:“妹子,四楼有间空房,401,门没锁。外面狂风暴雨的,你先上去住一晚,药的事咱明天再说,现在药品紧缺,确实拿不出来。”

      然后声音压低,对着阿玲说:“你没药给人,还想要人包,你脸真大?道歉!”

      阿玲还想辩解:“我……”

      “道歉!”店长嗓门拔高,对面有间房开了条门缝,看到这架势,又默默关上。

      “对不住行了吧!”阿玲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荣叙收了枪,头也不回得往楼上走。身后传来阿玲的抽噎和平头男“行了行了”的安慰。

      荣叙找到401进去,卸下弹匣,里面空空的,子弹早在打野狗时用完了,她看着空弹匣弯了弯嘴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越想越气,气得极点又很委屈:“白忙活一场。”

      她脱掉湿衣服用浴巾裹着躺在床上,狗咬的伤口疼着,脑袋发烫,沉入梦乡前,嘟囔了一句:“……差点让人抢了。”

      六楼,宋柏靠在床头,在周婷说“低烧,脱离危险区了”之后,她脑子便清醒了很多,不仅如此,还有了意外收获,耳朵灵了,所以楼下刚才那场争执她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连荣叙那声小声嘟囔她都听清了。

      真惨,宋柏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就去研究耳朵怎么回事了,她试着把注意力放在窗外,巨大的狂风呼啸声和雨滴啪嗒声震得她耳朵嗡嗡响。她立刻转移注意力到屋内,周婷写字的沙沙声,张琪沉闷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而注意力一松,声音就模糊了。

      “有意思。”她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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