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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赠花还簪 少年双手郑 ...

  •   少年双手郑重捧着玉簪,指尖微微发颤,澄澈的眼底盛满了虔诚、感恩,还有一丝忐忑不安的期待。他静静立在功德箱旁,目光缓缓扫过空旷的大殿,清亮温润的少年嗓音轻轻响起,字字清晰、句句真诚,响彻整座沉寂的殿宇:
      “仙子,你在吗?我记得这个发簪是你的东西,前几日我在后山游历之时发现了它,我给你带回来了。”
      他低头凝视掌心温润无瑕的碧玉簪,眼底满是珍重与感念,缓缓道出尘封数年的往事:“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从前常驻这座道观的仙子,一身黑衣清雅、气质恬淡温柔,眉眼温润柔和,发髻常年规整素雅,头上日日簪着这支碧玉簪,从未更换。”
      “它被尘埃掩埋数年,却依旧温润如初、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破损瑕疵。我知晓这是仙子贴身至宝,定然极为珍贵,便日日细心擦拭、妥善珍藏,精心养护,一直盼着能重回天官观,亲手将它归还于你。”
      “我不知仙子名讳,不懂仙家道途,只知你常年驻守此观,守山间香火、护凡人平安,温柔庇佑一方百姓。”
      西南回廊的角落,蜷缩沉寂多日的裴知鸢,将少年字字赤诚的话语尽数听在耳中。
      连日封闭的心门被这温柔又执拗的善意轻轻叩开,心底冰封数日的寒凉与荒芜,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暖意顺着缝隙蔓延开来。她再也顾不得仙界规矩、仙家仪态,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激动与酸涩,猛地起身,循着声音快步奔向大殿。
      身形掠动之间,带起殿内一阵轻柔微风,拂动袅袅檀香,也吹散了她周身萦绕多日的死寂寒凉。
      她满头青丝依旧散乱垂落、未曾束发,面色依旧苍白憔悴,眼底青黑未消,残留着连日的空洞与疲惫。可那双死寂了数日的眼眸深处,却骤然亮起一丝极淡、极柔、滚烫的微光,如同寒夜逢光、枯木逢春,瞬间驱散了层层阴霾。
      隔着缭绕缠绵的香火、朦胧轻薄的晨雾,裴知鸢的目光牢牢锁住大殿中央那个身姿挺拔、眼神赤诚的少年身影,心底尘封多年的细碎记忆骤然翻涌而出,清晰如昨。
      她顾不得仙界不得在凡间现身的规矩,快步走到少年身前,目光死死落在那支熟悉无比的碧玉簪上,指尖抑制不住地轻轻发颤。她小心翼翼伸出手,颤颤巍巍接过玉簪,低头细细摩挲簪身纹理,一寸一寸仔细端详。熟悉的温润质感、独一无二的灵韵气息、完好如初的簪身品相,确如少年所言,历经数年掩埋,分毫未损、完好无损。
      失而复得的滚烫与酸涩、震撼与感动,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她素来沉稳的心绪剧烈震颤。
      裴知鸢抬眸,眼底带着未散的湿红与难以置信,轻声追问,嗓音微哑颤抖:“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玉簪?”
      少年骤然见仙神现身,身姿清绝、眉眼温柔,一时怔在原地,满目错愕与惊艳,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连忙躬身作答,语气真挚又腼腆:“仙子,你忘了我了吗?多年前,你亲手救过我,还送我回过家。”
      裴知鸢闻言,目光轻轻扫过功德箱上那束干净纯粹的山间野花,心头一颤。
      山下村落里总有一个懵懂孩童,偏爱独自上山,不祈富贵、不求顺遂,每次都只带一束山间野花,安安静静摆在功德箱上。那时候他还小,忘记了回家的路,裴知鸢只能亲自护送了。
      时光错落、仙凡迥异,于她而言,那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是十余日前的寻常善意;可于凡间少年而言,那一场救赎、一次温柔守护,横跨了十数年光阴,被他岁岁铭记、年年执念。
      裴知鸢眼底漾开细碎的恍惚,轻声试探:“你是……那个总往功德箱里放野花的小孩?”
      少年闻言瞬间眉眼明亮,用力点头,眼底满是欣喜与笃定:“是我!就是我!当年是你护我平安归家。这些年我长大之后,其实常常独自上山来观里,只是仙凡殊途、机缘难遇,十几年间,我次次上山,却次次没能遇见你。”
      裴知鸢心头微动,心底默默感慨。天界一日,凡间一年。她弹指一瞬的温柔善意,却是凡人漫长十数年的执念与惦念。
      她喉间微哽,千言万语涌在心口,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说,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我……”
      话至中途,终究无言凝滞。
      少年见状,瞬间了然。仙凡有别、道途不同,仙家自有规矩桎梏,不可轻易窥探、不可随意攀扯。他连忙收敛眼底的期许,不曾有半分为难,反而轻声开口,语气满是体恤担忧:“仙子,我曾听闻,神仙私自显灵、干预凡间,是会遭受天罚。当年你破例下山救我、送我归家,有没有因此受到责罚、伤及修为?”
      裴知鸢微微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摇头,温声安抚:“那事无碍,不必挂怀。”
      少年依旧忧心忡忡,再度轻声追问:“那今日我引你现身、扰你清修,还让你为一支凡物执念动心,会不会再度让你触犯天规、遭受责罚?”
      裴知鸢低头凝视掌心温润的碧玉簪,眼底的温柔与郑重无以言表,语气坚定又澄澈:“这支簪子,是我此生极重要的东西。于我而言,能寻回它、失而复得,付出多少代价,也万般值得。”
      少年闻言彻底安心,轻轻松了口气,真诚劝道:“原来如此。如今至宝已然归位,还请仙子及早归位安歇、静心修行,切莫再为外物伤身,免受天规责罚。”
      裴知鸢抬眸望向眼前赤诚纯粹的少年,心底满是暖意与感念,轻声开口:“你为我寻回毕生至宝,恩情深重。我可以为你实现一个心愿,或是予你顺遂、或是护你安康,算作答谢。”
      少年闻言连忙躬身摇头,眼神干净坦荡,无半分功利贪念:“不用不用。当年你护我一程平安,今日我还你一物心安,皆是本心,无需答谢。惟愿仙子此后岁岁顺遂、平安无虞、得偿所愿。希望我送的花你喜欢。”
      说完,他深深躬身一拜,姿态虔诚恭谨,而后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踏出大殿,顺着青石台阶缓缓下山,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间晨雾之中,洒脱坦荡、不留牵绊。
      裴知鸢静静伫立殿中,望着少年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未曾动弹,心底暖意潺潺、百感交集。忽然想到可以给这个凡人牵一根灵线,保他平安,便从自己的眉间引出一股灵力,一边牵在自己手指,另一边去追哪个凡人。
      沉寂多日的荒芜与寒凉彻底消散,积压数日的悲痛与郁结尽数消融。她低头握紧掌心的碧玉簪,指尖细细摩挲温润簪身,双亲残存的灵力缓缓流转周身,滋养枯竭的经脉,抚平躁动的心绪,凝滞多日的灵力悄然复苏。
      失而复得的圆满与温柔,缓缓填满了心底所有空洞。
      片刻后,她抬手理顺满头纷乱的青丝,将这支失而复得、跨越数年光阴归来的碧玉簪,稳稳插回发髻。
      簪发归位,青丝规整。
      久违的安稳与圆满,终于重回心底。山间微风穿殿而过,檀香袅袅、暖意融融,天官观的宁静,终于再度落回了她的心底。
      找回了发簪,裴知鸢不由自主的开始回忆这几天的发生的一切,心绪很乱,想起含笑一定还不知道发簪找回来了,她决定去财神殿一趟。
      她缓缓抬步,走出沉寂多日的大殿,踏过覆着薄霜的青石台阶。山间清风拂面,带着草木清新与檀香淡韵,吹散了周身萦绕数日的阴郁寒凉。几日枯坐郁结、封闭心神、荒废修行的混沌状态彻底落幕,她终于从执念的深渊里缓步走出,重回清醒通透的本心。
      静心回望那日林间的争执,裴知鸢心底已然生出一些自省与愧疚。
      彼时玉簪遗失,双亲最后的念想消散眼前,极致的悲痛击溃了她百年修行的沉稳心性。她深陷失亲遗物的绝望之中,被情绪彻底裹挟,失控崩溃、厉声动怒,将所有的委屈、不甘与遗憾,尽数倾泻在了战烬消身上,自己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了。
      那日深山密林,偶遇伪装示弱的上古异兽延维,绝境缠斗、生死一线,他无兵器傍身,为破局保命、护她周全,情急之下拔簪御敌,这可能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破局之法,是本能的取舍与决断。事后他也诚恳致歉、全力搜寻,甚至许诺为她复刻一模一样的玉簪,已然尽了同门师弟的本分,坦荡真诚、无可指摘。
      是她被执念困住心神,被情绪蒙蔽双眼,深陷自我内耗无法自拔,忽略了战局凶险、事出有因,忘了他素来无情道本心、不通人情牵绊,不懂何为遗物执念、何为岁月念想,终究是自己失态太过,迁怒太过。
      念及此处,裴知鸢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几分浅浅的自嘲与愧意。
      她抬手拂去衣袂沾染的微尘,整理好规整端庄的仙衫,敛去周身残留的疲惫倦怠,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浅白流光,凌空朝着财神殿的方向掠去。
      心结初解,心绪未定,心底积攒多日的繁杂情绪、自省感悟,终究需要一人倾诉宽慰。放眼整片合间地界,唯有驻守财神殿的含笑,是她相知百年、心性相通的挚友,懂她修行孤寂,知她玉簪分量,也最能抚平她心底的郁结。
      财神殿香火鼎盛、烟火繁茂,与清冷寂寥的天官观截然不同。终日往来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人声温热、烟火浓郁,殿内鎏金瓦顶映着天光,暖意融融、灵气充沛,处处皆是鲜活繁盛的气象。
      含笑一身暖金仙衫,眉眼温婉明媚,正端坐殿中梳理俗世财运祈愿,指尖灵力流转,将繁杂的祈愿分门别类、规整妥当。她早已感知到熟悉的灵韵靠近,不等裴知鸢出声,便抬眸望去,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放下手中卷宗,起身迎了上来。
      “看你灵韵回暖、心绪舒展,想来是心结解开了。”含笑缓步走近,目光细细落在裴知鸢发髻的玉簪上,看清那抹熟悉的莹白温润,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光泽,语气满是欣慰,“果真寻回来了?我前日还日日忧心,怕你困在执念里久久难出,荒废修行、损伤仙基。”
      裴知鸢抬手轻触簪身,眼底漾开浅淡温柔,轻声颔首:“嗯,失而复得了。是一位凡间少年,后山偶遇拾得,悉心珍藏,今日专程上山归还于我。”
      她将少年赠花还簪、赤诚感念的始末缓缓道来,语气平和温柔,字句间皆是释然与唏嘘。
      含笑静静聆听,眉眼温柔,待她说完方才轻轻轻叹:“世间最动人的从不是天赋修为、灵力功德,而是这般纯粹无求的人心暖意。你常年向善、温柔渡人,守俗世安稳、护凡人平安,今日皆是你日积月累的善缘福报,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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