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麦见山

15、准备开始 周六早上，

　　周六早上，梁唯七点便醒了。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起下午要和梁延武谈的事，索性起来，换了衣服拎上泳包出门。楼下只有陈阿姨在厨房里忙，问她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梁唯说回来再吃，说罢便拿了一根香蕉，边走边剥。
　　游泳馆在离家二十多分钟车程的一栋大楼里，是胡翠云替她办的卡。梁唯原本想找一个普通的公共泳池，胡翠云听了，说人多不卫生，换衣服也不方便，第二天便让人把卡送到了她房间。室内恒温的游泳馆，一共八条泳道，周末早上来的人不多，常常一条道里只有一两个人。
　　梁唯一周来四次左右，有时候早上有时候晚饭后。来得多了，前台的人都认识她了。
　　今天值班的是小李。她二十出头，扎着很高的马尾，见梁唯推门进来，先笑着说了声早，接过她的卡刷了一下，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条叠好的干净毛巾。
　　“还是老位置？”
　　“嗯，谢谢。”
　　“今天水温比昨天高半度，昨晚有人说凉，技术那边调了。”
　　梁唯点头，说她昨天没来，倒不知道。小李说那正好，今天试试看。梁唯接过毛巾，又道了声谢，往更衣室那边去了。
　　梁唯走远以后，小李转过身，同在后面整理会员登记表的小陈说：“那个好看的混血又来了。”
　　小陈从表格里抬起头，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
　　“就是上回问你借笔，还专门把笔还回来的那个？”
　　“对。”
　　“还回来有什么稀奇。”
　　“稀奇的是她还说谢谢。”小李把刚才那张卡的记录敲进电脑，“你在这里待一个月就知道了。”
　　小陈笑她大惊小怪，低头接着整理表格。小李也没再说什么。她在这里上了快两年班，从城西坐地铁过来，单程五十分钟，早班要六点出门。能来这里办卡游泳的人大多不差钱，有的进门把卡往台面上一放，眼睛都不抬。有的嫌毛巾不够软，嫌水不够热，说话的口气好像她是专门来伺候他们的。也有和气的，只是和气的里面，多数是年纪大一点的阿姨们，像梁唯这样的年轻Alpha很少。
　　上个月有个男性Alpha会员，在前台等着办续卡，嫌她手慢，隔着柜台说了一句：“Beta就是Beta，这点事都做不利索。”小李当时没有吭声，低头把单子打完，递过去的时候还说了声您慢走。那人走了以后，她去后面的茶水间站了一会儿，出来又照常上班。
　　那天梁唯正好也在，站在后面等着拿毛巾。小李记得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等那人走了，接毛巾的时候，看着她说了声谢谢，语速比平时说得慢一点。
　　小李后来想，这大概只是碰巧。
　　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偶尔响一阵。梁唯换好泳衣，把头发收进泳帽里，戴上泳镜，去淋浴间冲了一下，才往池边走。
　　水温果然比前两天暖一些。
　　梁唯先在池边坐了一会儿，把腿放进水里，等身体适应了才滑下去。头一百米游得很慢，只是让肩膀活动开，换气的时候能看见天花板上一格一格的灯。游到第三个来回，身体渐渐找到节奏，划水、打腿、侧头吸气，水从耳边流过去，外面的声音便都没有了。
　　梁唯小时候在俱乐部练的是自由泳和蝶泳。十三四岁那两年，每周要下水五六次，周末常常一早被Anna送到泳馆，练完再去上别的课。那时候她并不是每次都愿意去，冬天的早上天还没亮，从车里出来，冷风往领口里钻，她缩着脖子不肯下车。Anna也不催，把车里的暖气开大一点，陪她坐着，等她自己推开车门。
　　后来上了大学便不再比赛，只是游泳的习惯一直留着。心里有事的时候，她总要来游一会儿。在水里没有人和她说话，她也不用回答谁，只要数着来回，一下一下往前划。
　　今天她数到第三十个来回，脑子里还在想下午要说的话。
　　她要说什么，其实前两天已经想好了。去子公司的技术部门，做一个能接触现场的岗位，要有明确的职责，有一个能直接带她、也能直接说她哪里做得不好的人，做满一年，要有一个实实在在的考核。她把这几条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每一条都觉得合理，可一想到要坐在梁延武对面说出来，便又有点没底。
　　梁唯不怕他不同意。她怕的是他同意得太快。
　　旁边那条道里，一个教练正带着两个小孩上课。一个小男孩游得很快，水花溅得老高，另一个小姑娘慢一些，游到一半便扶着浮线停下来喘气。站在池边的家长是个年轻的Omega，见女儿停了，蹲下来说：“没关系，你学会就行了，又不用跟哥哥比。”
　　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把脸埋进水里，接着往前游。
　　梁唯在池边停下来，摘掉泳镜，看着那个小姑娘游到对面，扶着池壁，回头去找妈妈。她游得并不好，姿势也乱，可一口气游完了。
　　教练在那边拍手，说好。梁唯也跟着笑了，重新戴上泳镜，蹬了一下池壁，往回游。
　　游完出来，已经快九点。小李在前台看见她头发半湿，叮嘱她外面风大，记得吹干再走。梁唯说吹过了，只是发尾还有点潮，又把毛巾还回去，说了声下次见。
　　“下次见。”小李说。
　　小陈在后面看了梁唯一会儿，小声说：“确实好看。”
　　小李没理她，把那条毛巾扔进了旁边的收纳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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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唯回到家，胡翠云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厅里看手机，见她头发还潮着，叫阿姨把早饭热一热。
　　“又去游泳了？”
　　“嗯。”
　　“下回游完在那边多吹一会儿，三月里风还是凉的。”胡翠云说着，把一碟小笼包往她这边推了推，“刚出锅的，你爷爷说这家的好，让人一早去排队买的。”
　　梁唯咬了一口，汤汁烫了舌头，她吸着气，胡翠云便笑，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胡翠云放下筷子，像是随口问起：“那天你们打球，欣怡的表妹也去了？”
　　“欣妍姐？去了。”
　　“人怎么样？”
　　“挺好玩的。”梁唯想了想，“她认识一个我小时候在比赛见过的运动员，我们聊了很久。”
　　“她在洛城待了好些年，回来以后，说话还带着那边的样子。”胡翠云说，“你们年纪差得不多，能玩到一块去也好。”
　　梁唯点头，又夹了一只小笼包。胡翠云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又问：“明月最近忙吗？”
　　“挺忙的，二期的事好像一直没定。”梁唯说，“她前两天还发消息说，开会开到晚上九点，饭都没吃。”
　　“那你提醒她吃饭。”
　　“提醒了。”梁唯低头笑了一下，“她说吃了，发了张照片过来是一盒沙拉。”
　　胡翠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把那一笼小笼包吃完。说起庄欣妍，这孩子说的是“挺好玩的”；说起明月，倒连一盒沙拉都记得。她心里有了点数，面上却什么也没露，只是叫陈阿姨再添一碗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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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延武的书房在二楼最里面，平时门关着，梁唯很少进去。
　　梁唯抬手敲了门，里面应了一声。推开门，梁延武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的茶还冒着热气。胡翠云也在，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翻一本杂志，见她进来，把杂志合上，往旁边挪了挪，示意她坐。
　　“说吧。”梁延武摘下眼镜，往椅背上一靠，“什么事这么郑重，还要约时间。”
　　他说着笑了，语气里带一点逗她的意思。梁唯在胡翠云旁边坐下，把手放在膝上，想了想，先从Bennett讲起。
　　梁唯说教授建议她先工作一年，再决定读不读研究生。说她回来以后，一直在想自己能做什么，临港那一趟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想做和现场有关的事。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看梁延武的脸色。梁延武没有打断，只是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所以我想去公司上班。”
　　“好啊。”梁延武答得很快，“我前天不是说了，先来公司跟着看一看。下礼拜我让小吴给你安排，集团那边的会你可以都去听听，认识一下人。”
　　“我不想去集团。”梁唯说。
　　梁延武停了一下。
　　“我想去下面做工业控制的那家技术公司。”梁唯说，“老厂那边。去一个能进车间、能碰设备的岗位，做具体的事。”
　　梁延武看了她一会儿：“为什么不去集团？集团那边能看到的东西多。”
　　“能看到的多，但是我能做的少。”梁唯说，“临港那天，我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下午，大家说的我能听懂一半，剩下一半，是他们在决定谁来负责。那些我现在插不上手，也不该插手。”
　　她顿了顿：“可是到了车间，周工跟我讲测试记录，我是真的能问出东西来的。”
　　梁延武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老厂是梁建国当年办起来的。最早做五金和机电生意，跑了几年，攒下一点钱，便带着几个人在城郊租了两间厂房，自己做电机和开关一类的机电配件，后来才慢慢有了自己的产品。梁延武十几岁的时候，放了学常被带去厂里，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写作业，听外面机器响一整个下午。后来集团越做越大，总部搬进了靠近市中心的写字楼，老厂留在原处，几经改造，成了下面一家做工业控制的技术公司，规模不算大，却是梁家最早的根。
　　胡翠云先开了口：“老厂那么远，每天来回要两个多小时。”
　　“我可以开车。”
　　“开车更累。”
　　“那我早点出门。”
　　胡翠云还想说什么，梁延武抬了抬手。他看着梁唯，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倒不是不高兴，而是认真起来了。
　　“去那边，做什么？”
　　梁唯把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她说要有一个明确的岗位，做哪一块，负责什么，写清楚。要有一个直属的负责人，最好是在现场做过很多年的工程师，能直接告诉她哪里做得不好。做满一年，要有正式的考核，和别的新人一样，不能因为她姓梁就另外算。
　　“考核？”梁延武听到最后一条，笑出了声，“你是我女儿，谁考核你？”
　　“所以才要。”
　　梁唯说得很快，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书房里安静了几秒，胡翠云看看她，又看看梁延武。
　　“我不是觉得公司里的人会故意为难我。”梁唯放慢了语气，“正好相反。临港那天，大家对我都很客气，有人替我拿包，有人把我的名字放在会议桌中间。我知道那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
　　梁唯停了停，又说：“如果没有人考核我，我做得好不好，就永远只有别人客气的那几句话。一年以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学会了什么。”
　　梁延武看着她，没有马上说话。
　　窗外有鸟叫，叫了两声又停了。胡翠云低头把杂志的边角抚平，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会儿。
　　“教授也是这么说的？”梁延武问。
　　“他说，要做自己对结果负责的那种工作。”
　　“你们那边的人，想法倒都差不多。”梁延武说着，重新戴上眼镜，从桌上拿起手机，像是在找什么人的号码，“老厂那边，现在管技术的是谁来着……老沈手下那个组，前阵子还说缺人。”
　　“老沈？”
　　“沈工，在厂里干了十几年。脾气不太好，技术是好的。”梁延武说，“你要找个能直接说你的，他倒是合适。到时候被他说哭了，别回来找我告状。”
　　梁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忍不住笑了：“我不会哭。”
　　“那可说不准。”梁延武也笑了，“行，就按你说的。岗位、负责的人、考核，都写清楚。我让人力那边按新人的流程走，一年以后，让老沈给你打分。”
　　他答应得这样干脆，梁唯反倒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了。她原以为要多争几句，要解释为什么不去集团，为什么不想只跟着开会。准备好的话还剩一半却已经用不上了。
　　胡翠云叹了口气：“你们父女俩，一个比一个说风就是雨。”
　　“她想做事，是好事。”梁延武说，“早点下去看看也好。厂里的事懂了，以后到集团，说话别人才服。”
　　梁唯听见“以后到集团”几个字，心里动了一下，没有接。
　　胡翠云转向她，问她什么时候开始。梁唯说越快越好，下个月初也行。胡翠云又问她每天几点出门，中午在哪里吃饭，厂里的食堂吃不吃得惯。梁唯一样一样答了，胡翠云听着，最后说那还是让司机送，早上路上车多，她一个人开车，自己不放心。
　　“我会开慢一点。”
　　“不是快慢的事。”胡翠云说，“你刚回来，路也不熟。”
　　梁唯看着她。胡翠云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手里仍拿着那本杂志，像是怕自己说多了，又怕说少了。梁唯想了想，说那头一个月让司机送，熟了以后她自己开。胡翠云这才点头，说也好。
　　事情说完，梁唯站起来，准备出去。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梁延武一眼。
　　“谢谢……爸爸。”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比她想的要难。前面那个谢谢说得很顺，到了后面，舌头像是打了一下结，声音也轻了下去。她在别人面前说过“梁董”，在心里叫过“他”，在家里人面前，多数时候干脆什么都不叫，等对方先开口。回来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当面这样叫他。
　　梁延武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这一声，抬起头来愣了一下。他看着梁唯，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又重新低下头去。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也没有去点。
　　胡翠云在沙发上坐着，手上的杂志没有翻动。
　　梁唯带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一小会儿，才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她把本子翻开，在“周六，跟爸爸谈”那一行后面打了一个勾。
　　写完，她又看了看那两个字。昨晚她划掉又写上，今天当面叫了出来，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难，可又不像叫Anna的时候，叫完了心里是满的。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两个字落在纸上，比在嘴里说出来时更重一些。
　　梁唯把本子合上，拿起手机，找到周工的对话框。上回周工发给她的那份技术资料的链接还在，再往上，是她们加上联系方式那天互相发的一句你好。
　　梁唯想了一会儿，打字：“周工，打扰了。我可能下个月要去梁氏老厂那边的技术公司上班，在沈工的组里。想问问您，现场的新人，一般是从哪里开始做起的？我想先准备一下。”
　　发出去以后，她才想起今天是周六，又补了一句：“不急，您有空的时候再回就好。”
　　周工回得比她想的快。
　　“沈工？那你有得学了。”后面跟着一个笑的表情，“新人一般先跟着巡检，认设备，看记录。别急着碰东西，先把每台机器平时是什么样子记住，以后它不对劲了，你才看得出来。”
　　隔了一会儿，又来一条：“还有，记录写清楚，自己看得懂不算，要让下一个接班的人看得懂。这个老沈最在意。”
　　梁唯一条一条看完，抄进本子里，回她说谢谢，又问能不能以后遇到不懂的再请教她。周工说可以，又说：“老沈人不坏，就是嘴硬。”
　　“我爸爸也是这么说的。”梁唯回。
　　她打完这一句，看了看，没有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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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书房的灯又亮到很晚。
　　胡翠云端着一碗银耳汤进来，放在梁延武手边。梁延武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说了声放着吧。胡翠云却没有走，在下午坐过的那张沙发上坐下来。
　　“下午那事，你就这么答应了？”
　　“不答应怎么办。”梁延武翻了一页，“她自己想去，拦着她让她心里不痛快，反倒不好。”
　　“老厂那边条件差，她一个Alpha女孩子，天天跟着一群工人进车间……”
　　“Alpha怕什么。”梁延武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在车间里待过两年。去吃点苦，知道下面的人怎么干活，以后坐到上面，才不会被人糊弄。”
　　胡翠云没有接这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她要是做了一年，又说要回去读书呢？”
　　梁延武放下文件。
　　“读书可以。”他说，“在国内读，或者去别的地方读一年半载，回波士顿不行。”
　　“我也是这个意思。”胡翠云低声说，“那边还有延文。”
　　梁延武的脸色沉了一下。“延文不会再见她。”他说，“他答应过的。”
　　胡翠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下去。书房里静了一阵，只有空调轻微的风声。梁延武重新拿起文件，看了两行又放下，伸手揉了揉眉心。
　　“她叫我爸爸了。”梁延武忽然说。
　　胡翠云看着他，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什么。
　　“下午走的时候。”梁延武说，“我还以为，要再等个一两年。”
　　梁延武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听不出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胡翠云却只看着他手边那碗银耳汤，一口也没有动，热气已经快散了。
　　“她是你的孩子。”胡翠云说，“早晚会叫的。”
　　梁延武没说话。过了一阵，他把汤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要把话题岔开：“老沈那边，你别去打招呼。她要考核，就让她考。真要是一年下来，老沈说她不行，那也是她自己的事。”
　　“我哪里会去打招呼。”
　　“你会。”梁延武看了她一眼，“小安那时候，你哪回没打招呼？”
　　胡翠云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反驳。
　　梁安的名字在书房里停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提。胡翠云站起来，把他喝了一半的汤往里推了推，又坐下了。
　　“还有一件事。”她说，“苏明月那孩子，最近跟小唯走得很近。”
　　“你上回不是说过了？”
　　“上回是上回。”胡翠云说，“春节以后，庄欣怡又把她表妹叫回来了，打球那天，几个人还一起吃了晚饭。苏明华嘴上不说，心里什么意思你还看不出来？”
　　梁延武想了想：“庄家那个小姑娘？”
　　“二十六了，也不小了。”胡翠云说，“在洛城读的书，家里也是正经做生意的，人看着挺爽朗。”
　　“你想得也太远了。”梁延武把汤碗放下，“小唯才多大，二十岁，Alpha这个年纪，正是该在外面玩的时候。结婚急什么？我二十岁的时候，连自己要干什么都还不知道。”
　　“你二十岁的时候干什么，你自己清楚。”胡翠云淡淡地说。
　　梁延武被她噎了一下，笑了：“那不就是了。玩够了，自然知道要什么人。现在给她找，她也不会当回事。”
　　“我不是要现在就定。”胡翠云说，“只是心里要有个数。苏明月是好，但年纪大了些，又跟小安订过婚，外面说起来，总归不大好听。庄家那个，年纪合适，家世也清楚。还有别家的，我也留意着。”
　　“你看着办。”梁延武重新拿起文件，“别让小唯觉得是我们在安排就行。她那个脾气，你也看见了，越安排越不肯。”
　　“我知道。”
　　胡翠云站起来，拿了空碗准备出去。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梁延武已经又低下头去看文件，台灯的光照着他半边脸，眼镜片上反着一片暖光。
　　胡翠云想起下午梁唯坐在自己旁边说“我知道那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时的样子。那孩子说话的口气，不像梁延武也不像她，只像当年两兄弟吵得天翻地覆，一步都不肯退让的梁延文。
　　胡翠云带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梁唯的房间在另一头，门缝里已经没有光了。
　　她轻轻走过去，在门口停了停，却没有敲门，带着空碗又转身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