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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怎么还要自己动手 哎,没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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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取衣服,师傅把灰衬衫往柜台上一铺,先夸了一句:“这件料子好。”
姜莱听着这话,心里挺舒坦,欣欣然点头,只等着验收自己的好眼光。
“以后叫他轻点扯。”师傅把补好的袖口翻给她看,“这个线都扯松了。”
“……”
舒坦没了。
姜莱低头拨了拨那颗扣子,针脚细密,补得挑不出毛病,耳朵却悄没声地热起来。她当然记得它怎么掉的。上个月一个周末,向峥赖在她家不肯起,下午临出门才慢腾腾找衣服,袖口扣着就往手上套,卡住了,还振振有词,说都怪她洗缩水了。
当时她拎着他的袖子,笑得东倒西歪,一点忙也帮不上。他恼羞成怒,腾出另一只手来捏她的脸。
现在倒好。分手了,扣子还得她来善后。
“跟他说过。”姜莱佯装镇定,“不太听劝。”
师傅见怪不怪,把她的短外套一并拿来。她付完钱,将衬衫单独装好,回到车里才拍照片发过去。
[ 姜莱:取了 明天给你 ]
向峥中午已经确认过实验安排,明天五点多能结束,算上吃饭和路程,七点半在球馆碰面。她订好了场,连附近哪里能停车都细细查了一遍,活像要去接待什么重要客户。
消息回得很快。
[ 向峥:多少钱 我转你 ]
姜莱刚要收手机,瞥见这句,拇指在屏幕边上磨蹭了两下。
多少钱。
行,还挺公事公办。
[ 姜莱:不用 这才几个钱 ]
[ 向峥:那明天饮料我买 ]
这话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帮人补扣子,人家问价钱,再正常不过。
但,补个扣子还要算钱?跟谁这么见外呢。
姜莱收好手机,衬衫留在后座,赶去赴七点的饭局。
*
饭吃到一半,才发现今晚最难消化的东西压根儿没上桌。
“年前再出一版吧。”客户方的渠道负责人笑呵呵开口,“主方案都有了,顺便拿三家门店试试呗。”
姜莱刚夹起半只虾,闻言,又客客气气地放回碟里。
她对“顺便”这俩字很有感情。一般听见,意味着有人准备省一笔钱,而她得准备少活几年。
周叙明搁下茶杯,抬眼问:“中午不是说好了一家?”
“另外两家也就复制一下嘛。”
“先让我瞅瞅。”姜莱笑吟吟地伸手,要来对方手机,翻到第三张,不紧不慢地放大,“这家复制过去,互动区正好藏柱子后面。要不做成寻宝?找着算顾客厉害。”
旁边管门店运营的同事探头一看,自己先乐了,忙不迭说这家得另算。周叙明顺势把话拉回最初那家,转过来问她能不能先评估。
挺好挺好,讨价还价的环节都替她搞定了。
“能啊。”她爽快应下,“图发全,尺寸标好。明天让书言看,时间和费用重新报。”
对方半真半假地叹气:“姜总这账算得真精啊。”
“是您夸得太早,报价还没发呢。”
一桌人笑起来,姜莱终于吃上那半只虾。散席时,周叙明又问她明晚能不能再见一面,让运营带图过来。
“白天谈,晚上有约。”
“那下午。”他低头划日程,“早点也好,我下班还有事。”
“资料不齐,我可不陪你们干坐啊。”
“知道了,姜总。”
姜莱拎包走人,到了停车场,向峥恰好发来消息,提醒她明天穿袜子,球馆要换鞋。
[ 姜莱:谢谢 我出门一般都会穿袜子 ]
[ 向峥:上次是谁光脚塞进去的 ]
[ 姜莱:谁啊 ]
[ 向峥:不认识 长得还挺好看 ]
姜莱没绷住,站在电梯旁低头傻笑了半天。
[ 姜莱:你记性倒是不错 ]
*
第二天下午,她跟周叙明过完资料,把剩下的交给书言,提前出了公司。偏偏路上堵得寸步难行,七点二十赶到球馆,向峥已经在前台领鞋。
他侧身倚在柜台边,臂弯搭着羽绒服,卫衣松松套着,肩线倒撑得平直,配上那张帅中带乖的脸,看着很是养眼。前台姑娘问是不是两位,他随意回头,瞧见她,笑了:“嗯,另一位来了。”
姜莱原本还想埋怨两句堵车,听见这声“来了”,嘴角先不争气地扬了扬。
倒也没那么大火了。
她臂弯里搭着大衣,特意换的短款针织衫配长裤,腰身掐得利落,头发随意挽着,耳边那枚小金环随着步子轻晃。向峥的视线从她脸上游移到腰间,待她走近,才低头看袋子。
姜莱本来想拢一下衣摆,手都抬了,又装模作样地拨了拨袋口。
“给我的?”
“嗯,可以检查一下。”她把衬衫递过去,“提前说好啊,概不退换。”
“还准备收我钱?”
“师傅特意夸料子不错,我都想留着卖二手了。”
向峥接过衬衫袋,指间勾着柜门钥匙,又朝她抬了抬手。姜莱心领神会,把自己的大衣递给他。他一并存好,柜门咔嗒合上,谁也没再提那几块钱。
姜莱坐下换好鞋,还特意把脚往他跟前一伸,露出一截袜边。
“看见没,穿了。”
他正弯腰系鞋带,闻言仰起脸,憋着笑点点头。
“嗯,值得表扬。”
这口气欠得。姜莱没好气地收回脚,起身找球,懒得跟他一般计较。
场馆里暖烘烘的,球撞上瓶子的声音轰隆隆传开,旁边一群人刚打出全中,闹起来像是要就地登基。姜莱被那股热乎劲儿勾得跃跃欲试,挑了只颜色顺眼的球,托起来试了试。
向峥从身后跟来:“重不重?”
“还行。”
她嘴上应得轻巧,走出两步,又悄摸摸用另一只手托住球底。
他瞧在眼里,也不拆穿,挑了只轻些的送到她跟前:“试试这个。”
姜莱若无其事地换过来,掂了掂,这回倒挺称心。
选球这件事,审美和臂力偶尔意见不合,很正常。
搁好球,她转头问:“水呢?”
“等着。”
向峥应声往前台走,她站在球架旁,后知后觉地琢磨过味儿来:刚才是不是使唤得太顺嘴了?人都走远了,再补声谢谢,倒像特意提醒他,分了手,该客气些。
算了算了,怪生分的。
他买了两瓶水回来,拧松一瓶递给她。姜莱慢悠悠喝了两口,盖好盖子,又顺手往他掌心里塞。
“拿一下。”
向峥低头瞅瞅多出来的瓶子,拖着调子打趣:“还挺会给我找事。”
“你另一只手不闲着嘛。”
“行,有道理。”
他当真替她拿着,懒洋洋坐下来,等她上场。姜莱心满意足地捡起球,脚步都轻快了些。刚才那点客气,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一球出去,她自认姿势还挺像样,球也很争气,一路走得端端正正,快到头时才矜持地偏开,滚进沟里。
一个都没碰着。
身后那位迟迟没吭声。
姜莱狐疑地转过身,向峥嘴角刚翘,就叫她逮了个正着。
“笑吧,别憋坏了。”
他搁下水,举起手机,姜莱忙伸手指他:“哎,别!挑好看的再拍啊!”
她自己先绷不住,扑哧出了声。向峥趁机拍了两张,这下彻底不用忍,低着头,肩膀直抖。姜莱走回来,催命似的拍他胳膊,让他赶紧上,少在这儿幸灾乐祸。
轮到向峥,他右手托球,像模像样地送出去——也偏了。
姜莱刚坐下,立马来了精神。
他的球磕掉最边上的两只瓶子,剩下一排干干净净,站得十分有原则。姜莱望着屏幕,欣慰得要命,恨不得给它们鼓个掌。
“还不错,”她拖着调子夸,“比我强点,有限。”
向峥转过来,摊摊手,认栽认倒挺痛快。
“得先找找感觉。”
“你慢慢找。”
她搁下水,雄赳赳地去拿球。
两人以前来过几次,都算不上熟练。这回隔得久,姜莱的动作忘了一半,嘴倒没闲着,轮到向峥就殷勤点评,不是嫌他走得太快,就是说他拎着球的架势像刚从食堂打包回来。
向峥捡起球,好整以暇地站着,等她说完。
姜莱抱着胳膊:“你打呀。”
“等解说老师喝口水。”
“我不渴。”
“那给我留两秒。”
她笑嘻嘻闭了嘴。他这一球出去,瓶子哗啦啦倒了一片,头顶的比分陡然拉开。姜莱收敛了些,默默伸手拿水。
还真有点渴了。
旁边球道的姑娘也投偏了,男朋友正追着讲动作,姑娘忍无可忍地把水瓶往他怀里塞:“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歇会儿吧。”
姜莱听得直点头,刚好与姑娘对上眼,两个人忍俊不禁。
向峥刚拧开自己的水,闻言看看瓶子,颇有些无辜:“合着拿水的都得闭嘴?”
“你又没教。”
“想教,没敢。”
姜莱放下水,起身时冲他抬抬下巴:“来来来,给你个机会。”
他放下水走过来,让她捡球,往自己身前站。姜莱难得乖顺,挪过去时,肩头轻轻擦过他的胸口,熟悉的洗衣液味儿凑到鼻尖。
以前教她,他总从后面伸手,托着球底带她摆胳膊。凑那么近,说话时气息擦着耳朵,还好意思嫌她不专心。
姜莱托好球,胳膊往外让了让,给他留出伸手的地方。向峥却十分礼貌地往旁边一让,指给她看球道上的箭头。
“盯那儿,送出去的时候别急着扭头。”
姜莱胳膊还架着,等了等,身后空空荡荡。她莫名其妙地扭脸看他。
就这?
她还得自己举着。
向峥见她杵着不动,纳闷地俯身凑近:“没看清?”
“看清了。”姜莱把球往怀里一拢,颇不服气,“我什么时候扭头了?”
“刚才一直往右边看,手也跟着歪。”
她眯起眼:“嫌我看你?”
向峥歪着脑袋瞧她,眼里明晃晃的,全是坏心眼。
“你打完再看呗,我又不走。”
尾音懒懒拖着,直往她耳朵里钻。姜莱耳朵发热,抱着球撵他:“让让,挡着我发挥了。”
向峥从善如流,侧身给她让路。她经过时,他还欠欠地补上一句:“这回千万别看了啊。”
姜莱懒得回头跟他斗嘴,腾出一只手往后摆了摆,示意他赶紧闭嘴。
*
第一局,姜莱输得相当体面。
至少没赖球太重、鞋不合脚,或者向峥站旁边影响她发挥。
第二局刚开,许书言的电话就追了过来。门店图是收到了,可前后两版,尺寸还对不上;对方又搞出个什么直播点位,想顺便问问向老师能不能做感应。
“先别‘顺便’。”姜莱捂着另一边耳朵,往座位后面退了退,“让他们把需求放一份文件里,明天一起看。图也得确认好,别拿两版让我们猜。”
等书言交代完,她挂了电话,一抬头,向峥已经打完自己的轮次,正站在球架旁等她,手里还托着她那只轻球。
“等急了?”
“还行,刚想问问能不能替你打。”
“你想得美。”
她走过去,随口说了说刚才的事,手指已经习惯性地点开了工作群。向峥俯身看了一眼:“你们自己要留哪个版本?”
“还没定。”
“那定了再发我。现在看了也是白看。”
姜莱手指还搭在那张图上,抬头瞧他。
他把球放回架上,朝她还亮着的手机努努嘴:“姜总,怎么着,今晚还打算给我派活啊?”
球道那头轰隆隆响,隔壁姑娘打得不错,正兴高采烈地拽着男朋友看分数。姜莱低头看看满屏的工作消息,自己都嫌扫兴。
好不容易约出来的人,差点又叫她按在旁边加班。真是上班上魔怔了……
“继续玩。”她干脆锁了屏,“谁再看谁有病。”
向峥赶紧给她让路,一副耽误不起的架势。
姜莱走到球架前,想想又不放心,折回去把手机塞进包的最里层,拉链一拉。
“这样就安心了。”
他瞧着她这番折腾,故意问:“藏这么深?”
“免得手欠。今晚得先打败你。”
“那确实得专心点噢。”
姜莱横他一眼,捡起球。这回老老实实照他说的,盯准球道上的箭头,手臂往前一送,忍着没扭头找人。球沿着中间滚过去,咣地撞进瓶堆,霎时倒了一片。
剩下最后一只晃晃悠悠,犹豫得让人想冲上去帮它躺下。
姜莱不自觉地往前探身,嘴里一个劲儿催:“倒,倒啊。”
它摇摇摆摆,终于也躺下了。
全中!
姜莱怔了怔,顾不上看分数,迫不及待地扭脸找某位弟弟,眼里闪着亮光。
向峥已经抬着手,眉梢扬起,等她过来。
她脚下生风,几步凑到跟前,啪地拍上他的掌心。清脆一响,手还没撤,他的手指顺势收拢,握住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