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壶春》星觉策

8、第 8 章

　　金守财打着哈哈：“嗨，咱这行打听消息的，就得多混迹于各个地方。光在一个地儿，哪能知晓外面事？赵公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嘴上说着，手上已经热络地往客栈方向比划：“几位还没吃吧？这家酱牛肉真不错，我请客，我请客。”
　　苏明戈看着金守财：“你这么熟悉这里？还知道这家酱牛肉不错？”
　　金守财被苏明戈说的噎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笑得跟捡了钱似的：“嗨！干我这行的，脚底板不勤快，嘴巴不甜，那还混什么混？您别看我这样，每到一个地儿，头一件事就是摸清三样——哪儿的床最便宜，哪儿的茶最解渴，哪家的肉最实在。”
　　他掰着手指头数完，又往苏明戈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再说了，这酱牛肉真不是我吹，那老板以前在京城东市支过摊儿，后来得罪了人跑出来的。他那卤汤里搁了陈皮和山楂，别家学不来。我上回帮人捎了条消息换的，人家抵了我一顿饭——划算吧？”
　　说完还冲苏明戈挤了挤眼，一脸“你要不要也试试”的殷勤。
　　苏明戈继续问：“你帮谁捎消息能抵这么大一顿？”
　　金守财讪笑：“那不能问。做消息生意的，嘴严是第一规矩——但公子您放心，今儿这桌，我只带路，不捎别的。”
　　叶漓在后头挑了挑眉，她也没拦着金守财的动作——这姓金的虽然油嘴滑舌，倒确实会挑时机。
　　金守财殷勤地引路，却被门槛绊了个趔趄，回头冲小二一叠声地喊：“小二！小二！靠窗那桌，就是能看见街口那个！对对对，就它！”
　　喊完又一溜小跑到叶漓身侧，压着嗓子，语气却理直气壮得很：“姑奶奶，今儿这顿——您看，小的兜比脸还干净，来时的驴车钱都是我自个儿垫的……”
　　叶漓斜了他一眼，从袖中摸出钱袋，没说话，只冲柜台上扬了扬下巴。
　　金守财立刻眉开眼笑，冲柜台又喊：“先记我账上，啊不对，记这位姑娘账上！酱牛肉切一盘，肘子要肥瘦相间的，再烫一壶好茶！”
　　他挑了个靠窗的方桌坐下，左手边叶漓，右手边苏明戈，对面是赵珩和林静姝——自己坐在正中间，跟个茶壶似的被四面围着。屁股在凳子上蹭了两下，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
　　赵珩先开口：“这位姑娘是？”
　　叶漓放下茶杯：“沈，梨花的梨。同益商会的，过来谈生意。”
　　“同益商会？”苏明戈盯着她，“南边那个同益？做盐引和皮货的？”
　　“公子听过，是我们的荣幸。”
　　“泗水关最近可不好谈生意。”
　　叶漓笑了笑：“风浪越大鱼越贵。做生意嘛，就怕捞不着。”
　　金守财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沈姑娘说得在理——哎小二，茶快点啊！”
　　金守财在心里给叶漓竖了个大拇指。好家伙，梨花的梨，怎么不说是离别的离呢？同益商会他当然听过，两年前凭空冒出来的，做盐引、皮货、漕运，什么来钱做什么，商路铺得极快，各码头都有他们的货。不过听说同益里头的人来历杂得很——有以前在衙门里当过差的，有在江湖上混不下去的，还有些说不清来路的孤儿，被同益收了去，养几年放出来，一个个比猴还精。
　　叶漓一个年轻姑娘，能撑起这么个盘子？
　　金守财心里转着这些念头，面上却一丝不露。他给叶漓倒了杯茶，笑嘻嘻地接了话茬：“沈姑娘这话说得敞亮！风浪大鱼才贵，那我金守财今儿算是捞着大的了，还不知道你们几位是？”
　　赵珩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赵珩。”说完又看向苏明戈和林静姝，继续道：“那位公子是苏明戈，而这位是将军府的小姐林静姝，我们二人是林小姐的侍卫。”苏明戈和林静姝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而后赵珩又将话题引到叶漓：“同益这次来泗水关是谈的什么生意？”
　　“盐。”
　　“泗水关的盐仓是官仓，能跟同益谈生意的，只有转运使衙门的批文。”林静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沈姑娘拿的是谁的批文？”
　　叶漓看了她一眼，笑容没变：“林姑娘对盐务倒是熟。”
　　“想要在官家脚下做生意，总得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批文的事，东家办的，我只管来验货。”叶漓四两拨千斤地推回去，“林小姐要是有门路，引荐引荐？”
　　这时小二终于把茶端上来了，金守财赶紧往中间倒了圈茶：“喝茶喝茶——这茶真不错，老板说是今年的新芽——”
　　叶漓看向面前三人，心中暗自盘算，她倒是没想到这三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侯爷还有将军府的小姐。虽说她不在朝中和后宫中混，就是出入宫宴会什么的，有一般也是推掉。但是她爹是丞相所以朝中所有相关的人她还是知道的。
　　出门在外得有身份，不然惹祸了怎么办？总不能跑回相府吧，那烂摊子可就多了，所以同益商会走南闯北的名声也渐渐被叶漓带大了。
　　吃完饭，沈清辞和金守财在客栈稍作休息，便出了门。
　　金守财一路走一路揉肚子：“沈姑娘，咱这刚吃完就出来跑，不合适吧？我这肘子还没消化呢。”
　　“多走走，消食。”叶漓头也不回。
　　“那咱往哪走啊？”
　　“盐仓。”
　　金守财脚步一顿，苦着脸追上去：“不是，我们不能晚上去吗？怎么大白天的去？白天那是官家的地盘，被逮了算谁的？”
　　叶漓拐进一条巷子，扫着两边的院墙和门脸：“晚上能看见的东西有限。白天先摸清楚地形、进出口、换岗的时间，晚上才不至于抓瞎。”
　　金守财愣了一下，小声嘀咕：“这姑奶奶，生怕自己活够了？”
　　“我听见了。”
　　“我夸您呢！”
　　两人七拐八绕，很快到了盐仓外围。这一片多是运盐的码头和库房，街面上人来人往，有搬货的挑夫，有收盐的掮客，还有几个蹲在墙根底下嗑瓜子的闲汉，眼睛却一刻没闲着，盯着来往的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