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老谋深算 已经过去两 ...
-
已经过去两日了,裴斯年却始终没有回府的音讯,阮星河心急如焚。傍晚时分,她在狭小的客房里来回踱步,心像悬在半空。忽然听见敲门声,笃笃两下,轻而急促,这个时候,会是谁?她噤声屏息,悄悄退到门侧。
门外一声低唤传来:“星河,是我。”
是李庭钰的声音。阮星河心头巨震,难以置信,指尖迟疑着搭上门闩,轻轻拉开一道门缝。门外立着的果然是他,满身风尘,下颌覆着一层青黑胡茬,像是一连几日不曾合眼歇息。
“你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庭钰便侧身闪进屋内,反手阖上房门,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星河,你要气死我吗,竟敢私自从山庄逃出来。”他声音发哑,胸口剧烈起伏,带着后怕的怒气。
阮星河脸颊一热,将脸埋在他衣襟间,低声道:“对不起,庭钰,我不能坐视不理。”
李庭钰扶着她的双肩,稍稍退开半步,目光沉沉:“你可知这一趟有多凶险?”
“庭钰,我打听清楚了,朝廷对外号称有八万精兵在京,实际上只剩四万不到,兵权尽数握在裴斯年手中。只要我能劝动他,便可令他倒戈。”
“京城早已被我们团团围住。如今皇帝手里,就只剩二哥这一枚筹码,不会轻易杀他。”
“我知道,可我怕皇上被逼到绝路,索性鱼死网破。”
李庭钰皱眉答道:“你就这么担心他?”
一句话问得阮星河哑然,片刻后她咬了咬唇:“我是想救他,但也不全是为了他,如果你们的计划失败了,那整个王府的人都活不了,我也是王府的人,当初与我联姻不也是为了这个时候,我能发挥作用吗?”
“星河,以前或许是有利用你的想法,但是现在我不想了。”李庭钰声音放低,眼底疲惫与心疼缠在一起:“现在我只希望你平安,不要淌进这摊浑水。”
“晚了李庭钰,你以为给我一纸和离书就能让我置身事外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叠得齐整的和离书。“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独善其身,这个还给你。”说着将和离书递到他面前。
李庭钰垂眸扫过那张纸,心口先是一松,随即泛起一丝说不出的欢喜,他没有接,抬手将她的手推了回去,声音放轻:“这个你先留着,等事成以后再给我。”
“哦,那也行。”阮星河看了看他,复又塞回怀中。心想也许只有暂时先收着才能让他安心。
“对了,你是怎么进城的?实在太冒险了。世子已经被擒,若是连你也落入他们手中,那大局便全毁了。”
“我知道。可秦朗来报说你私自跑了,我又气又慌,连着三天不曾合眼。若是再见不到你,我说不定比二哥走得还要早。”
阮星河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眼底又是心疼,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不许说这样的浑话。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得尽早出城才是。”
“你当真不跟我一同回去?”
“让我试一试。若是实在不行,我自有退路脱身,裴斯年对我娘有亏不会为难我的。”她神色坚定。
李庭钰瞧她心意已决,怎么劝都不肯动摇,只得作罢。
“我实在撑不住了,今夜容我在这儿歇片刻,天亮之前我便离开。”
“好。”
这里的卧榻简陋窄小,李庭钰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力道极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才能放下悬着的心。阮星河没有推开,静静任由他抱着,直到见他沉沉睡去,倦意也漫上来,跟着闭上了眼。
天光才微微透出一点亮色,阮星河骤然惊醒。身侧一空,李庭钰早已不见踪影。
阮星河草草用过早饭,用冷水抹了把脸,再度赶往裴府。抬眼一望,左边石狮子的脚腕处,果然系着根细绳。她快步上前叩门,开门的老仆见到她,神色并无意外。
“二小姐,大人昨夜子时方才回府,他正在书房等您,随我来吧。”
仆人引着她一路穿过冷清庭院,走到后院书房。帘栊半卷,晨光斜斜落在案头的镇纸之上。裴斯年负手立在窗前,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神色不怒自威。
“你们都退下。”说完所有人皆退了出去,房门轻轻合上。
房中只剩下父女二人。阮星河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父亲早料到我会来?”
“嗯。”裴斯年点头,目光平静无波。
“那父亲也应当清楚我今日前来的缘由。”
“嗯。”又点头。
“京城早已被团团围困,粮草断绝,朝廷大势已去。父亲难道还要为当今圣上死战到底?就算杀了世子,战局也不会有半分扭转。”她站在屋中,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我知道。” 裴斯年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似是早已料到这般结局。
阮星河心下一紧,指尖悄悄蜷起:“那父亲如何打算?”
“皇帝我没打算要保。只想将计就计,先借皇帝之手除掉李庭筠,再打开城门、献出天子。到那时,这江山便是三公子的,你也能顺理成章登上后位。”
这话惊得阮星河心头一震,感叹裴斯年果然是步步为营、老谋深算。可她又不能道出自己与世子之间的牵绊,只能急声阻拦:“万万不可!”
裴斯年眉峰一挑,斜睨着她:“为何?”
“王爷那边托我来谈的条件,首要便是保全世子性命,如果世子死了,定会迁怒于您。何况,我本就无意做什么皇后......”
“星河,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裴斯年目光锐利,沉沉落在她身上,仿佛一眼就要将她看透。
阮星河稳住心神,从容回话:“没有,王爷承诺只要父亲举兵倒戈,过往恩怨一概既往不咎,兵部尚书之位依旧是您的,日后也会保裴家世代安稳荣华。女儿是不是皇后,并不重要。”
裴斯年闻言缓缓合眼,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也罢,那就留他一命。”
阮星河满心愕然,他答应得这样平静,仿佛所有事情一早便在他算计之内。
“好,我会尽快派人通报王爷,城内乱党已经平定,那皇帝小儿已被我囚禁起来,随时都可以献出。”
这话入耳,阮星河双目大睁樱口微张,她这才恍然,原来一切早就在父亲的筹谋之中。直到此刻,她才真切体会到裴斯年的深不可测,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寒意。难怪他能从一介布衣,一步步爬到兵部尚书这样的高位,也难怪他能让母亲心甘情愿等了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