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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涉险入城 一连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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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阮星河夜夜被噩梦纠缠。梦里一会儿是漫天火光,一会儿是牢中带血的李庭筠,一会儿是李庭钰满身风尘站在山庄门口,每每惊醒时,后背都浸着一层冷汗。她几番想要动身下山,都被秦朗拦了回去。这一晚,她借着护卫换防的间隙,悄悄翻出了院墙。
山庄之外浓黑如墨,刺骨山风迎面扑来。她拢紧身上披风,不顾一切朝着山下狂奔,一直跑到天光将明,双腿酸软支撑不住,才跌坐在路旁,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晨光熹微,山道上慢慢有了赶路的行人。她扶着身边老树勉强站起,拦下一位路人,轻声问道:“大哥,敢问现下还能进城吗?”
那人上下打量她一番,连连摇头:“还进城?城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旁人拼了命往外逃呢。” 说完摆了摆手,快步走远,像是生怕和她多说一句话便招来祸端。
阮星河静静立在原地,晨风钻进衣领,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她咬住下唇,沿着官道,一步一步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路上行人越来越少,时不时就有一队披甲持刀的兵卒疾驰而过,她便慌忙躲到树后,屏住呼吸,直到人马走远才敢出来。心口砰砰狂跳,那些甲胄上斑驳暗沉的红痕,她一眼便认得,那是血。
此刻阮星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混进城里,先打探李庭筠的下落。
果真城门口早已布下重重关卡,进出盘查极严,寻常百姓根本不许入城。阮星河正急得一筹莫展,贴在墙角打量着过关的人流,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阮姑娘?是你吗?”
阮星河猛地回身,细细辨认。来人戴着斗笠,一身粗麻短褐,脸上蒙着尘土,看不清容貌,唯有身形依稀眼熟。“你是?”
“在下刘衡。先前在望春酒楼,是姑娘救了我内子与孩儿。”
阮星河恍然:“原来是刘大哥。”
刘衡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这里凶险万分,姑娘此刻怎会在此?”
阮星河眼底满是焦灼,低声恳求:“刘大哥,求你帮帮我,我想进城,你可有门路?”
“现在人人都拼着往外逃,你反倒要往城里去?”刘衡眉头紧锁。
她不敢吐露实情,只含糊道:“我放心不下家中父母兄弟,想进去探探消息。”
刘衡沉吟片刻:“法子倒是有一个,只是今日不行。姑娘若是信我,先随我回舍下暂住一日,明日我再想法子带你入城。”阮星河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头。她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刘衡目光坦荡,不像有诈。便低声道了句谢。
这刘衡本是做药材买卖的商人,战火一开,两边都伤兵无数,药材成了紧俏之物,唯有送药的商队,方能获准入城。前几日他才送过一批,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又凑齐一车,原就打算明日再往城中走一趟。
阮星河从刘衡口中得知,李庭筠已经被俘了,作为要犯关押在刑部大牢,重兵层层看守,寻常人连靠近都不能够。皇帝打算拿他当作要挟汝阳王的筹码,限三日内逼其投降,若是三日之后汝阳王仍不肯放下兵刃,便将李庭筠押去午门,当众问斩。
这一席话入耳,阮星河只觉眼前发黑,险些站不稳。她一夜辗转反侧,心里拿定主意,入城之后,先去找裴斯年。她太清楚这位父亲,在天子与汝阳王府之间,他面上站在朝廷一边,骨子里却是随风摇摆的墙头草,不然当初也不会将她嫁入王府。想来此刻他也正静观局势,倘若能劝动他,或许尚有机会救下李庭筠。
第二日天色尚未大亮,晨雾还笼着街巷,刘衡便备妥了药车,车厢里堆满装药材的麻袋。阮星河换上粗布短衫,扮作跟随送药的小厮,垂着头,一步一趋挨着药车,跟在刘衡身侧。
守城的兵卒上前拦车盘问:“车上所载何物?”
刘衡拱手陪笑:“军爷,都是上好的伤药,张记药铺新炮制出来的,专治刀剑创口,劳您查验。”
说着便掀开一只麻袋,露出里面码放齐整的药包。兵卒伸手翻拣几下,又低头嗅了嗅,确认没有异样,才抬手一挥:“进去吧。”
星河混进城中,同刘衡匆匆作别之后,一路直奔裴府。
穿过两条长街,街上冷冷清清,行人寥寥,两旁铺面全都阖紧门窗,门板上还留着刀剑劈砍的痕迹,几处屋舍还留着战火烧过的残烬,余烟未散。待到裴府门前,朱门紧闭,一派死寂,往日守门的小厮一个也不见踪影。
她抬手叩了叩门。许久,才有一个老仆自门缝里探出头,仔细端详片刻,认出是她,慌忙拉开半扇门,压着声音惊道:“小姐,您怎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父亲可在府中?”
“大人被皇上召入宫中议事,已经三日不曾回府了。”
阮星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见不到裴斯年,她万万不可久留此地。她终究是汝阳王府的人,若是被刑氏拿住,献给朝廷,反倒白白送上门,成了牵制王府的人质。
“老伯,倘若父亲回府,劳您在左边石狮子的脚上系一根细绳。我每日都会过来瞧一眼。此事切莫告诉旁人,就当不曾见过我,拜托您了。”
老仆连连点头,也不敢多问。交代完毕,她不敢多留,转身快步离开。
离开裴府,阮星河寻了一处僻静小店暂且落脚。留给她的只有短短三日,倘若裴斯年迟迟不归,李庭筠便要落得午门斩首的下场。她断不能坐以待毙,可这危机四伏的京城之内,她还能去求谁?
一念闪过,她忽然想起镇国将军温行远。从前去将军府为温老夫人诊脉时,曾见过李庭钰,想来二人交情不浅。无论成与不成,总要前去一试。
她不敢耽搁,匆匆动身赶往将军府。谁知到了府前,只见大门洞开,庭院寂寂,整座宅子早已空无一人。她寻人打听后才知,温行远早已随李庭钰一同举事,全家老小也都在城外。
这条路,也断了。
阮星河心头一沉,万般法子尽数落空,眼下,竟只能寄希望于早些见到裴斯年。秋风卷着落叶从空门里穿出来,掠过她脚边,寒意透进裤脚,她攥了攥冰凉的指尖,转身又踏上了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