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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现实世界(三) 猫猫 ...

  •   饭后,望年坐在沙发上,对面的于乐拿了个板凳坐,隔着一张茶桌,彼此沉默着对视。
      ⁡  最后,还是于乐先出声:“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
      ⁡  望年:“?”
      ⁡  于乐低头看手机百度,把刚刚搜到的内容都一字字念出:“初入社会要虚心学习,别给大家添麻烦,不懂就要问,不会就去学。外面和家里不一样。没有人会迁就你,大家都是家里的心肝……”
      ⁡  望年额心微微一紧,连忙打断他:“舅舅你,正常?”
      ⁡  “你说呢?快被你气死了!!!”
      ⁡  于乐放下手机,越想越气,狠狠地拍桌,“到底是哪个兔崽子,敢趁我不在乱发东西,偏偏你还……”他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再看完望年,“算了,谁让我是你舅,我不管你,还有谁管你。”
      ⁡  望年小声道:“二十,已成年。”
      ⁡  “呵!”于乐冷笑。
      ⁡  于乐手肘撑着桌面,慢慢睁开眼,目光停在地面的阴影上,低声道:“去到学校和同学好好打招呼,不要只点头摇头,不要看见就跑,更不要不搭理同学和老师,应该都是异能者,是一起合作的同伴,生死都在一条线上,哪怕回一个字都好,做人还是要有点礼貌,知道吗?”
      ⁡  望年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字,“好。”
      ⁡  “异能者不容易,永远走在高压线上,一不小心人就没了,就算活过来,也保不准哪天异能反噬要你命,这条路,人是走不长的。”于乐始终看着地面,眼神没有聚焦,连眨眼都变得很慢,很轻。
      ⁡  “你别逞强,办法总比困难多,万事要多想想,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过不去坎。”
      ⁡  “……好。”
      ⁡  “你瞒着我的事就当过去了。”
      ⁡  “……对不起。”
      ⁡  于乐“嗯”了声,眼神却依旧空着,他想起那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
      ⁡  十八岁,刚成年。他瞒着于安去报名异能者考试,挡在校长面前,哭着喊着,就要走上这条路,要用异能保护所有人,最后,他被于安揪着耳朵带回家。
      ⁡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于安背对他站了许久。
      ⁡  直到天亮时,于安用带茧子的手,轻轻抚摸过他的头发,替他擦掉泪滴,半笑着说:“我们家真是,死磕在这条路上了。异能啊,从来不是幸运的降临,你想用异能就要承担很多,很多,很多。这些痛苦,姐姐可帮不到你,你呀,一定要学着长大。”
      ⁡  第二年,于安离世。
      ⁡  她不仅承担了自己的痛苦,还承担住很多人的。
      ⁡  于安离世前救下的人,数不尽数。
      ⁡  “有空,我带你去见……你母亲,你醒来后一直没带你去。”于乐眼眶一热,快速眨几下眼,憋着气逼回水雾。
      ⁡  过了半分钟,才响起一道有些苦涩的声音:
      ⁡  “她想你了。”
      ⁡  望年没点头,也没摇头。
      ⁡  望年没有母亲的记忆。两年前,他睁开眼睛,只看到白花花的墙壁,和其他人说话都隔着一道玻璃,在数不清的日子里,有个男人把他带了出来,说是认识他,他的母亲是男人的姐姐。
      ⁡  一个伟大的异能者。
      ⁡
      ⁡  “丁零零!丁零零!”
      ⁡  铃声打破这场沉默。
      ⁡  于乐边接起电话,边往窗台走去,他压着声音,很快就将情绪转变好。
      ⁡  “有事?”
      ⁡  听着对话那头的人说话,于乐的眉心逐渐皱紧,习惯地往裤袋伸,却什么也没有。他忘了,自己从不在家人面前用药。
      ⁡  望年转过头,盯着黑屏的电视发呆,刚刚的对话堆积在脑海里,迟迟不散。
      ⁡  而阳台不断传来怒吼:“你们这群废物,一个快死的‘外来者’都抓不住,吃什么公家饭,滚回去种田都嫌碍事。”
      ⁡  手机里的鬼哭狼嚎,都飘到望年耳朵了。接着,他又听到于乐叹气,于乐的嗓音越来越响,电话那头却变得安静,好像找回了主心骨。
      ⁡  “给我好好守着,没有我的指令,谁都不去乱动。”跟着声音的还有脚步声,于乐走回客厅,最后说道:“我马上来,一个小时。”
      ⁡  于乐挂断了电话,站在望年面前,他弯下腰和望年对视,轻语:“我有点工作,可能要出差,差不多两周时间。”
      ⁡  望年照例点头,“知道。”
      ⁡  于乐用带茧子的手,轻轻摸着望年的头发,“你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多喝水,少看点没营养的电视剧。”
      ⁡  望年继续点头,“会的。”
      ⁡  “学校那边我会找人,倒是会联系你,这两天好好在家休息,异能没彻底恢复前不许出门,谁开门都别理。”
      ⁡  “我知道,我会的。”
      ⁡  于乐起身看了他一眼,没忍住揉了揉眉头,“只要别死在容身处里,否则不好和你妈交代。其他的,随你。”
      ⁡  望年抬起头望着于乐,见他匆忙地拿起外套穿,没系纽扣,衣领折起一半,手里握着手机发消息,鞋子也随便套上,就这么推开门停住,他突然回头喊:
      ⁡  “总之,注意安全。”
      ⁡  望年在他的注视下,点点头。
      ⁡  “再见。”
      ⁡  “再见。”
      ⁡
      ⁡  一连两天就这么过去了。
      ⁡  望年按照于乐的约定,没迈出家门一步,饭是随便拿的食物煮一锅,勉强能下咽。
      ⁡  今天他依旧在客厅,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前面的电视机放着剧情,他边听着声音边埋头写字,手边的书籍成堆。
      ⁡  他抬起头,在山堆里翻出一本字典,根据拼音翻到页数,对着那几行字深思片刻,又低头继续写:
      ⁡
      ⁡  家。
      ⁡  释义:1.人所居;住房。亦特指自己家庭的住房。2.室内;大门以内;房屋的里边。3.安家落户;定居。……
      ⁡  组词:家庭,回家,儒家,家禽……
      ⁡  备注:幸福的地方,逃离痛苦的地方。
      ⁡
      ⁡  望年对着最后一行的补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把本子往前翻,分别还有:婚礼,学校,知识,异能,人类的定义,亲戚如何分类,舅舅是何物等等。
      ⁡  一直翻到本子第一页,则第一个写下的词语——记忆和寻找。
      ⁡  将本子内容温习一遍后,合起放在一旁,又掏出一本全新未开封的,他熟练地撕开包装袋 ,留出首页不动,翻到第二页。
      ⁡  他忽然陷入沉思,犹豫了半天,写下几段内容:
      ⁡
      ⁡  姓名:柏……(?)
      ⁡  性别:男
      ⁡  年龄:应该,十九(没证据)
      ⁡  外貌:黑色卷发,高,牙齿两颗尖,大眼睛
      ⁡  备注:奇怪的人,认识的人,知道记忆的人,自来熟的人
      ⁡
      ⁡  望年沉默又沉默,在外貌上加多个“爱笑”,想了又想,最后把“爱”字划掉,只留一个“笑”字。
      ⁡  他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翻到下一页,陆续写下其他名字。都是在考场遇到的人,一些奇怪但没那么奇怪的人。
      ⁡  就在他奋笔起书时,阳台传来一声猫叫:
      ⁡  “喵!”
      ⁡  望年回头,看见阳台窜出一只狸花猫,大摇大摆,仿佛自己家一样。
      ⁡  这只狸花猫的毛发深浅不一,深褐色的虎斑纹从脊背蔓延,脖子间围着一圈白毛,额头中央一个小小的灰色“M”,两只琥珀色目瞳成圆孔,六根毛须来回晃动。
      ⁡  它扭着脑袋,摆着屁股,修长的四肢走着猫步,行走时脊背会微微起伏,抬起的爪子露出点粉红。
      ⁡  它停在望年身边,用高昂的脑袋瓜擦过,再用侧边躯体用力推着,细长的尾巴轻轻拂过,最后,留下它的浮毛又离开。
      ⁡  跳上沙发坐下,尾巴半包围起四肢,时不时摆动。
      ⁡  它抬起自己的小脑袋,从上往下地俯瞰着。
      ⁡  “喵~喵~”
      ⁡  “你好。”
      ⁡  望年收拾好桌子,语气淡淡的,“没有到开饭时间,你来早了。”
      ⁡  这只猫是望年见过的生物里最特别的,非同一般。
      ⁡  狸花猫先是爬六层楼梯,进入隔壁空房,然后在隔壁阳台徒手挖了个洞,日复一日,终于在某一天,挖穿了。
      ⁡  望年住在这里的第五个月,遇上这只狸花猫。
      ⁡  当时,望年正在厨房觅食。于安外出实行任务去了,家里没人会做饭,所以望年正举着一个番茄和两根青菜,想着是直接吃呢,还是直接吃呢。谁知“喵呜”地一声,一道影子飞过,手里只剩两根青菜。
      ⁡  一来二去,猫和人都熟了。
      ⁡  望年把桌面清出一块空地,轻轻地拍了拍桌子,狸花猫从沙发上跳到桌面,依旧昂起它的脑袋,望年挺直身子,把它身上的包裹取下。
      ⁡  包裹是望年给猫猫买的,方便路过的人进行投喂。
      ⁡  包比较轻巧,能装的东西不多,通常都是空的,运气好会有根肉肠。今天,望年竟在包里翻出一根猫条,和一封花哨的信封。
      ⁡  望年:“你,不能偷东西。”
      ⁡  狸花猫压根不理他,专心舔毛。
      ⁡  望年拿起信前后看了看,在角落看到自己的名字,“我的信?”
      ⁡  “喵。”狸花猫敷衍地叫。
      ⁡  打开信封后,直接从里面掉了朵花,他觉得这花特别熟悉,黑色和白色,没有叶子和尖刺,在直直的枝干上开花。
      ⁡  他下意识偏过头,抖抖信封,又掉出一张纸,翻开。一份入学通知,来自猜不透学校,内容包括时间,地点,以及他的名字和照片。眼皮微微一跳,想起些什么。
      ⁡  忽然,手臂被舔了下,狸花猫一爪拍开信,把猫条推过来,“喵~”
      ⁡  “……”
      ⁡  望年研究了半天,终于把猫条打开,猫猫大口大口吃起美食。
      ⁡  半小时后,他拿起花回到房间。
      ⁡  房间布置简单,书桌,衣柜,双人床,床旁边放个柜子,柜子上面摆了个不大的花瓶。花瓶里有两朵花,将手上的那朵放入,刚刚好。
      ⁡  这花不会凋谢,不会枯萎,第一次见是什么样,现在依旧什么样。
      ⁡  应该是那人的异能,为什么要把异能变得花送给自己?
      ⁡  真得很奇怪。
      ⁡  第二天清晨,望年推着行李箱到门口,腰部挎着一把长刀。狸花猫一大早就跟在身旁,见望年出门更是“喵喵”叫。
      ⁡  望年停住弯腰蹲下,与猫猫对视。
      ⁡  “你也要去吗?”
      ⁡  “喵喵。”
      ⁡  “好吧。”
      ⁡
      ⁡  高铁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会往这边看,一名青年带着武器,肩膀立着只小猫,一人一猫表情都十分冷酷。
      ⁡  望年忽视周遭视线,接过递回的身份证,再次问:“不可以吗?”
      ⁡  工作人员抹额,“真的不可以,宠物只能接受托运,在加上您没有宠物疫苗接种记录,实在抱歉,我们必须对其他乘客负责。”
      ⁡  “好,谢谢。”
      ⁡  望年和猫同步垂头,一手拉着行李箱,转身准备离开车站。
      ⁡  工作人员无奈地笑着,无意间瞥到青年腰间的刀,连忙喊到:“请问您是异能者吗?”
      ⁡  望年慢悠悠回头,“嗯。”
      ⁡  工作人员语速飞快:“现在有异能者专属高铁票,需要等待时间有些长。只要出示异能者证明,这边可以帮您购买,不仅可以宠物陪同,武器也能带上车。”
      ⁡  望年眼睛一亮,拉着行李箱又走了回来,“嗯!我有证明。”
      ⁡  “麻烦您到这边办理。”
      ⁡  “谢谢你。”
      ⁡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工作人员仍旧和颜悦色。
      ⁡  异能者购票稍微复杂,大约十分钟,望年买到两张车票,靠着车票成功上车。他一手拉着箱子,一手抱着猫。猫猫在等待途中睡着了,醒着是醒着,但不愿意睁眼动。
      ⁡  异能者专属高铁也没什么不同,为了防止普通乘客走出,在车内贴了很多内容。望年跟在工作人员后面,对墙壁上的内容十分好奇,步子都迈小不少。
      ⁡  他小声念着:“为将……祸患……扼杀于……”
      ⁡  “为将祸患扼杀于摇篮。”
      ⁡  旁边有人快速走过,猛地回头看,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望年。
      ⁡  “我随时做好牺牲准备。”
      ⁡  望年脸上没什么表情,跟着工作人员来到车厢,对工作人员点头,转身时瞧见那位异能者在身后,便也对他点头。
      ⁡  “你看起来年纪不大。”异能者追问。
      ⁡  “嗯。”
      ⁡  望年把猫轻放在椅面,双手抬起行李箱,放置高处行李架上,坐在靠窗的椅子,再回头,异能者还在,礼貌询问:
      ⁡  “你没买票?为什么要站,这里?”
      ⁡  异能者脸色发绿,尴尬地离开,走前默默叨咕:“有异能的人都这样,要么话多,要么话毒,我应该习惯的。”
      ⁡  望年注视他莫名悲哀的背影,很是疑惑。刚一转头,便瞧见。
      ⁡  “早上好,哥。”
      ⁡  短暂的沉默后,望年才犹豫地开口:“柏……”
      ⁡  “煌驰,我叫柏煌驰。”
      ⁡  恰时,高铁轻轻晃动,缓缓驶离了站台,窗外的风景开始变换,阳光穿透玻璃,从身后涌入车厢。望年被对太阳,处在阴影里,却将对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  “没想到,哥还记得我呢。”
      ⁡  柏煌驰眯起双眼,眉骨到嘴角铺满笑意,阳光也在这时,给他镀上一层金色边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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