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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双喜临门(十四) 他想:自己 ...

  •   暗道比上次更长,脚步声在狭小空间里回响。
      ⁡  望年,现在改想什么?
      ⁡  不知道。
      ⁡  这个考试快要结束了。三天,瞒着所有人偷跑出来,遇到一堆看不清真心的人,听着一堆半透明的话,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
      ⁡  乱,很乱,像是没有首尾的短片,看得叫人心烦。
      ⁡  昏暗里,望年弯腰前行,步子迈的小,眼睛雾蒙蒙的,脑袋变得空白,他什么都住不住,什么也想不到。
      ⁡  “63号。”
      ⁡  脚步一顿。
      ⁡  “只有你一个?人类真是一如既往的心大啊。”
      ⁡  不是梦,不是幻觉。
      ⁡  眼前骤然明亮,地面散落着破旧课本,脚边就躺着一张沾血迹的学生证。雾气钻进地下,大大小小的影子叠在一起,课本,墙壁都是泥污和血渍,唯独地面中央留着一团雾气。
      ⁡  雾气蠕动着,靠近着,变换着。
      ⁡  村民,新娘,再到考生模样。
      ⁡  那团雾气与望年异能如出一辙,像从他身体硬生生撕裂下的一块,又重复染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望年感到极度不适,怒火紧跟着灼烧。
      ⁡  雾气里,一张张面孔飞速闪过,不变的是外来者刺耳声音,它带着戏谑,“怎么,生气了。”
      “游戏还没结束。”
      ⁡  它停在望年一米开外,雾气弥漫,竟化作了另一个“望年”。白衣黑裤,皮肤白得刺眼,是极为不健康的白,嘴角完全持平,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半分波澜。
      ⁡  暗道里,两道身影静静对视,一个在黑暗中打量,一个穿透过对方,望向暗道更深处。
      ⁡  直到,其中有人的眼睫颤动一下,轻声开口,不带一点情绪:
      ⁡  “B级外来者,善于伪装融入异能者群体中,擅长挑拨离间,以吸取负面情绪,吸食人类躯壳,以此达到能力的提升,容身处的扩大。其本身能力不强,主攻击本体。取自《异能者基础知识》。”
      ⁡  另一个嗤笑:“真是的,搞那么严肃,不过人类写得这么详细,搞得我都想看看了。”
      它向对方招手,露出的齿牙崎岖不平,“话倒也说对一半,毕竟被人类称为‘外来者’,与目前这个星球来说,是有些脆弱,可别忘了,地球之外还有很多的‘外来者’。”
      ⁡  “回来吧,你是属于我们的——”
      ⁡  望年盯着它喋喋不休的嘴,一字一句钻过脑子,有些烦燥。
      ⁡  下一秒,他抬手,死死扣住对方的脖子。
      ⁡  指节一点点使劲,掐断那未完的话。耳边是影子惊恐尖叫,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  黑雾从望年身体飘出,沿着脖子爬上面孔,覆盖住那丑陋的笑容。纯粹的黑色,没有嘈杂和恶臭,平静沉默。
      ⁡  “吞噬。”
      ⁡  黑雾涌上,却扑了个空。
      ⁡  “一般。”
      ⁡  声音从后背贴上,带着粘稠潮湿的气息,“记忆是个诅咒,你忘了自己有多强,人类是故意的。”
      ⁡  望年快步远离,突然胳膊一阵刺痛,被划了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刚刚吗?不知道。
      ⁡  可每个人都认识自己,每个人都要在面前出现又什么都不说。名字信息到邀请函,所有人都清楚,连个外来者都要跑出来“认亲”。
      ⁡  两年,十七年,都是空白。
      ⁡  望年抬头看向外来者,对着并不熟悉的面孔,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真烦。”
      ⁡  “轰——!”
      ⁡  剧烈的坍塌声炸开,外来者被黑雾裹着冲破暗道,撞碎房屋。他维持不住人型,退化成雾气,与望年的黑雾狠狠扭打在一起。
      ⁡  望年掀开塌落木板,手提半米长黑刃,平静的看着外来者狼狈逃窜,不紧不慢地靠近,只有环绕在他身边的黑雾,不安分地涌动。
      ⁡  外来者骤然停下,再次化作望年的样子,这次它再也绷不住,嗤笑出声:“不玩过家家了,一点意思都没有,给你看看我的新杰作。”
      ⁡  它厉声一喝:“滚出来!”
      ⁡  地面开始颤抖,裂缝中透出暗红色光。
      ⁡  望年无视外来者所叫嚣,挥刀直劈,刀刃却停在半空,他被迫后退。接着,以望年为中心,地面加剧分裂。
      ⁡  一个巨大块石碑从地面冒起,三米长两米宽,暗红色花纹发亮,上面刻着三个字——李家村。
      ⁡  石碑从中间开始碎裂,石块就这么直直落下,压垮树木和房屋。望年身边飘散的黑雾,时不时吞噬几块。
      ⁡  他一边靠近,一边仰头望去。
      ⁡  “啪嗒!”
      ⁡  一滴滚烫的红色液体落在脸上,望年抬手抹去,留在手背上,灼热刺目。
      ⁡  抬头。
      ⁡  近三米高的身躯,寥寥几块布料撕碎披着,散乱的丝线死死捆着躯体,底下皮肤腐烂,唯独一双明亮的双眸睁着,一滴未落即落的泪滴,挂在眼尾。
      ⁡  后退几步再看,看清全貌。
      ⁡  七枚钉子分散各处,四肢躯干,以及最后一枚深深扎入眉心。
      ⁡ 视线定格在那明亮双眸,非常熟悉的感觉,和棺材里流泪的眼睛一致,是新娘李……不对,那个男孩口中的小松姐姐,散落的学生证。
      ⁡  柳听松。
      ⁡  她是柳听松。
      ⁡  柳听松抬头,目光跨过房屋山头望向远处,泪滴又一次落下,“家里该等急了,要快点回去。”那声音嘶哑,像是喉咙深处插满碎玻璃。
      ⁡  挣扎着往前走,走动惊动附近的树,树叶“哗哗”落,落地的瞬间,腐烂。
      ⁡  想回家。
      ⁡  在小松背后藏起的外来者,却开口:“怎么样?人类一遇到困难就产生执念,用来麻痹大脑,倒是便宜我这个‘外来者’。这样没有思想的人类,不会做出其他举动,能完全控制,可惜的是,只能做一个,其他都报废了呀。”
      ⁡  小松脚步偏移,巨大的身体摇摇晃晃,朝着望年走来,边走边落泪,嘴里不停念叨:“要快点回家,回家……”
      ⁡  声音说不大但很清楚,望年听得很清楚。
      ⁡  回家吗?
      ⁡  柳听松想回家吗?
      ⁡  可望年没有家可回,只有一点微弱的概念。他记得人类是群居动物,彼此间相互依靠,每个人在帮助下长大,让人感到幸福的地方便是家。
      ⁡  如果难过就会想去幸福的地方。
      ⁡  望年低眸垂眼,柳听松和外来者的声音,像线团般缠绕,狠狠撞进脑海里,接连产生许多思绪,这是清醒以来第一次。
      ⁡  或许,要生气。
      ⁡  为了找记忆来到这里,被胁迫进容身处,看见胡言乱语的外来者,知道这些事情。
      他想:自己应该生气。
      ⁡
      青年缓缓伸出右手,手背上有几个针孔,是不定时检查身体留下的。翻转,掌心朝上,手腕开了个小口,飘出黑色不明雾气,是异能。手里握着黑色雾气形成的长刀,是武器。而持有这些的自己,是国际认定的异能者。
      ⁡  被人类称为“望年”,被外来者称为“63号”。
      ⁡  望年胸口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不是石头,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是所有人一同瞒着他的东西。
      ⁡  强烈的烦躁与郁闷铺满内心,大量黑雾从望年胸口疯狂涌出。
      ⁡  雾气随着心跳一同起伏,望年轻轻打个响指,黑雾滲入皮肤,一波一波地浮动,亮起后又暗下。每次亮起,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暗下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  明灭循环,似人似鬼。
      ⁡  让这场无厘头的闹剧,快点结束。
      ⁡
      ⁡  【考试时间剩余2小时】
      ⁡
      ⁡  望年身体里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流出,眼前皆是黑白。
      ⁡  柳听松扬手,地面瞬间崩裂,望年侧身险险避开,碎石擦着脸颊飞过,砸塌一片房屋,灰尘四起。他轻巧躲开所有攻击,脚步轻捷,无声后退数步,隐入烟尘中。
      ⁡  望年闭上双眼,耳边是“滋滋”杂声,视力和听力尽数褪去,像是陷入黑暗中,放弃所有感官,只能依靠本能。
      ⁡  西南方向,五百米。
      ⁡  望年猛地睁眼,歪头盯住那团黑色。
      ⁡  它在动。
      ⁡  他绕开挡在前面的白色,手握成拳,砸向缩小的黑团,打进地面里。
      ⁡  突然,手臂被一股蛮力拉住,望年垂眸,快速往后转,对准它就是一拳,使得对方松开手臂,同样望年的肩膀“咔嚓”一声。
      ⁡  看着那团黑色物体想跑,望年没任何犹豫,揪住它,将它拖回来。
      ⁡  望年看不见那外来者的模样,却感受到恶臭的能量,也许是厌恶,也许是愤怒,他下手变得没轻没重,一拳一拳砸下去,直到那团黑色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直到指节流血,发泄着不明情绪。
      ⁡  可没打几下就彻底散了,又让它跑了。以及那一大团白色移动,挡住它逃跑的身影。
      ⁡  很烦。
      ⁡  随着情绪波动,黑与白的边界更加分明。
      ⁡  他知道,白色的是柳听松,其他分散的白色,可能是考生。这些都是不能伤害,要避开,要保护。
      ⁡  一团黑,一团白。移动,交叠,纠缠。
      ⁡  望年静静看着,觉得好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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