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的第一章》小犹大2024

2、葬花葬物 张晓来

　　张晓来这里两年了，头一次遇到这么明显的露富。
　　北欧是高福利国家，大学的学费也都是国家承担，也包括面向国际留学生的项目。
　　所以来这里留学的中国人，大都是追求性价比的一般家庭，毕竟跟欧洲其他的热门留学国家比，来这里可以每年节省几十万的学费，只需要负担相对高额的生活费而已。
　　况且这里有高纬度的恶劣气候，又人烟稀少生活无趣，真正的有钱学生不会选择这里。

　　“给 。”
　　苏佳嘴上说着递给她，可手只是抬了抬就停在那儿，大拇指和食指轻捻着一叠钞票。
　　张晓只好自己伸手过去，这才从苏佳手里拿到这笔接待费。她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奇怪，虽然钱拿到了，但心里憋得不太舒服。

　　“你住哪儿？用不用帮你把行李送去？”
　　张晓想起她还有两个大箱子放在自己的房间，客气地提醒她。

　　“我在地图上看距离不远，不麻烦了。”
　　苏佳一边把手里的钱叠起来，一边从ATM上取回卡，连同着还没拆包装的手机卡，一起放进随身小包里。

　　“行，那我带你回去拿东西。”
　　张晓说着就转向了回家的路，不忘拿出手机，给男友冯昱发了信息，让他等着自己一起吃午饭。

　　今天周六，冯昱整个白天都会在市中心的中餐馆“玫瑰花园”打工赚钱，每小时100克朗。
　　上午10点半，餐厅刚营业，店里没人。他才换好衣服，正在后厨外面抽烟，手机振动。
　　“我忙完了，午饭一起吃吧，今天吃顿好的！（笑脸）”
　　他的下颌咬紧了些，随后猛吸了一口，单手拿着自己的老款诺基亚，回了一个“好”。

　　苏佳托着两个箱子，跟张晓告别的时候也只能点头示意。本以为箱子有轮子，不需要太费力气，可是她低估了这里的石头路。这里的人大约是爱走路，所有的人行道都铺了各式各样的石头，无一例外摩擦力都很足。
　　苏佳走一段就要停下来，一边让小臂放松，一边拿着谷歌地图确认路线。
　　她的方向感不差，并没有绕路，停停走走半小时，总算是找到了租房中介的办公室。

　　接待她的女士也是典型的北欧金发，说起话来轻柔平稳，说可以开车载她去公寓。
　　“因为你联系我们的时间比较晚，学校附近的房子都被预订了，你选的这个区域，距离学校是远了一些，但是价钱更优惠。”
　　“好的，谢谢。”
　　“你的箱子看起来很大，我可以开车送你去。”
　　“可以吗？那还要再谢谢你了。”
　　“这没问题的，开车过去十分钟就够了。”

　　这地方的确偏了些，市区的热闹气息都消失了，只能看到来来往往的车辆，一路上的行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别担心，我昨天也送了几个中国的学生，他们也住在这里。”
　　“哦，是吗，中国人的确多。”
　　“是的，你没说错，我们整个国家加起来，也才900多万人。”
　　难怪这么安静，苏佳想，微笑着没再说话。

　　车子很快停在一片公寓楼下，车轮压过地面上的秋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这是你的钥匙，上面有门牌号511，电梯上去5楼，很快就能找到了。”
　　“谢谢你。”
　　苏佳拿着钥匙，看着车子离开，才转身推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叮！”
　　电梯门打开，奶油白色的墙面，一排米黄色的房门，每扇房门上挂着一个灰底黄字的牌子，都写着数字。

　　她左右看了一下，511应该是左转。
　　走廊里和外面一样安静，苏佳几乎能听出行李箱压过木地板的轨迹。

　　“咔嚓！”
　　走廊远处一个房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亚洲面孔的女生。
　　“Hello！新来的？Chinese？中国人吗？”
　　对方很热情，苏佳几乎来不及做表情，只能点了点头。
　　“我也是，你住哪间啊？”
　　“511。”
　　“那就是这里，咱俩就隔着一间屋！”
　　对方声音高亢，看得出来性格开朗。她指着右手边的方向，苏佳顺势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噢是这里，谢谢。”
　　“这么客气，随时过来找我玩。”
　　“嗯，我先进去了。”
　　“嗯嗯嗯，忙去吧。”

　　推开门，苏佳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从踏上飞机到现在，一路上总在提着的心，像揭开盖子的蒸笼里，腾的一下子，气儿全散了。

　　房间和走廊一样，延续了北欧极简风，一样颜色的墙面。进门右手是卫生间，往里走左手是厨房，再进去就是一个小开间，方方正正。迎面是一个大窗口，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窗子下面一侧靠墙摆了单人床，另一侧是一张大得离谱的书桌。

　　苏佳走到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桌上立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没有花，大概是前人留下的。
　　她不由地又想起，自己离开香山壹号的那天，说起来也才几个月。
　　那栋别墅里最小的房间，也比这间公寓再大一圈，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她自己住，再加上一个照顾起居的阿姨，偶尔出现的司机，安静地跟人烟稀少的北欧也差不多。

　　她托着箱子离开的那天，带走了自己所有的东西。首饰衣裳都留下了，那不能算是自己的。
　　她呆在储藏室收拾了一晚上，自己画的水粉画，拼了三天的拼图，给猫咪织的但被猫抓烂毛衣，扎破了手指做的一对儿香囊，组装的艾莉丝兔子洞书立等等，叮铃咣啷一堆破玩意儿，全装进箱子里。
　　现在回想起来，还咂摸出了黛玉葬花的心境，这些东西，如果自己不带走，也是被阿姨清垃圾一样丢掉，不如自己清理掉，免得讨人嫌。

　　眼前这花瓶，不知经历过什么，也被人嫌弃丢在这里。

　　苏佳坐了一会儿，恢复了些体力，就开始拆行李。她先把床单拿出来铺上，枕头被子都没有，今晚只能将就了。
　　“咚咚咚！”突然传来敲门声。

　　“收拾的怎么样啦？”
　　还是刚刚遇到了女生，她也不客气，就往里探头看。
　　苏佳让过身子，请她进来。

　　“你等会儿要去超市吗？我的冰箱还空着呢。”
　　“在附近吗？”
　　“嗯，听这层楼一个印度老哥说的，应该不远。”
　　“好，什么时候？”
　　“我看看，现在才两点多，再过俩小时吧，等隔壁的少爷午觉睡醒了。”
　　“谁？”
　　苏佳没听懂她的意思。
　　“就是你隔壁的，咱俩屋中间的510，一个男生。”
　　“嗯，好。”
　　“行，那我一会儿来叫你。”

　　苏佳把人送到门口，刚要关门，女生突然转身抵着门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苏佳。””
　　“哪个佳？”
　　“单立人，两个土。”
　　“噢，绝代佳人的佳！”
　　女生盯着苏佳的脸两秒，笑了笑就走了。

　　苏佳关上门，又暗自神伤起来。
　　上一次有人这样问她的名字，也是类似的情景，那时的她，简直可以用手足无措来形容。
　　“苏佳……”
　　她说话的时候，只敢盯着桌上的水杯。
　　“苏佳，哪个佳？”
　　坐在对面的人，声音听起来泰然自若。
　　“单立人……两个土……”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发出令人不适的颤抖。
　　“那是，绝代佳人的佳了。”
　　一想到对面的人肯定发现了自己的面红耳赤，苏佳不知如何应答，只能低头咬嘴唇。

　　那晚，是她第一次去香山壹号，然后就在那里住了五年。

　　苏佳去卫生间洗了洗脸，让自己清醒。随后从随身小包里翻出刚买的电话卡，扣下来准备换掉手机里的旧号码。
　　手机的已然电量不足，闪着红色的预警。
　　她只顾着换新卡，来不及去找充电线，可这智能手机里的信息，并未跟随着旧SIM卡离开，刺目的短信还停留在收件箱。

　　“苏小姐，按程总的指示，请您于明晚前离开，司机会在别墅随时准备。”

　　“苏小姐，按照今年最新的协议约定，安置费讲在您离开后一个周内转到您的银行卡。”

　　“苏小姐，转账已完成，请注意查收。”

　　最后一条，是银行发来的，转入人民币50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