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的第一章》小犹大2024

1、新生活 九月的

　　九月的阿兰达机场，和这里的空气一样冷清，偌大的空间，零散的有几个人。

　　苏佳第一次坐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从出机舱起，她就感觉脑袋昏沉，出去的路上，也都在跟着别人挪动步伐。
　　走在她身边的人，精神状态倒是很好。那是坐在她邻座的金发男子，从上飞机起就跟她搭上话。刚开始，他还绅士地问些无伤大雅的问题，越讲越兴奋，就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等行李的时候，苏佳才慢慢适应，眼神也恢复了些光。
　　“嘿，苏，你下一站去哪儿？”
　　他用英语讲了一大串，苏佳勉强抓到了几个关键词。
　　“我朋友，在外面等我。”
　　苏佳只是出国前才两个月突击了英语，勉强及格，口语还是没太多底气 。

　　“好吧，那你的联系方式，可以给我吗？”
　　金发男子摸着脖子，发尾被揉乱，像小孩子一样害羞。
　　“……我没有这里的手机号……”
　　苏佳没说谎，她第一次来这个国家，陌生又遥远，两眼一抹黑。
　　“邮箱呢？”
　　金发男子追问。
　　“好吧，我看看。”
　　苏佳拿出手机，是最新的iPhone4，三个月前在美国刚上市。可她用得并不习惯，在光洁的屏幕上点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邮箱。
　　“给。”
　　苏佳把手机递出去，金发男子笑着录进了自己的手机里。

　　“你是不是没问我的名字？”
　　“什么？”
　　“我的名字，你没问过，我叫Alex。”
　　苏佳只是浅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她以前不知道，在机场等行李要这么久，之前坐飞机的时候，她从不操心，总会有人把她的东西送到房间里。

　　“终于要出来了。”
　　Alex指着启动的转盘说，苏佳扭过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拉着挤到转盘边上。
　　阿兰达虽然比不上北京机场热闹，这趟好歹是国际航线，此刻围在一起等着的乘客仍显得拥挤。

　　“苏，哪个是你的箱子？”
　　周围一下子吵闹起来，Alex为了让她听到，说话时靠得很近。

　　“我……我没看到……”
　　这么近距离的陌生人，让她有些不自在。

　　Alex身上只有普通除臭剂的味道，跟飞机上很多白人男性的味道差不多。可她闻惯了那一种特调香水，其他人的味道总让她警觉，仿佛一旦沾上外面的味道，会被视为背叛。

　　“我看到了，那是我的背包！”
　　Alex指着远处一个超大背囊，乐呵呵地冲着苏佳说。他很快拿到了自己的行李，还在操心苏佳的。
　　“你看到你的行李了吗？”
　　Alex又问了一次。

　　“我……”
　　苏佳这下看懂了，行李会像旋转寿司一样被送出来，需要自己认出来，再眼疾手快地卸下来。

　　她开始回忆行李箱的样子，棕色的边框，棕色的Y字花纹满印，已经用的有些褪色，是那时她刻意从储藏间挑的，最不起眼的两个旧行李箱。

　　“看到了，那个。”
　　苏佳指着正在靠近的箱子，看着Alex的眼睛说。
　　男孩觉得心里一暖，没控制住地傻笑了一下，很快意识到失态，忙低下头伸出手，等着那两个箱子被送进手里。

　　两人并肩走出来的时候，苏佳一直在四处张望，找接机的人。
　　这里不是热门的留学地点，可以交流经验的圈子很小，只有一个论坛，是帮她办手续的中介介绍的。出发前，她在论坛上找到了一个同校学生的帖子，说是可以提供落地接待。航班信息已经提前发给对方，说是会在到达出口等。

　　“看到你朋友了吗？”
　　Alex很高，跟她说话总要低头。

　　“……好像没有……”
　　苏佳并不想被他看出自己窘迫，她所谓的朋友显然还没有出现。
　　“你不用陪我等。”
　　苏佳此刻是真心的希望他离开。

　　“我朋友在停车场了，我们也可以载你一程。”
　　Alex提出新的建议。

　　“真的不用了，我在这里等，谢谢。”
　　苏佳脑子里的警铃大作，不要让任何人轻易靠近，是她从之前的关系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那好吧，我就先走了。我们再联系，苏。”
　　Alex拽了拽自己的超大背囊，道别之后身影很快消失了。

　　苏佳松了一口气，正要拿起手机打开论坛，听到有人小跑过来，脚步声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好意思，你是中国来的苏佳吗？”

　　来人气喘吁吁，苏佳看着她呼吸慢慢稳住了，才点点头。
　　“不好意思，有一段路堵车了，来晚了。”
　　小姑娘看起来比自己小，长发及腰，齐刘海，四肢纤细，上身的短夹克厚重保暖，下身只穿了毛呢短裙，黑色的长筒袜，看着像少女漫画里的人。
　　“没事。”苏佳应付了一句。
　　“嗯嗯，咱们走吧，车停在那边。”
　　小姑娘看她没发火，又甜甜地笑起来，转身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然后双手插兜就走了。
　　苏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两个大号箱子，看起来不知所措。

　　“苏小姐，让我来。”
　　以前她每次要伸手，总会有人在旁边帮她做完，哪怕只是她自己在场，她也能狐假虎威地过得轻松舒服。

　　这念头一瞬间被她掐灭，一手握住一个，吃力地拉着箱子跟上小姑娘。
　　还好，今天穿的是平底鞋。

　　去停车场的路上，小姑娘显得十分内敛克制，二人对视时，也只是抿嘴一笑就收回目光。
　　车停得不远，没耗尽苏佳的力气。小姑娘停在一辆蓝色沃尔沃旁边，敲了敲车窗。
　　一个跟她同龄的男孩，从驾驶座下来，径直走过来，把苏佳的行李放进后备箱。近距离看这男孩，苏佳看出他一脸严肃，少年老成。
　　“上车吧。”
　　小姑娘已经坐上副驾，摇下车窗对苏佳说。

　　三个人都上了车，男孩踩下油门，总算是启程了。苏佳在后排歪着身子，眼皮沉沉的，没几分钟就睡过去，北京时间应该是早上快六点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苏佳醒来时，车子还在开。窗外黑漆漆的，路灯光微弱的几乎看不到。

　　车里只开了一盏前排的小灯，只够看得清小姑娘的轮廓，她坐姿松散，头发垂到腰线，轻微扭动的时候，发尾一颤一颤的。
　　苏佳的目光顺着她的发尾，看到了驾驶座男孩的手臂，此时跨过了座位，他的右手已经伸到了小姑娘大腿根。
　　虽然男孩的手被挡住了，但苏佳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她急忙闭上眼睛，脑子里又闪出了不该出现的画面。
　　“……别……别用手……”
　　“口是心非……我看你的样子……喜欢的很……”
　　“……你坏……故意……要让我说……”
　　“……让你说什么……大声点……”
　　“…………”
　　“……不听话吗……让你说什么……”
　　“……啊……别……”
　　“……你知道怎么让我停下来……”
　　“……知道……”
　　“……听话……说出来……”
　　“……想……想要……”
　　“……很好……想要什么……”
　　“……想要……想要你……”

　　她紧蹙眉头，努力让这乱飞的回忆散掉，这倒是不难，毕竟痛的感觉更近，随便就能调出最鲜活的画面。

　　困倦很快再次袭来，苏佳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终点。车停稳后，小姑娘带着她来到一栋公寓，进进出出看起来都是学生打扮。
　　“这是我的房间，你在睡这里吧，明天早上我再来。”
　　她说罢就走了，大概也是知道，要再睡一大觉才能倒好时差。

　　苏佳只脱掉了外套，就累得躺在床上，飞机上和车上睡得不舒服，这一觉才是真正充好电。

　　小姑娘再来开门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状态怎么样？”
　　她双手插兜站着问。
　　苏佳忙从床上起来，昨晚太累了不觉得，此刻突然意识到睡了别人的床，心里生出微妙的厌弃。

　　“那个，钱怎么给你？”
　　小姑娘提供的是有偿接待服务，苏佳没忘。

　　“我先带你出去转转，熟悉一下，办个电话卡，刚好旁边有ATM，取现金给我吧。”
　　“好。”
　　“你是拿国内的银行卡吗？”
　　“对。”
　　“那你要先去税局，办一个人口号，才好办银行卡，今天周末办不了。”
　　“好的，那我自己去。”
　　“走吧，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很好。”
　　“走吧。”

　　这里算不上大城市，从学校走到生活区也只要十分钟。生活区步行兜一圈，大概也花不了一小时，烟火气比不上国内，也算温馨祥和。
　　小姑娘带着她去了超市，买了张电话卡，看她拿出手机，瞟了好几眼，才开口问。
　　“你这是，iPhone4？”
　　“嗯。”
　　小姑娘倒吸了一口气，没再说话，暗自后悔应该开价再高点儿。

　　“这里有ATM，可以刷银联卡取钱。”
　　“好。”
　　苏佳插了卡，输了两次密码才正确，她还不习惯用自己的密码。

　　输入取款金额的时候，苏佳盘算了一下，给小姑娘的接待费5000克朗，下午去自己的公寓买日用品2000，加上随身携带的现金3000，应该够用几天了，然后在机器上输入了取款金额7000元。
　　机器哗啦啦地响了好一会儿才停，苏佳伸手从出钱口拿出一沓子，都是面额500的，她叠在手心里，仔细地数了十张。
　　在她数钱的空档，一旁的小姑娘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机器屏幕，余额5192700，好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