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饭馆》九华猎手

7、灰烬里的烤鸡与一辈子的俸禄 子时刚过，

　　子时刚过，甜水巷的火光照亮了半个汴京城。

　　钱大全急了。锦福当铺被封，魏东家入狱，他深知当年的事一旦被翻出来，钱家就是满门抄斩的死罪。为了毁尸灭迹，他雇了汴京城最下作的□□泼皮，提着一桶桶火油，趁着夜黑风高，将小饭馆前后门全泼了油。

　　“咳咳咳——”

　　苏念是被浓烟呛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已经是一片通红。火苗顺着屋檐蔓延，木头被烧得噼啪作响，滚滚黑烟像是要把人活活闷死。

　　“青玉！沈伯！快起来！”苏念一脚踹开青玉的门，又冲到隔壁杂货间把沈愈拽了出来。

　　“大门着火了！走后面！”

　　三人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摸黑冲向后厨。谁知后厨的门一拉开，外头也站着两个手持铁棍的黑衣人。

　　“苏娘子，钱老爷说了，下辈子投胎，别多管闲事。”黑衣人狞笑着逼近。

　　前有大火，后有杀手。苏念的目光扫过灶台，炉膛里的炭火还亮着。她一把抄起灶台上那罐前几日熬好的滚烫猪油，毫不犹豫地朝门外的黑衣人泼了过去！

　　“哗啦——”

　　滚油泼在两人身上，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木头的燃烧声。趁着两人在地上打滚，苏念拉着青玉和沈愈，踩着发烫的门槛拼死冲进了大雪中。

　　刚一逃出，身后的屋顶轰然倒塌，整间小饭馆被火海彻底吞没。

　　苏念站在雪地里，光着脚，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她看着自己一点点砌起来的新店、那块孙先生亲笔题的招牌，烧成了一把黑灰。

　　青玉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沈愈也红了眼眶，颓然跪倒。

　　苏念却没哭。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那片火海。片刻后，她转过身，走向原本地窖的位置。火虽然大，但地窖盖着青石板，底下的温度应该还能保点东西。

　　她用一根烧焦的木棍撬开石板，跳了下去。没一会儿，她拎着一只被烟熏得半死不活的鸡爬了上来，手里还攥着几块烧透了的红炭。

　　“苏掌柜……这……”沈愈看着她发愣。

　　“天塌下来，也得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弄死那帮畜生。”

　　苏念蹲在雪地里，手脚麻利地用旁边的雪水和了黄泥，把鸡死死裹住，扒了个坑，把红炭塞进去。火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几乎要把雪地震裂的马蹄声。

　　陆凌连马都没停稳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靴子陷进雪里，连腰间的佩刀都歪了。他大步冲过来，看到那一地烧焦的废墟，向来稳如泰山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失控的惨白。

　　“苏念！”

　　他冲过雪地，甚至没看清蹲在阴影里的苏念，声音在剧烈发抖。

　　“大人，我在这儿呢。”苏念抬起沾满炭灰的手，冲他晃了晃。

　　陆凌猛地刹住脚步。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蹲在雪地里玩泥巴的苏念。那一刻，他胸膛起伏得极其厉害，仿佛刚才那一刻，连呼吸都停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你吓死我了。”

　　他把人死死按进了怀里。极其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苏念能感觉到，这个高高在上的推官大人，抱着她的双手在无法抑制地发抖。

　　苏念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的心却在那一刻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沾着泥巴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大人，我命硬，阎王爷不收。”

　　陆凌没有松手。他哑着嗓子说：“我把城南城北的衙役都调来了，火马上就能灭。钱大全那个老匹夫，我今晚就让他下大狱。”

　　“大人，您先松开我。”苏念笑着说，“再抱下去，我这儿真得冻死。您看。”

　　陆凌这才猛然回神，低头一看。苏念光着脚丫站在雪地里，脚趾头已经冻得发紫了。

　　他极快地脱下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大氅，兜头将苏念裹了个严严实实，然后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大人！我一身灰！还沾着泥巴呢！”苏念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闭嘴。”陆凌大步朝马车走去，声音恢复了那种霸道的冷硬，“再说话就把你扔下去。”

　　“那我店怎么办？”

　　“我拿一辈子的俸禄赔你。”

　　苏念愣了一下。她窝在温暖的大氅里，仰着头，看着陆凌紧绷的下颌线和冻得发白的嘴唇，忽然笑了。

　　“那不行。”

　　陆凌脚步一顿，低头看她，眉头皱得死紧。

　　苏念弯起眼睛，笑得像只狐狸：“光赔钱不行。大人得拿一辈子来饭馆吃才行。”

　　陆凌看着怀里这个笑得没心没肺、却偏偏能轻易拨动他心弦的女人，那根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断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无奈又纵容。

　　“好。”他把人往怀里紧了紧，“先吃你这只泥巴鸡。”

　　马车旁，青玉和沈愈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掌柜被推官大人强行抱走，互相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姑娘这是……抱上金大腿了？”青玉小声嘀咕。

　　沈愈摸了摸下巴上的假胡子：“不，是推官大人，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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