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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黄杨木牌与十年的烂账 后厨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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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里,那锅泼出去的骨汤在地上洇出一大片油腻的污迹,混着几滴没干的血,看着触目惊心。
陆凌没有急着去追杀手,他知道周铁带人在外围,那两个人跑不掉。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身上。
“真没伤着?”陆凌松开苏念的下巴,视线上下扫了一圈。
“真没有。”苏念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把瘫坐在地上的林夫人扶起来,“大人,先办正事。林夫人带来了林主事死前的残渣,我验过了,是碎心散。”
陆凌眼神一凛,立刻接过苏念递来的一小撮干瘪的糕点渣。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深:“林主事死前,说了什么?”
“喊了两个人的名字。”苏念压低声音,“吴平,还有钱大全。”
陆凌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是淬了寒冰:“钱大全?你那个前未婚夫的父亲?”
“对。”苏念冷笑了一声,“我就说钱家当年怎么发家那么快,原来这钱,是拿别人的命换来的。”
林夫人这时才缓过一口气,抓着陆凌的衣摆,声音发抖:“陆大人,我家大人这些年一直觉得对不住当年那批押运的弟兄。前几日,有个断了一根小指的男人来找他,说手里有当年的证据,要我家大人拿钱买。我家大人不肯,那人就威胁他……没过几天,他就……”
“断指的男人。”苏念接了话,“叫吴平,当年负责画押运路线图的小吏。”
陆凌立刻站起身,对门外喊了一声:“周铁!”
周铁应声跑进来,看到地上的血,吓了一跳,随即正色道:“大人,外面那两个杀手跑了一个,另一个被我们堵在巷尾,咬破嘴里的毒囊自尽了。是死士。”
“死士。锦福当铺的手笔。”陆凌冷嗤一声,“立刻传我的令,封锁城南锦福当铺,把那个姓魏的东家给我盯死。另外,去工部查一个叫吴平的库吏。”
周铁领命而去。
陆凌转过身,看着苏念:“你打算怎么办?杀手能找到这里,说明他们知道林夫人来找你了。你这店,现在就是个活靶子。”
林夫人吓得脸更白了:“那我……我去开封府……”
“你去开封府也没用。”苏念打断她,语气平静却极其清醒,“你前脚进衙门,后脚钱大全就能在官场上反咬一口,说你红杏出墙、毒杀亲夫。毕竟碎心散这种东西,在你们这些高门大户的后宅里,最容易做文章。”
陆凌有些意外地看了苏念一眼。这个厨娘,对人心的算计简直精准得可怕。
“你说得对。钱大全在工部经营多年,树大根深。”陆凌看着苏念,“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苏念笑了。她走到柜台后,倒了两杯温茶,递给林夫人和陆凌。
“将计就计。”苏念眼睛亮得惊人,“明天,我就放出风去,说林夫人昨晚来我店里求救,但没撑过杀手,已经死了。就死在甜水巷,我连棺材都给她备好了。”
“什么?”林夫人大惊失色。
“夫人别怕。”苏念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真正的林夫人,今晚会被陆大人的暗桩秘密护送出城,去外地躲几天。而我这店,留个空棺材当诱饵。”
陆凌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你想引蛇出洞。”
“对。”苏念看着陆凌,“锦福当铺没杀成林夫人,肯定坐立难安。只要明天消息一放出去,他们绝对会派人来查验尸体,或者干脆一把火烧了我的店,毁尸灭迹。到时候,大人不就能人赃并获了?”
陆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忽然勾了一下。那是极其罕见的、带着几分赞赏的笑意。
“苏念,你这心肝,是不是在煤灰里滚过?黑透了。”
“谢大人夸奖。”苏念心安理得地接下了这句“夸奖”。
陆凌没再多留。他让周铁带人把林夫人和小丫鬟秘密送走,自己却没走。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堂里,把那把带鞘的长刀横在腿上。
“大人,人不都送走了吗?您怎么还不走?”苏念收拾完后厨,准备上板打烊。
陆凌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黄杨木牌,“啪”地一声扣在桌上。
正是那块刻着“查案专用”的牌子。
“这桌子,以后本官包了。从明天起,我吃住就在这儿。”陆凌看着苏念,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吃住在这儿?”苏念瞪大了眼睛,“我这儿是饭馆,不是客栈!再说了,你一个堂堂推官,天天住我这儿,像什么话?”
“这叫‘引蛇出洞’。”陆凌面不改色地扯谎,“你这里明天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本官亲自坐镇,是怕你被仇家杀了,浪费了我明天的饭钱。”
苏念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气极反笑:“行啊,大人。住店可以,包吃包住,一天十两银子。不二价。”
“给你。”陆凌直接从钱袋里摸出两锭大银扔在桌上,“先包两天。”
苏念看着那两块银子,又看了看陆凌那张在烛光下依然冷峻、却莫名透着点别扭的俊脸,心底某个地方,忽然像被热汤烫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第二天一早,甜水巷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林主事的夫人,昨晚逃到小饭馆,因伤势过重,暴毙而亡。尸体就停在苏娘的店里。
一上午,店里的生意都没做,苏念和青玉在店堂里假模假式地搭了个灵堂,还真弄了口薄皮棺材放在里头。
到了傍晚,天刚擦黑。
一个身形佝偻、挑着个货担的老头,慢吞吞地走到了小饭馆对面的墙根底下。他放下担子,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蹲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冷硬的馒头啃着。
然而,他啃着啃着,耳朵却支棱着,死死听着饭馆里的动静。那双隐藏在破毡帽下的眼睛,时不时往店里瞟上一眼,精光四射。
大堂里,苏念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她透过半开的门板,清楚地看到了对面的那个老乞丐。
她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那个背影,那个蹲在雪地里啃冷食的姿势,甚至那顶破毡帽的样式……
苏念猛地转头,看向坐在靠窗位置喝茶的陆凌。陆凌也正好放下茶碗,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一碰。
“是他。”苏念声音压得极低。
“谁?”
“第一晚给我木印的那个老乞丐。”苏念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死。”
而此时,对面的老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扔下手里半个馒头,挑起担子,转身就要往巷子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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