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推官的饭局与深夜血客 渣男钱景明 ...
-
渣男钱景明被开封府带走后,甜水巷的小饭馆算是彻底出名了。
连当街下毒这种戏码都能被老板娘当场识破,再加上开封府那位活阎王天天来坐镇,一时间,苏念这间连招牌都还没刷漆的破铺子,成了汴京城里最硬核的“网红打卡地”。
这日申时刚过,陆凌准时踏进店门。但他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黑脸壮汉周铁,和那个满脸稚气的小捕快。
“苏掌柜,今天陆大人请客,咱们几个可是厚着脸皮来蹭饭了!”周铁一嗓子嚎得整个大堂都听得见。
陆凌冷着脸拉开专属座位坐下,把刀往桌上一搁:“本官何时说要请客?”
“哎哟,陆大人,您那点俸禄全拿去买武夷岩茶抵饭钱了,哪还有钱请客。这顿我们几个自己掏!”小捕快嘴快,说完赶紧捂住嘴,被陆凌狠狠瞪了一眼。
苏念在后厨听得直乐。她手脚麻利地端出了今天的重头戏——蟹酿橙。
金黄流油的蟹粉酿在黄澄澄的橙壳里,热气一蒸,橙皮的清甜和河蟹的丰腴完美融合。周铁这种糙汉子吃得连舌头都快咽下去了,连连拍大腿:“这玩意儿太绝了!难怪陆大人天天申时往这儿跑,这要是换了我,我也得天天来啊!”
陆凌夹了一筷子蟹粉,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没搭理属下的调侃,只是紧绷的眉宇间确实透着一股餍足。
正吃着,周铁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大人,那赵婉儿(钱景明的新欢)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词,一口咬定那夹竹桃粉是城南锦福当铺的人卖给她的小丫鬟的。可锦福当铺明面上做的是正经当押,咱们没凭没据,不好查。”
陆凌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锦福当铺……这几年手伸得太长了。”
苏念正巧过来添茶,听到“锦福当铺”四个字,想起第一章老乞丐吐出的黑血,眼神微动,但没插嘴。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临走前,陆凌照例留下了一锭银子:“多的算明天订金。晚上把门窗关好,这几天不太平。”
苏念笑着把他送出门,只当他是寻常嘱咐。
没成想,一语成谶。
深夜,雪下得极大。苏念刚和青玉把门板合上准备睡下,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微弱、急促的拍门声。
“掌柜的……救命……”
青玉吓了一跳,苏念拿过油灯,按住了青玉的手,低声问:“谁?”
“工部……林主事家的……”
苏念脑海中立刻闪过前几日在巷口见过的那位面带病容的妇人。她小心翼翼地将门板开了一条缝。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丫鬟连滚带爬地跌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位林夫人。林夫人发髻散乱,灰鼠皮斗篷上沾满了泥污和暗红的血迹,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苏娘子……他们说只有你能救命……”林夫人泣不成声,扑通一声跪在苏念面前,“我家大人……死在了书房里!满脸青紫,七窍流血!”
苏念一把将她拽起来,按在椅子上:“夫人别急,慢慢说。”
“他……他最近总是说屋子里有股异香,今天下午,他去书房整理旧物,不让人跟着……等我进去送饭的时候,人已经硬了!桌上只剩下一壶茶、半碟子点心!”林夫人从袖子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染血的帕子,“这是我从他手边抓来的,我不知道有没有毒,我不敢报官……府里已经乱套了,有人想杀我们!”
苏念接过帕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捏碎的糕点渣。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极其浓烈甜腻的味道直冲鼻腔,掩盖了糕点原本的米香。
“有陈皮和红枣的气味……但这股甜腻不对。”苏念找来一根银针,扎进糕渣里。片刻后,银针不仅没有变黑,反而泛着一层诡异的微微的青蓝色。
“碎心散?”苏念眉头紧锁。
“什么是碎心散?”林夫人瞪大眼睛。
“一种西域奇毒。它不直接见血封喉,而是掺在食物里,一点点毁人五脏六腑。发作时,人会极度亢奋,最后心脉爆裂而死,临死前会闻到极度浓烈的异香。”苏念脸色沉了下来,这种毒,和当晚老乞丐中的毒如出一辙,只是在配方上更偏向慢性控制。
“是锦福当铺……”林夫人崩溃大哭,“我家大人死前一直喊着‘吴平害我,钱大全害我’!”
钱大全。苏念心底一沉。她那个前未婚夫钱景明的父亲。果然是一张网里的鱼。
“青玉,立刻去后门,从巷子绕去开封府报官!”苏念当机立断。
青玉刚跑到后门,突然“啊”地尖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姑娘!后门外……有人!在撬门!”
苏念脸色骤变。她一把将林夫人和小丫鬟推进灶房,顺手抄起案板上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她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风雪中,两个手持短刀的蒙面黑衣人已经撬开了后门的门栓,正要往里推。
“你去守着林夫人。”苏念对青玉低喝一声。
“姑娘你呢!”
“我给他们加点料。”
苏念转身冲到灶台前,那口大铁锅里,还留着给陆凌炖骨汤时剩下的大半锅滚水,炉膛里的火还没完全熄灭。她戴上厚布手套,一把端起铁锅,快步走到后门边。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两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刺了进来。
苏念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将那一整锅滚烫的骨汤泼了出去!
“哗啦——!”
“啊啊啊!”
两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热汤顺着缝隙精准地泼了两人满头满脸,前面的杀手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后面的杀手被热汤溅到胸口,猛地后退了两步。
苏念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握紧杀猪刀,一脚踹开半掩的门。她不懂武功,但气势骇人,手中的刀直指地上的杀手,大喊道:“开封府陆推官就在巷口!你们有几个脑袋够他砍的!”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陆凌在不在。她只是在赌,赌这帮人被刚才那一锅热汤吓破了胆。
事实证明,在黑暗的巷子里,心理战往往比真刀真枪更管用。那个没受重伤的杀手显然知道陆凌的威名,一听“陆推官”三个字,毫不犹豫地架起同伴,仓皇逃进了风雪里。
苏念没有追。她迅速退回来,死死顶上后门。直到这时,她握着刀的手才开始剧烈地发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巷子里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砰!”
前门被一股大力踹开。陆凌带着一身浓重的寒气,大步跨了进来。他的脸白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极其罕见的慌乱。
“苏念!”
他喊了一声,目光扫过大堂。没看到人,他直接冲进后厨,正好看见苏念手里紧紧握着杀猪刀,靠在灶台边,旁边还瘫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陆凌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着她凌乱的头发,看着她手里那把沾了炭灰的杀猪刀,又看了看后门地上还冒着热气的骨汤和一滩血迹。
他走上前,一把攥住苏念的手腕,将她手里的刀强行拿下来扔到一边。
“你不要命了?”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厉害,“遇到这种事,为什么不让青玉从窗户翻出去报官,你挡什么门?!”
“我要是等报完官,林夫人早就成刀下鬼了。”苏念这才感觉到双腿发软,她靠在灶台上,看着陆凌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红的眼角,忽然笑了一下,“大人,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留了暗桩在巷口。”陆凌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忽然伸出手,用拇指用力擦掉她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溅上去的一抹黑灰,动作极其粗鲁,却又带着说不出的轻柔。
“下次再拿刀逞英雄,”他声音低哑,死死看着她的眼睛,“我就把你关进大牢里,天天给我做饭,哪里都不许去。”
苏念愣了一下,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跳忽然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