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饭馆》九华猎手

11、沈公子的秘密 那股甜腻的

　　那股甜腻的异香极其微弱，若非苏念天天在后厨跟各种香料打交道，嗅觉比常人敏锐数倍，根本不可能在飘满肉香的饭馆里捕捉到。

　　碎心散。或者至少是配制碎心散的核心香料之一——西域迷迭香。

　　苏念脸上的笑容只僵滞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就迅速恢复如常。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与沈怀舟的距离。

　　“沈公子盛情，不过樊楼那种大酒楼，规矩多，我这市井厨娘去了不自在。”苏念笑着婉拒，顺手拿起抹布擦了擦旁边的桌子，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因为手头有活，“再说了，我这小本生意，刚挂了御赐的招牌，可不能第一天就关门歇业。”

　　沈怀舟倒也没有强求，只是温文尔雅地笑了笑：“苏掌柜是个实在人。既如此，那在下便不打扰了。改日我带些外地的奇珍食材来，请掌柜的帮着品鉴品鉴。”

　　他微微颔首，转身朝后院走去，看样子是去找沈愈了。

　　沈怀舟刚一转身，苏念立刻转头看向陆凌。她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沾了茶水的桌面上飞快地划了两个字：**迷香**。

　　陆凌瞳孔骤缩。

　　他猛地站起身，刀柄在掌心一转，大踏步追了上去。

　　“沈公子留步。”

　　沈怀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杀气腾腾的陆凌，挑了挑眉：“陆推官还有事？”

　　“工部最近有一笔关于西域贡品的账目对不上，既然沈公子在工部当差，又刚好经手过这块，不如跟本官回一趟开封府，把账盘清楚。”陆凌面不改色地扯过公事的大旗，语气冷硬得不容拒绝。

　　沈怀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陆大人，今日是下官休沐。何况工部的账，轮不到开封府来过问吧？”

　　“本官怀疑，工部有人借贡品之便，走私西域奇毒，牵扯人命。”陆凌往前逼近一步，气场全开，“沈公子若是不去，本官就只能当你是心虚了。”

　　两人在后院门口对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候，沈愈抱着一捆劈好的干柴从后院走出来。一看自己儿子跟陆推官对上了，老头脑子转得极快，赶紧上前打圆场：“大人，这是犬子怀舟。怀舟，还不快给陆推官见礼！大人，这小子不懂规矩，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沈大人。”陆凌收敛了身上的煞气，但目光依旧死死锁着沈怀舟，“本官问你，沈公子最近，是不是接触过西域来的香料？”

　　沈愈一愣，转头看向儿子：“怀舟，你碰那玩意儿干什么？”

　　沈怀舟见这阵势，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他正色道：“回陆大人，前些日子，下官在工部整理库房时，确实有人送来一批刚入库的西域香料核对账目。但我只是看了看单子，没碰过实物。怎么了？那香料有问题？”

　　没碰过实物？苏念在心里迅速盘算。没碰过实物，身上却沾染了味道，而且是从袖口散出来的。只有一种可能，他的衣服，在某个地方沾染了极其浓烈的香料，或者，有人刻意把香料放在了他的衣物里。

　　“你的衣服，脱下来。”陆凌直接命令。

　　沈怀舟脸色微变，但看陆凌和父亲都一脸严肃，只得解下外袍递过去。

　　苏念走过来，接过那件月白色的锦袍。她翻到袖口内侧，凑近闻了闻，又伸手在袖口内侧的衬布里摸了一圈。

　　“在这儿。”苏念眼神一凛，在袖口内侧一处隐秘的缝合线里，挑出了一小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褐色结晶。这东西封在布料的夹层里，平时根本摸不出来，只有体温烘烤下，才会慢慢散发出香味。

　　“这是迷迭香熬制的浓缩膏。”苏念捏着那颗结晶，沉声道，“东西封得很深，如果不拆开这件衣服，根本发现不了。而且这东西沾在衣服上，洗都洗不掉。”

　　沈怀舟脸色骤变：“我……我不知道这东西怎么进去的！这件衣服是前几日刚在成衣铺子新做的！”

　　“成衣铺？”陆凌冷嗤一声，“哪家成衣铺？”

　　“城西，陈家成衣铺。”沈怀舟急忙答道。

　　苏念把衣服递给陆凌，拍了拍手：“看来，有人想借沈公子的手，把毒带进工部。或者更毒一点，一旦有人查起林主事和钱大全的案子，从沈公子的衣服里搜出迷迭香，沈家就彻底成了替罪羊。到时候，沈老大人刚刚平反，怕是又得被扣上‘贼心不死、勾结□□’的帽子。”

　　沈愈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后背发凉。

　　“好毒的心思。”陆凌把衣服折好，冷冷道，“周铁！立刻带人去查城西陈家成衣铺！把铺子里所有人都带回开封府！”

　　“是！”周铁领命而去。

　　“沈公子。”陆凌转头看着沈怀舟，“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这成衣铺是谁介绍你去的？”

　　沈怀舟白着脸想了想，忽然猛地抬头：“是钱景明的一个远房表弟！那成衣铺子，是他们家亲戚开的！我本以为钱家倒了，他们不敢再作妖，就图个方便去定了一件衣服……”

　　“图个方便？”陆凌冷笑，“你这方便，可是差点把沈家全家都送进地牢。”

　　沈怀舟咬着牙，懊悔不已。

　　苏念看着沈家父子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叹了口气，转身去后厨端了两碗热腾腾的红枣银耳羹出来。

　　“行了行了，没出事就是万幸。”苏念把汤羹递给沈愈和沈怀舟，“喝点甜的压压惊。沈公子，这衣服既然穿不成了，回头我帮你补一补，反正料子挺软的。”

　　沈怀舟捧着汤碗，看着苏念这张在烟火气里明亮又从容的脸，再看了看站在旁边，虽然板着脸、但眼神一直没离开苏念的陆凌，忽然苦笑了一下。

　　“陆大人，您这‘查案’的由头，真是越来越熟练了。”沈怀舟喝了口银耳羹，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把这饭馆当办公地了。”

　　陆凌面不改色，拉开凳子坐下：“少废话，吃完羹赶紧滚回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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