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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八十块 零散记账的 ...


  •   记账的日子,过了三个礼拜。

      每天下午,她把安禾安屿哄睡,就出门。婆婆知道她在那儿记账,没再说什么,可脸色一直淡淡的,偶尔丢一句:“八十块钱一天,够干嘛的。”

      她没接话。

      这一个月,她没歇过一天。下午记两小时账,坐久了,当年刀口底下那块肉还发紧,抵着桌沿酸得发木。她趁老板娘不注意,拿纸巾按一按,其实也没湿,就是习惯性地想遮一遮。回来还要带两个孩子,腰酸得直不起来,她也没跟谁说。

      八十块是不多。可这八十块,她没舍得给自己花一分。第一周八十,第二周一百,第三周老板娘看她记得好,又涨了五十。她把每一笔数都记在心里,想着等身体再好点,总得把自己这门手艺捡回来。她心里记着一条道——把这家小饭馆的账记稳,等身体再好点,得去个能上手学真账的地方。先不急,记着数就行。

      白天孩子睡,她不再只翻书,还偷偷用手机看会计实操的网课、看招聘软件上会计岗的要求。有些字她认得,有些已经生疏,她就拿笔抄下来,贴在床头。宁亦衡看见过一回,只嗤笑一声:“就你那快过期的证书,多少年没碰过账了,谁要你。”她没应,把纸片收进枕头底下。

      那阵子,妈打电话来,问她在婆家过得好不好,孩子好不好。她站在阳台上,笑着回:“都挺好,你别担心。”挂了电话,她又站了很久。她想说“我想多学点东西,想自己挣点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妈在老家,也只能干着急。

      她没有因此停下。

      她照旧出门。到了小饭馆,老板娘看她脸色不对,问了句:“咋了?家里吵架了?”

      “没有。”她笑了笑。

      “你啊,”老板娘叹口气,“女人挣点钱不容易,自己揣着,别啥都往家掏。”

      她听着,低头记账,把老板娘那句话,和阿姨那句“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一起记在了心里。可她也清楚,这一百多块填进奶粉和房租里,连个响都听不见。她还没想好往哪儿走,只是不能停。

      记账的第三个月底。

      小饭馆那张油腻的桌子,就是她后来总想起的地方。上面堆着流水本、蘸了酱油渍的筷子筒,和安屿尿不湿的购物小票。流水从八十记到一百五,可这笔钱从来没在她手心里焐热过。转头就是两罐奶粉、这个月的房租、安禾的辅食米糊。月底翻那个旧信封,还是瘪的,里面躺着几张零票、老会计给的那张名片,再没别的了。

      有时候想起老板娘那句劝,她低头笑笑。哪有往家掏的,也没有自己揣着的。都填进去了。

      天阴的时候,刀口底下那块肉还发紧。她不再拿纸巾去按了,知道早不渗了,就是记性赖着不走。手机里的网课还在看,对着屏幕抄下来的笔记越看越虚,手没摸过真凭证,心里就是悬着。而且穗城没有一家可以接受没有实操经验的她。

      这天下午安禾拽着她的袖子,把她从沙发扶起来。她站直了,腰还是酸,但能站住了。安屿在摇篮里哼唧,窗外穗城六楼的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肠粉店的蒸汽味。

      旧信封塞回床头柜,卡和老会计名片也搁在里面。

      先喘上这口气吧。明天,还得去小饭馆对账。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八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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