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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夜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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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街边的灯火次第绵延开来。
三人在路口简单道别,苏余挥着手率先离开,街头只剩下沈临熙与谢知弈两人。晚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裹挟着细碎的凉意,陪着两人并肩去往那座专为他们打造的新居。
车子驶入僻静的半山别墅区,一栋双层米白色独栋别墅映入眼帘,彻底撞碎了夜色的沉闷。
整栋建筑设计简约干净,柔和的米白墙体搭配浅灰线条,通透的落地玻璃窗映着夜色星光,外观雅致温柔,没有过分张扬的奢华,却处处透着精致妥帖,温柔又大气。别墅占地极广,周遭没有密集的楼宇,独独守着一方静谧天地。
院前是打理得当的私家花园,错落栽种着各色盛放的花草,晚风拂过,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枝叶轻晃,光影斑驳,温柔得恰到好处。整片院落干净整洁,烟火气与雅致感相融,处处都透着宜居的松弛感,是最适合安稳度日、朝夕相伴的模样。
推门入内,屋内灯火温暖明亮,布局宽敞通透,软装简约温馨,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布置,温馨又舒适。
别墅内各司其职的工作人员安静伫立,素养极佳。着装规整的管家举止沉稳有度,默默等候在玄关一侧;居家保姆将屋内打理得一尘不染,井然有序;专属厨师待在后厨,随时备着合口的餐食。所有人都恪守本分,安静低调,从不多言、不多窥探,将整座别墅的生活氛围衬得安稳又妥帖。
这里就是两家长辈敲定的、属于他们两人的家,是特意为他们联姻相守、培养感情打造的专属天地,安静、盛大,又温柔。
偌大的空间褪去了外界的暗流与纷扰,彻底只剩他们二人的独处天地。
别墅暖光温柔落地,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管家和工作人员都自觉退至偏院与下层,不打扰主楼的半点静谧,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与暗流,只余下属于沈临熙和谢知弈的私密空间。
谢知弈站在明亮柔和的客厅里,看着身侧神色清淡的少年,温柔却认真地开口,终于问出心底藏了许久的疑虑: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沈临熙抬眸看他,眼底笑意浅浅,半藏半露,语气慵懒又松弛:
“你想知道什么呢?”
晚风透过半开的落地窗溜进室内,轻轻掀动衣角。
谢知弈目光沉静,避开所有繁杂疑点,只盯住最让他在意的那一处:
“其他的我就不多问了,我就想知道谭晚韵。”
沈临熙微微歪头,眼尾带着几分狡黠的软意,轻声反问:
“小哥哥,为什么想了解她啊?”
谢知弈坦诚直视他,没有掩饰心底的在意与酸涩:
“你和她太亲密了。”
“可能因为我帮过她吧。”沈临熙答得轻描淡写。
谢知弈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你明明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止这些。”
沈临熙低低笑了一声,眸底清亮又幽深,终于松了一点口风:
“因为我们是在圣杰那个地方认识的吧,你知道的,圣杰不止出现在一个地方。”
这句话含糊却真实,藏着层层深意。
谢知弈静静点头,瞬间懂了其中隐晦,没有再追问,只是默然沉默下来,心底的疑惑、猜测、不安尽数沉淀。
见他不语,沈临熙主动开口调侃:
“不问了?不好奇了?”
不等谢知弈回答,他敛去眼底所有戏谑,神色一点点淡下来,嗓音压得偏低,带着一丝浅浅的疏离与沧桑,自顾自往下说:
“谢知弈,我和你不一样,我的人生和你不一样。”
他抬眼看向对方,轻声询问:
“听故事吗?”
谢知弈心头微紧,下意识轻轻摇了摇头,他不想听他那些带着伤疤的过往,不想看他剥开自己的伤口。
可沈临熙已经停不下来,无视他的摇头,缓缓开口,娓娓道来自己藏了许多年的从前:
“之前有一个小男孩,从小过得苦苦的,他一直都不是一个好人。”
“但在他五岁那年,他遇见了另一个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的出现,让他的家人第一次重视他,开始刻意培养他。可即便如此,他们对他依旧算不上好,所有的培养,都藏着目的。”
“在小男孩九岁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彻底看清了他家人所有肮脏的意图。”
“他不愿意让自己被利用,更不愿意让他的家人利用那个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干净的小男孩。”
“所以他逃跑了。”
“可惜,他被抓回来了。”
客厅彻底寂静。
谢知弈浑身微僵,彻底沉默,心底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指尖微微收紧。
沈临熙眼神放空,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没有波澜,却字字刺骨:
“小男孩被打了,被扔进了一个漆黑无人的地方。那时候他很怕,特别怕,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孤独,压得他快要撑不住。”
“所以他从里面出来之后,唯一的念头,就是报复回去。”
“他在十二岁那年,成功了。”
一句话落地,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垮了一室温柔。
少年慵懒温和的表象彻底碎裂一角,露出底下深埋多年、沾满荆棘与伤痕的过往。
暖融融的灯光铺在光洁的地板上,可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骤然往下坠了几分。
谢知弈心口猛地一揪,方才那股心疼翻涌上来,指尖不自觉攥紧,目光牢牢锁在沈临熙身上,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他能猜到过去很苦,却没料到会是这样残酷的方式。
沈临熙神色依旧平静,像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旧事,缓缓继续开口。
“知道那个小男孩身体不好是为什么吗?”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的,没有起伏。
“是小男孩的父母往他身体注射药剂伤到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的,不带任何哭腔或是怨怼,杀伤力却沉甸甸压在客厅里。
“那些药剂,是用来稳住他、改造他的,方便把他当成可以操控的棋子。”沈临熙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轻轻蜷了蜷,“药效留下的损伤消不掉,所以他底子一直差,稍微受凉就难受,不能累,也不能随便碰刺激的东西,比如酒。”
谢知弈呼吸一滞。之前所有细碎的片段瞬间串联起来——秋天最先穿上外套、体育课独自坐着休息、胃不好不能喝酒,所有他留意过的细节,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他往前走半步,想要碰一碰沈临熙,又怕惊扰了他,手悬在半空。声音微微发哑:“他们怎么能……”
沈临熙抬眼看向他,浅浅扯了下嘴角,算不上笑:“在他们眼里,小男孩只是一件要打磨的物件而已。”
“后来报复成功,药剂停了,可留下的病根,一辈子都带着。”
暖白的灯光温柔铺洒全屋,却捂不热骤然沉坠的氛围。
谢知弈胸腔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席卷四肢百骸,呼吸都滞涩了几分。看着眼前神色淡漠、轻描淡写诉说伤疤的少年,他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却连一句宽慰的话,都无从开口。
他终于彻底明白,沈临熙常年畏寒的体质、脆弱的肠胃、不能碰酒的禁忌,所有看似娇气的小毛病,从来都不是娇生惯养,而是童年数年磋磨、药物侵蚀留下的永久病根。
从前他次次温柔管束、次次细心偏爱,只当是少年天性慵懒,如今才知晓,每一次克制与隐忍的背后,都是无人知晓的惨烈过往。
谢知弈喉结重重滚动,眼底覆上一层极深的沉郁与疼惜。方才悬在半空的手,终究是克制不住,轻轻覆上沈临熙的肩头。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触感微凉,他力道极轻,小心翼翼的,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这个满身伤痕却硬装洒脱的少年。
“沈临熙。”
他的声音彻底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余下沉沉的无奈与心疼。
沈临熙依旧眉眼清淡,眼底无波无澜,仿佛那些刺骨的伤痛,早已在岁月里磨成了无关紧要的过往。他抬眼望进谢知弈盛满心疼的眼眸,看着对方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怜惜,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又藏着一丝刻意的疏离,硬生生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不用这幅样子。”他语气轻飘飘的,“都过去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可越是云淡风轻,越是让人心口发疼。
谢知弈看着他故作坦荡的模样,心疼得发涩。他太懂这种伪装,把所有黑暗和伤痕独自封存,对外永远是随性慵懒、肆意张扬的模样,从不示弱,从不诉苦。
他微微俯身,缓缓收拢手臂,克制又珍重地将人轻轻拢进怀里,没有过分亲密的禁锢,只剩温柔的容纳。
“我在意。”
谢知弈贴着他的耳侧,嗓音低沉又认真,字字恳切,带着极致的偏执与温柔。
“你可以不在意,但我在意。你的所有苦难,我都心疼。”
怀抱温柔滚烫,和他冰冷灰暗的过往截然不同。
沈临熙身形微僵,向来无坚不摧的心房,被这一句温柔的惦念撞得微微松动。他习惯了黑暗、习惯了算计、习惯了独自承压,从未有人会为他的过往心疼,从未有人把他满身的伤痕放在心上。
他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就那样静静立在他怀里,任由温热的气息包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