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与白天》采许岁愿

5、第 5 章 放学后

　　放学后的晚风骤凉，扫尽了白天的余温。

　　三人结伴走去圣杰，推门而入的瞬间，喧闹骤然淡了几分。

　　视野尽头的卡座里坐着几道熟悉的身影，其中一道是沈临熙再熟悉不过的人影，除此之外，还有谢知弈的父母。一行人安静落座，像是早早在此等候，氛围肃穆得反常。

　　沈临熙目光淡淡扫过去，语气微诧：“我妈居然在这里。我记得这里是不法之地，没人能管束，从来没人见过长辈踏足这里，他们在等谁？”

　　他不多提半句关于母亲的事，不留分毫私人情绪，只单纯觉得诡异。

　　谢知弈眸色沉下，声音清淡带着冷意：“不清楚。我那两个常年待在国外的父母，也突然回来了。”

　　两边长辈同时齐聚此处，太过蹊跷。

　　苏余瞬间有点慌，缩了缩脖子小声道：“那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沈临熙侧头看他，漫不经心勾了下唇角：“你走什么？你的行踪他们早就摸清了，躲得掉？”
　　门口的动静终究惊动了卡座里的众人。

　　几位长辈同时抬眼望来，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三人身上。安静的气氛被打破，谢母率先开口，语气平和端庄：“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在这里等一位大人物，你们最近常在这边走动，见过吗？”

　　苏余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回答：“我不知道啊，没见过什么大人物。”

　　一旁的沈临熙自始至终没有出声，周身气息清冷平淡。他没有看任何人，一双眸子淡淡的，直直落在远处卡座里自己母亲的身影上，眼神沉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

　　谢知弈眸光微凉，轻轻摇头：“没见过。”

　　话音落下，卡座里的谢父低低嗤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却始终缄口不言，没有多说半个字。

　　诡异的氛围笼罩在大厅之中，无人再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沈临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清脆的铃声划破沉寂。他垂眸扫了一眼屏幕，神色未变，随手接起电话，只安静听了几秒，没说一个字。

　　挂断电话后，他没再停留，转身便径直朝外走去，背影孤冷干脆。

　　谢知弈见状，不顾身后长辈们的目光，毫不犹豫抬脚，快步追了上去。
　　晚风凛冽，卷着街边的凉意扑在街巷里。

　　沈临熙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在前面，低声对着手机听筒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零散的字句被风吹碎，根本听不真切。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只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感。

　　谢知弈快步追出会所大门，站在台阶下，静静望着前方那道单薄的背影，没有出声打扰，就这么安静地跟着。

　　片刻后，沈临熙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揣进外套口袋，倏然转头。

　　暮色落在他眉眼间，衬得那双眸子清冷淡漠，他看着紧随其后的谢知弈，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试探的疏离：“不在里面待着，跟着我干嘛。”

　　谢知弈抬步走近，一步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周遭只有晚风流动的轻响，彻底隔绝了会所里压抑的氛围。他目光牢牢锁在沈临熙脸上，坦荡又认真：“里面没什么可待的。”

　　沈临熙垂眸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外套衣角，漫不经心地开口拉扯：“不怕回去之后，你爸妈训你？毕竟你可是输了赌注的人。”

　　一句话，精准扯出两人昨天在拳场定下的赌约——输的人，要嫁给对方。

　　谢知弈神色未变，语气笃定又执拗，没有半分退缩：“愿赌服输，我没输不起。”

　　“哦？”沈临熙抬眼，眼底漾着点点戏谑，故意逗他，“那你倒是说说，做好准备了？这场联姻，还有那场玩笑似的赌注，你都认？”

　　他向来随性，凡事都懒得较真，这场赌约于他而言，本就是一时兴起的玩乐。可他偏偏想看看，一向冷静自持、步步谨慎的谢知弈，会为这句随口定下的约定，执拗到什么地步。

　　谢知弈逼近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气息破开晚风的凉意，落在沈临熙身前。他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认真与执拗：“不是认赌约，是认你。”

　　“联姻本就是两家既定的事，输赢不过是名头而已。”他盯着沈临熙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笃定，“但我当真了，沈临熙。”

　　晚风拂起两人的发丝，街巷寂静无声。

　　沈临熙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看着眼前过分认真的人，心头微动，却依旧嘴硬，淡淡抬杠：“当真又如何？我给过你三次反悔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现在想后悔，可来不及了。”

　　“从不后悔。”谢知弈毫不犹豫接话，寸步不让地拉扯，“所以，你打算赖账？”

　　沈临熙被他堵得语塞，愣了两秒，随即低笑出声，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纵容的狡黠：“我赖账？谢知弈，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贪心多了。”
　　街边晚风未歇，两人正僵持着微妙的氛围，身后圣杰会所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方才端坐闲谈的一众长辈，尽数被客气又强硬地请了出来，一行人站在门外，神色皆带着几分沉敛的凝重，没了方才端坐时的从容。

　　沈临熙余光瞥见这一幕，语气平淡无波，轻轻开口：“被驱赶了。”

　　谢知弈转头看向身后，微微颔首，低声询问：“还回去吗？苏余还在里面。”

　　“走吧。”沈临熙淡淡应声，转身迈步往回走。

　　两人刚走近台阶，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住了沈临熙的衣袖。

　　是沈临熙的母亲。

　　她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开口，指尖轻轻攥着衣料，动作带着几分隐忍的迟疑。可不等她吐出半个字，沈临熙侧眸淡淡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清冷又疏离，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平静得近乎淡漠。

　　只是短短一瞬，沈母指尖微松，终究是默默收回了手，所有的话语尽数哽在喉间，再没有多言一句，安静退到了一旁，保留着极致的距离感。

　　另一边，谢知弈刚站稳，就被上前的谢父谢母拦住。

　　谢母神色郑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压低声音认真叮嘱：“知弈，你和沈临熙的联姻，两家早已敲定，板上钉钉。往后你务必上心，守好分寸，绝对不许和他分开。”

　　谢父接过话头，字字清晰：“我们已经商议妥当，从今天起，你们搬去一起住，好好培养感情。沈家那边已经应允，沈临熙的母亲是同意的。”

　　他顿了顿，暗含深意补充道：“他母亲不愿亲口和他说这件事，所以，由你来告诉沈临熙。”

　　一番话落地，直接敲定了两人往后的朝夕相处。

　　谢知弈抬眸，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不远处身姿清冷的少年身上，眼底翻起层层细碎的波澜。
　　几位长辈各自退后，不再打扰两个少年。晚风拂过台阶，吹得周遭的氛围安静又缱绻。

　　谢知弈抬步走到沈临熙身侧，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刚刚我爸妈跟我说了件事。”

　　沈临熙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什么事？”

　　“我们要搬去一起住。”谢知弈目光牢牢锁着他，不肯放过他分毫的神情，“两家敲定了联姻，你母亲已经同意了，让我转告你。”

　　短短一句话，落在寂静的风里，格外清晰。

　　沈临熙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的拉扯：“突然同居？谢知弈，你倒是得偿所愿了。”

　　“是愿赌服输。”谢知弈寸步不让，顺势逼近半分，气息温柔又执拗，“也是我心甘情愿。你要反悔？”

　　沈临熙望着他认真的眉眼，正要开口，一道轻快的身影突然凑了过来。

　　苏余刚从会所里跑出来，满脸新奇，扒着两人身边探头道：“欸欸欸！你们知道我刚刚看到谁了吗？！”

　　被骤然打断的暧昧氛围瞬间散开。
　　沈临熙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淡然。

　　谢知弈收回落在沈临熙身上的目光，随口淡淡调侃：“又看到哪个帅哥美女，爱上别人了？”

　　“才没有！”苏余立刻反驳，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压低声音，“我看见谭晚韵了！她刚刚在里面处理事情，气场超级足！”

　　沈临熙神色依旧松弛，漫不经心开口：“那能说明什么。”

　　苏余瞬间一脸正义感爆棚，拍了拍胸口：“我猜她一定是在这里打工！这么漂亮又厉害的小姐姐，孤身一人在这里，肯定很不容易，必须得我来保护！”

　　听着他天真热忱的话，沈临熙低低笑了一声，眸底藏着浅浅的细碎笑意，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安静看着雀跃的苏余。

　　苏余还在兀自热血澎湃，一脸认真地琢磨着怎么保护谭晚韵。

　　身旁的沈临熙偏头看向谢知弈，眼底噙着淡淡的笑意，用气音轻幽幽开口：“傻乎乎的。”

　　谢知弈垂眸轻笑，微微颔首附和，眼底满是无奈纵容，两人默契十足，无声调侃着天真的苏余。

　　就在这时，圣杰会所的正门再次被推开。

　　一身红衣的谭晚韵立在明亮的灯光下，眉眼张扬又从容，淡淡扫过台阶上的三人，开口轻笑：“怎么，都到门口了，不进去坐坐？”

　　苏余闻声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得彻底，方才所有的想法尽数涌上心头，直勾勾看着来人，满眼热忱。

　　沈临熙勾了勾唇角，神色慵懒淡然：“不了，准备走了。”

　　“急什么。”谭晚韵迈步走出来，目光落在沈临熙身上，语气随意大方，“走，我请客。”

　　一旁的谢知弈眸色微深，语气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试探：“谭小姐这么有钱？圣杰里面的东西，价格可不便宜。”

　　谭晚韵漫不经心抬眸，笑意洒脱：“还好，我从来不缺钱。我在这儿打拳，底下一直有人给我投钱。他们押注赢了得双倍收益，我每场打完，能拿本金的百分之九十五。”

　　这话落在苏余耳里，全然变了味道。
　　他只当谭晚韵是靠着拼命打拳辛苦赚钱，瞬间同情心泛滥，看着她的眼神越发心疼，满心都是小姐姐太不容易了。

　　沈临熙将他这副蠢乎乎、全然被蒙骗的模样尽收眼底，无奈低嗤一声，轻声吐出两个字：“蠢猪。”

　　几人没再推辞，顺着台阶走入圣杰店内。

　　和方才长辈齐聚的压抑喧闹截然不同，此刻的会所内里格外安静。空间开阔通透，灯光是柔和的暖调，落在精致的摆件与深色桌椅上，干净规整，没有半分杂乱奢靡。往来的工作人员步履轻盈，全程噤声低头，动作利落规矩，连走动的脚步声都压得极轻，整个场所静谧得只剩隐约的轻音乐流淌。

　　四人随意找了一处靠窗卡座坐下，氛围松弛，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无形的克制。

　　苏余全程目光黏在谭晚韵身上，依旧带着满心的怜惜，坐得笔直，一副随时要护着对方的模样，乖巧又热忱。

　　谭晚韵随意拿过桌上的菜单，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翻看着，语气轻松随意：“随便点，今天全部算我的。”

　　谢知弈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目光淡淡扫过店内四周。这里处处透着低调的高端规制，处处暗藏规矩，绝非普通娱乐场所那般简单，只是他半句未提，只将所有心思不动声色敛在眼底。

　　沈临熙披着外套，懒懒靠着椅背，眉眼松弛，看似漫不经心，余光却将店内所有细微的秩序、周遭沉寂的氛围尽数收于眼底。这里安静得过分，克制得过分，方才一众长辈被无声请出的蹊跷，此刻依旧萦绕在空气里，化作无形的暗流。

　　苏余毫无察觉这份诡异的静谧，兴冲冲开口：“晚韵姐，那我就不客气啦！我随便点些喝的！你辛苦赚钱，今天我一定多吃点，不辜负你！”

　　这话听得谭晚韵低笑出声，眉眼弯弯。

　　沈临熙抬眸瞥了眼傻乎乎的苏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说话，眼底却藏着浅浅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