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与白天》采许岁愿

4、第 4 章 清晨气

　　清晨气温陡然降了一截，风从教学楼外的香樟叶间穿过去，带着凉丝丝的寒意。
　　教室里大半同学依旧穿着短袖，胳膊露在外头，互相打闹说笑。沈临熙身上套了件薄款深色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缓步走进教室，径直走到谢知弈身旁那片晒得到阳光的位置坐下。
　　暖融融的日光斜斜落在桌面，把一小块区域烘得温热。谢知弈侧过头看他，目光扫过那件和周遭短袖格格不入的外套，低声开口：“身体还是受不住？”
　　沈临熙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话，手臂往桌上一搭，脑袋枕上去，闭着眼趴在桌面上睡觉。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他整个人缩在外套里，安安静静的。
　　谢知弈放轻了动作，不再出声，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把更多阳光留给他。
　　数学课的粉笔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沙沙响。
　　沈临熙缓缓抬起头，睡眼还有些朦胧，睫毛轻轻颤了颤。他从桌下的背包里摸出一小把榛子，悄悄放到谢知弈手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谢知弈垂眸扫了眼掌心的坚果，没说话，指尖捏起一颗，耐心地剥掉坚硬的外壳，将果仁递到沈临熙面前。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余光瞥见这一幕，只是顿了半秒，目光淡淡扫过两人，没有出声制止，继续低头推演黑板上的函数公式，讲课的声音平稳地继续下去。
　　沈临熙张嘴接住果仁，嘴角微微弯起，又悄悄推了几颗榛子过去。
　　沈临熙小口嚼完嘴里的果仁，脑袋重新搁回手臂上，闭着眼又睡了过去。
　　谢知弈没惊动他，指尖依旧不停，一颗接着一颗剥着榛子。褐色的硬壳被他仔细掰开，完整的果仁取出来，整齐码在摊开的一张干净草稿纸上。壳子悄悄拢在手心，等攒够了就放进桌侧的垃圾袋，全程动作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一点脆响，目光时不时往身侧垂着的沈临熙扫一眼。
　　黑板上数字与符号层层罗列，老师的讲课声平稳流淌，教室里只有粉笔擦过板面的细碎声响。阳光还落在沈临熙的发顶，他睡得安稳。
　　下课铃叮铃一响，打断了教室里持续一整节课的安静。
　　沈临熙慢悠悠抬起头，一只手撑着脸颊，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转头轻声问：“下节什么课？”
　　苏余刚张开嘴准备回答，沈临熙却率先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算了吧，不上了。”
　　谢知弈将那张放满榛子果仁的纸推到他面前，开口：“体育，去晒晒太阳吧。”
　　苏余连忙跟着点头，眼睛一亮：“是啊，临熙哥，晒晒太阳，我们今天去看弈哥打篮球，他老受欢迎了。”
　　沈临熙弯了弯眼，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好啊，走，看看。”
　　体育课的哨声远远响在操场上，同学们四散着活动。体育老师路过沈临熙身边，清楚他身体的情况，没有安排他任何训练项目。
　　沈临熙独自坐在场边的台阶上，姿态懒懒散散，脊背松垮地靠着护栏，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蜷着，外套依旧好好穿在身上，晒着午后的阳光。
　　操场入口忽然传来动静，校领导陪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那人神色本是淡淡的，目光扫到场边，一眼就看见了沈临熙，侧头对着身旁的校领导低声说了句：“我想自己看看。”
　　校领导连忙点头：“好，您自行参观，我们在办公室等您。”
　　等领导走远，那人径直朝沈临熙这边走过来，站定在台阶前，开口：“小熙熙，你怎么在这里呢。”
　　沈临熙抬眼瞥她，半是玩笑半随意地开口：“谭晚韵，滚远点。”
　　谭晚韵也不在意，唇角勾着笑，伸手从随身的包里摸出几颗包装精致的糖，递到沈临熙面前：“给。”
　　不远处，正在热身的谢知弈目光已经落了过来。
　　沈临熙笑着伸手接过糖，指尖碰到谭晚韵的掌心，慢悠悠开口：“小晚韵，长大了啊。”
　　谭晚韵脸上的笑意一顿，干脆利落吐出一个字：“滚。”
　　沈临熙低低地笑起来，剥开糖纸，把糖果丢进嘴里，糖棍一截露在唇外。
　　苏余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凑在旁边小声咂嘴嘀咕：“弈哥诶~”
　　球场上，谢知弈丝毫没有分心，继续运球、起跳投篮。场边围了不少女生，阵阵起哄声此起彼伏。
　　等这一局打完，他停下脚步，额角渗着薄汗。好几个人立刻上前递水，瓶身五颜六色。这些人里面，真心喜欢他的寥寥无几，大多是冲着家族联姻的机会，或是想借着和他交好换取好处。
　　谢知弈目光淡淡扫过，一眼都没有多看那些递过来的水瓶，径直从人群边走过。这种场面他早已习惯，波澜不起。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到场边台阶上含着糖的沈临熙身上。
　　沈临熙抬起手，朝着球场方向轻轻招了招。他转头的间隙，才发现谭晚韵已经悄悄离开，原地只剩下淡淡的香气。
　　谢知弈穿过喧闹的人群，一步步走到台阶前，垂着眼看向他，开口问道：“糖好吃吗？”
　　沈临熙抬手，将嘴里衔着的糖取出来，糖棍还捏在指尖，抬眼看向谢知弈：“想吃吗？”
　　谢知弈微微俯身，直接低头含住那颗糖，舌尖卷过糖体，嗓音低低的：“吃啊，怎么不吃呢。”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旁边原本围着谢知弈的一群人都安静下来，悄悄往这边看。
　　沈临熙望着他，眼尾浅浅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