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与白天》采许岁愿

11、第 11 章 晚风携

　　晚风携着正午浅淡的日光掠过操场，沈临熙看着谢知弈低头认真登记信息的模样，缓步走了过去。

　　他静静站在身侧，唇角噙着一抹清淡的笑意，安安静静看了几秒，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不劝阻，不询问，也不阻拦。所有翻涌在心间的酸涩与动容，都被他敛于平静的眉眼之下。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抬手轻轻搭在沈临熙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熟稔与试探：“临熙哥，你还回去吗？”

　　来人是曾经受过他提点的后辈，清楚他在这片圈子里特殊的地位，也隐约知晓他从不长久停留。

　　沈临熙微微侧头，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随口调侃一句：“怎么，谭晚韵管你们太严了？”

　　少年连忙摇头，神色认真了几分：“临熙哥，这不一样。”

　　沈临熙眼底的笑意缓缓淡去，语气轻飘却笃定，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不太可能了。”

　　那人一愣，还没来得及接话，沈临熙便望着远处喧闹的人群，继续轻声开口，嗓音淡得近乎清冷：“毕竟，我不该待在这里的。”

　　这片安稳干净的校园，热烈鲜活的青春，无忧无虑的日常，从来都不属于满身黑暗、沾满过往风波的他。

　　少年语气迟疑，带着不解追问：“临熙哥，那你之前……”

　　话至中途，被沈临熙的笑意轻轻打断。

　　他弯了弯眼，笑意浅浅，藏着无尽深意，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慵懒：“秘密。”

　　顿了顿，他目光掠过正在登记的谭晚韵，缓缓补上后半句：“不然我之前，也不会把她塞进去。”

　　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他眼底褪去所有温柔缱绻，只剩通透的漠然，字字清冷道：“人，是利益性的高级动物。”
　　那句清淡冷透的话音落下，身旁的后辈瞬间僵在原地，彻底愣住。

　　少年脸上的疑惑尽数凝滞，张了张嘴，半晌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似懂非懂，却又全然摸不透其中的深层深意，只忽然隐约察觉，眼前随性淡然的临熙哥，从来都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闲散温和。

　　校园的安稳热闹只是表象，谭晚韵的身居高位、众人的遴选前路，甚至所有看似偶然的机遇，或许早就在无人知晓的时候，被这人一手排布妥当。所谓人情、前路、际遇，皆绕不开利弊权衡，被他一语道破本质。

　　少年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敬畏与茫然，再也不敢多问半句。

　　沈临熙垂眸瞥了眼他怔愣的模样，眼底无半分波澜，再无多余的话语，也无半分留恋。

　　他轻轻挪开肩头对方搭着的手，动作清淡从容，不带一丝情绪。随后缓缓转过身，脊背依旧挺拔笔直，却透着一股孑然一身的清冷孤寂。

　　不回头，不张望。

　　不去看认真登记的谢知弈，不去看忙碌统筹的谭晚韵，也不去看这片鲜活热闹、本就不属于他的人间烟火。

　　操场的风拂动他的衣角，吹散了方才眼底仅存的温柔动容，只余下一身疏离淡漠。喧闹的人声、少年的热血、奔赴的热忱，全都被他远远抛在身后。

　　他本就身处黑暗，从未扎根暖阳，这片干净安稳的天地，本就不是他的归宿。
　　操场的遴选喧闹渐渐落潮。

　　沈临熙站在不远处，目光淡淡扫向谭晚韵身侧聚拢的零碎人影。方才沸沸扬扬的登记、筛选已然落幕，看得出来，这一批校园遴选的人选，基本已经敲定完毕。

　　人群三三两两站定，有人暗自欣喜入选，有人面色焦灼不甘，整片场地只剩最后一点僵持的余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果已定、尘埃落定的时候，沈临熙忽然抬眼，视线轻扫过人群，修长的手指随意抬起，隔空随手指了队伍里的几个人，语气平淡无波，不带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

　　“他们不要，其他的都可以。”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直接推翻了即将敲定的最终名单。

　　被点到的几人脸色瞬间铁青，自尊心和优越感被当众碾碎，当即往前踏出几步，将不满和戾气尽数摆到明面上，语气尖锐又不服。

　　“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句话就直接决定我们的资格？”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评判我们？”

　　几人接连出声质问，语调桀骜，带着仗着家世的嚣张跋扈，满眼都是不服气。在他们眼里，家世优渥、成绩不差，本是稳入遴选的人选，凭什么被一个看似闲散普通的少年随口否决。

　　面对众人的诘问，沈临熙神色未变，没有争辩，没有解释。

　　他只是缓缓抬眸，目光先轻轻落在身前静静伫立的谢知弈身上，淡淡掠过少年沉稳的眉眼，随后侧头，看向身侧的谭晚韵。

　　仅仅一个眼神示意，无需半句言语。

　　谭晚韵立刻会意，上前半步，神色褪去所有温和，换上公职人员冷硬公正的模样，气场全开，对着那几人淡淡开口，字字清晰、不容辩驳：“不好意思了。”

　　“我们的队伍，不需要品行不端的人。”

　　她神色坦荡，毫无半分退让：“你们所有人的档案、过往记录，我全部核查过。你们身上留存的违纪劣迹、作风问题，就算是你们有钱有势的家长，也没办法替你们消掉。归根结底，是你们自己品行不行，配不上这次遴选。”

　　几人被当众揭穿底细，脸上挂不住体面，依旧不死心，抱着自以为万能的资本，倨傲开口：“我们有钱！多少钱你开个价，我们可以给钱通融！”

　　谭晚韵闻言，只觉可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嗤，语气带着极致的疏离与无奈：“你们觉得，我缺钱吗？”

　　“天真得可怕。”

　　一句话彻底堵死所有人的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