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与白天》采许岁愿

10、第 10 章 靶场周

　　靶场周遭人声还在喧闹，谢知弈忽然抬手，轻轻扣住沈临熙的手腕，顺势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往侧边僻静的步道走去。

　　那边远离体测人群，树木枝叶遮出一片安静的荫凉，来往的人很少。

　　停下脚步，谢知弈没有立刻松开，掌心稳稳裹着他微凉的手，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望向沈临熙，声音放轻：“刚刚射击的时候，你的手疼了，对不对？”

　　沈临熙眉梢微挑，神色依旧散漫，没有否认。

　　谢知弈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指节，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担忧，语气认真：“你的手，还有这副身体，经不起这样耗。刚刚那一枪，看着利落，可对你来说已经是负担了。”

　　风穿过枝叶，沙沙轻响，隔绝了操场那边的呼喊声。

　　“我知道你本事还在，也知道你不想示弱。”谢知弈看着他的眼睛，“但旧伤是实实在在的，药剂留下的损伤不会凭空消失。不要勉强自己去做这些，好不好？”

　　沈临熙安静听着，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半晌才淡淡开口：“就试了一枪而已。”

　　“就算只是一枪，也会疼。”谢知弈语气温柔，却很笃定，“熙熙，我不想看见你硬撑。”

　　他握紧一点他的手，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腕骨上，心口始终悬着那份心疼：“以后这种事，交给别人就好。你不用事事都亲自上手。”

　　沈临熙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惦念，唇角缓缓勾起一点浅淡笑意，没有反驳，也没有立刻答应。
　　树荫下的风轻轻拂过，吹散了操场喧嚣，隔出一方安静的天地。

　　谢知弈牵着沈临熙的手，将他带到人少僻静的角落，指尖细细摩挲着他微凉的指骨，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担忧。他心疼他方才射击后骤然发作的手疼，心疼他常年不愈的旧疾，更心疼他事事硬扛、从不愿示弱的性子，轻声叮嘱他万事别勉强，不必独自撑起所有风雨。

　　沈临熙静静听着风，也静静听着他温柔细碎的惦念，半晌，才轻声开口，嗓音淡得近乎轻飘，带着无人知晓的疲惫与无奈：“但有很多人想害我，怎么办。”

　　这句话没有求助的意味，更像是积压多年的心声，随口吐露的难处。

　　可谢知弈没有半分迟疑，掌心骤然收紧，眼底温柔尽数沉淀为决绝的坚毅，字字笃定：“我去参军。”

　　只四字，倾尽心意，没有半分犹豫，不是随口安慰，是瞬间敲定的余生抉择。

　　沈临熙骤然缄默，再没有说一句话。

　　风卷着草屑擦过脚踝，他静静立在树荫之下，看着谢知弈松开他的手，转身快步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朝着谭晚韵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出声挽留。

　　指尖下意识轻轻蜷起，方才射击残留的酸胀钝痛顺着骨缝蔓延开来，旧伤的隐痛层层叠叠涌上四肢百骸。眼底漫起一层极淡的涩意，却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清淡平和的笑意，疏离又从容，任谁也看不出他心底翻涌的波澜。

　　无人知晓他此刻的五味杂陈。

　　他本早已习惯孤身与所有黑暗、所有算计为敌，在泥泞荆棘里独自厮杀长大，从不需要任何人替他奔赴、为他冒险。他原本最大的心愿，就是把谢知弈护在干净安稳的天地里，让他永远远离自己所处的凶险漩涡，不必沾染半分阴暗，不必背负沉重责任，不必为了他踏上一条满是艰辛的路。

　　可他清清楚楚知道，谢知弈的决定从来不是一时冲动。

　　是看见他强忍疼痛的模样，是听闻他满目疮痍的过往，是心疼他常年孤身硬扛所有暗算与伤害。他想要手握力量，想要站到足够高的位置，想要成为能护住他的底气，替他挡下世间所有藏在暗处的刀枪剑戟。

　　这份滚烫、赤诚、义无反顾的心意，沉甸甸压在沈临熙心头，清甜，却又尖锐地疼。

　　他就那样安静伫立，脊背挺拔，目光牢牢黏在那道决绝的背影上。所有的动容、酸涩、担忧与不舍，全部被他层层隐忍，深深藏匿在平静的眼底之下。
　　谭晚韵正站在登记点旁，低头核对手里的遴选资料，有条不紊安排着工作人员登记参选学生的信息，气场沉稳利落，全然褪去了平日松弛温和的模样，尽显高级警监的干练气场。

　　脚步声沉稳逼近，她抬眸抬头，看见快步走来的谢知弈。

　　谭晚韵微微挑眉，率先开口：“你不是对参军不感兴趣？方才还拒绝了狙击手的遴选。”

　　谢知弈站定在她面前，身姿挺拔笔直，眼底没有半分少年人的犹豫和浮躁，只剩一片澄澈又决绝的坚定。方才在树荫下许下的念头，此刻落地成了实打实的选择，没有一丝动摇。

　　“我改变主意了。”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郑重，掷地有声：“我申请参军，参加遴选。”

　　谭晚韵微微一怔，下意识多看了他两眼。她能清晰感知到少年态度的转变，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眼底藏着孤注一掷的执念。

　　“你想清楚了？”谭晚韵收起笑意，神色严肃几分，认真提醒他，“遴选很苦，后续训练、任务、约束，远比学校体测严苛百倍。一旦入选，前路艰险，没有回头路。”

　　“我想清楚了。”

　　谢知弈没有片刻迟疑，答案干脆又笃定。

　　他不怕前路苦累，不惧风雨艰险。从前他只想安安稳稳陪在沈临熙身边，守着一方温柔朝夕就够了。可当听见那句轻飘飘的“很多人想害我”，看着那人常年隐忍病痛、孤身对抗所有暗害的模样，他所有的安稳念头尽数推翻。

　　他不要做只能被庇护、只能在事后心疼的旁观者。

　　他要握起力量，要站到足够高、足够强的位置，拥有护下沈临熙的资格与底气，替他挡尽世间暗算，扫清所有藏在暗处的风波与危险。

　　谭晚韵盯着他澄澈坚定的眼眸，确认他心意已决，没有半分动摇，缓缓点头：“可以。你的射击天赋极佳，心理素质过硬，各项条件完全达标。”

　　她侧身让出位置，递出一份制式登记表格和笔：“登记信息，即刻纳入军校提前遴选名单，后续统一参加考核集训。”

　　谢知弈伸手接过纸笔，指尖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慌乱。

　　他垂眸落笔，一笔一划，字迹工整有力，将自己的信息稳稳填在表格之上。

　　不远处的树荫下，沈临熙静静伫立着，将这一幕尽数收眼底。

　　风掠过他的发梢，眼底浅浅的笑意慢慢淡去，只剩下化不开的、隐忍又酸涩的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