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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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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人被谭晚韵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底积攒的不甘与戾气彻底炸开,恼羞成怒,再也顾不上体面,嘶吼着就要往前冲,想要争执拉扯。
一旁待命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扣住几人的胳膊准备将他们当场带走。
挣扎之间,污言秽语不受控制地从他们口中迸发出来。
“沈临熙就是个贱种!”
短短的几个字撞进耳朵里。
沈临熙原本平静淡漠的神色顿住,整个人微微愣了一下。面上那层漫不经心的外壳,在这句恶毒的咒骂下,极轻地颤了颤。
谢知弈听见这句话,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就要动身,甚至脑子里已经闪过要去找他们背后父母算账的念头。
可谭晚韵动作更快,她往前踏出一步,冷冽的气场骤然压下,抬手拦住躁动的场面,冰冷的目光锁着那几个挣扎叫嚣的人,正要开口斥责他们当众侮辱他人。
沈临熙却轻轻抬了抬手,声音很轻,先一步响起:“你们想证明什么呢。”
几人被桎梏着,依旧疯狂地扯着嗓子,带着恶意狠狠戳向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字字像淬了冰的针。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人!”
“根本没有人爱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沈临熙僵在原地。
周遭喧闹的争执声好像一瞬间变得很远,嗡嗡地浮在耳边,模糊不清。他怔怔站着,迟迟没有任何反应,指尖微微发僵。
他一直以为,那些深埋在过往里的伤痕早就结痂,他早就放下了,早就可以淡然面对所有恶意。可当这些话赤裸裸砸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恍然发觉,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口从来都没有真正愈合,只是被他长久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假装已经不痛了。
风掠过他的身侧,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住眼底翻涌上来的酸涩与猝不及防的茫然。
谢知弈看着他僵住的模样,心口猛地一紧,攥紧了拳头,眼底翻起浓烈的心疼与愠怒。谭晚韵也敛了神色,侧目看向沈临熙,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
刺耳的恶语还飘荡在操场半空,谭晚韵面色冷沉,不再给几人半分放肆的机会,冷声示意安保人员立刻处置。
几名口出恶言的少年被强行拖拽制服,挣扎的嘶吼、不甘的谩骂渐渐被隔绝远去,彻底带离了遴选场地。喧闹的操场瞬间安静下来,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尽数褪去,只余下一片凝滞的沉寂。
谭晚韵敛去周身冷冽气场,连忙回头看向沈临熙。
预想中的失态、落寞、崩溃一概没有。
少年依旧立在原地,脊背挺直,眉眼平和,方才那一瞬间的怔然、僵硬与茫然尽数褪去,又恢复成了往日那副淡然慵懒、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些淬毒的恶语,从未落在他身上半分。
无人窥探到他片刻的碎裂。
沈临熙神色浅浅,对着身侧的谭晚韵、还有静静伫立的谢知弈,语气平淡无波,只淡淡吐出四个字:“我先走了。”
话音落,他没有停留,从容转身,迈步背离人群走去。
可刚走出两步,一股刺骨的凉意骤然从指尖蔓延开来。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修长的指节泛着青白,通体冰凉,像是浸在寒水里许久,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表层的平静是他数十年习惯的伪装,可心底被戳破的伤口,早已轰然崩塌,藏不住半分狼狈。
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以为早已尘封淡忘的童年碎片,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脑海,在脑海里层层叠叠、清晰得可怕。
画面骤然回溯至晦暗冰冷的实验室。
年幼的他被死死固定在操作台,动弹不得,冰凉的针管一次次刺破皮肉,冰凉的药剂强行注入血管,骨骼与神经蔓延着无休止的钝痛,日复一日的实验、打针、检测,是他童年全部的底色,无人问他疼不疼,无人管他愿不愿意。
他想起小时候偷偷养过的小宠物,那是他晦暗童年里唯一一点微弱的光亮,是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温柔。可最后,全都在他眼前被无情终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连护住一只小生灵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起从小到大被禁锢的人生,被剥夺的选择权,被掌控的命运。旁人与生俱来的自由、偏爱、呵护,对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不配温暖,不配被爱,不配拥有安稳和自由,生来就该活在阴沟里,孤身一人,无人牵挂。
“没人要你。”
“没有人爱你。”
方才那几句恶毒的话语,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剖开了他层层伪装的外壳,精准刺中他深埋骨血的创伤。
他一直骗自己,早就放下了,早就释怀了,早就挣脱了过去的枷锁。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楚,那些伤痛从没有消失,只是被他隐忍封存。只要稍有触碰,过往所有的黑暗、孤独与不堪,便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裹挟其中。
他脚步未停,依旧走得平稳从容,背影依旧清瘦孤挺,看不出丝毫异常。
只有微凉的风知道,只有发凉的指尖知晓,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少年,心底早已被汹涌的旧事,淹没得溃不成军。
不远处,谢知弈静静望着他孤绝的背影,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攥紧的掌心早已沁出薄汗。
沈临熙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纷乱的思绪缠成一团乱麻,脑海里翻涌的童年碎片和方才那些淬毒的话语来回盘旋,他根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本能地想要远离方才那片喧嚣的操场,远离所有人的视线。
谢知弈远远跟在后面,心底揪得发疼,想追上去,想走到他身边陪着。可沈临熙的警惕性强得吓人,几乎是一种刻进骨血里的本能。只要谢知弈悄悄往前靠近几步,沈临熙的脚步就会骤然停下,像是已经察觉到身后那道追随的视线。
谢知弈只能顿住,不敢再往前,只能遥遥望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无力感沉沉压在心头。
心口密密麻麻的钻心疼痛不断蔓延开来,像是无数细小的针,一下下反复扎着。
混乱之间,一个突兀的疑问猛地撞进沈临熙的脑海——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些?那些藏在他尘封过往深处、极少有人知晓的伤疤,凭什么会被那几个人拿出来精准地戳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
他强迫纷乱的心神沉下来,指尖还残留着寒意,调动自己搭建起来的消息网络,开始着手追查。一条条零散的信息被收拢、拼凑,真相慢慢浮现在眼前。
原来他们曾经是合作伙伴。
很久以前,他本就是要被卖给他们的。
看清这条脉络的时候,沈临熙站在昏暗无人的路边,缓缓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很浅,却满是悲凉。
原来如此。
原来我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件商品。
怪不得,怪不得无数人看他的眼神总是那样,带着打量、算计、觊觎或是不屑,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从来不是看待一个活生生的人。过往很多想不通的瞬间,一瞬间全部有了解释。
他靠着冰冷的墙面,胸腔闷得快要喘不过气。
心底压抑多年的委屈终于翻涌上来,带着酸涩的哽咽,在心底无声地自问。
我之前甚至连深挖这些真相都不敢。我下意识逃避,害怕掀开之后,里面全是腐烂不堪的伤疤。可他们为什么非要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明明,曾经也只是一个会害怕、会疼,也盼着一点暖意的孩子。
被迫承受冰冷的针剂,被剥夺自由,眼睁睁看着仅有的一点温柔被碾碎,被当成可以交易流转的物件,任由旁人盘算、拿捏。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没有人在意他会不会痛。
夜色裹住他单薄的身形,周遭安静得可怕,只有心底翻涌的悲鸣,无人听见。
沈临熙指尖冰凉,指尖飞快滑动着页面,一字一句翻阅着那场贯穿他一生的“实验”档案。
密密麻麻的文字,清晰记录着他不为人知的童年过往、被掌控的人生、被交易的价值。他草草扫过那些冰冷刺眼的记录,无数被压抑、被封存的真相彻底摊开在眼前。
他静静看着屏幕里关于自己的一切,心口空荡荡的,只剩一片彻骨的寒凉。
良久,他低低扯出一声自嘲的笑,轻得像叹息,裹挟着无尽的荒芜与悲凉。
“原来我是这样的,真好笑。”
从小到大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冷眼算计、所有旁人异样的打量,此刻都有了最丑陋、最直白的答案。他不是普通人,不是偶然命苦,只是从出生开始,就只是一件被定制、被实验、被肆意交易的货品。
心底绷了十几年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刀枪不入,早已习惯黑暗,可撕开伪装的刹那,所有的坚强尽数崩塌。
巷口的风萧瑟吹过,卷起他单薄的衣角。他独自站在无人的僻静小巷,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再也撑不住往日淡然从容的模样。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冰凉的手背上,烫得人心头发颤。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轻轻摇着头,一遍又一遍,幅度极轻,像是在否认这荒唐的人生。眼尾、眼眶尽数泛红,清冷的眼底蓄满了隐忍到极致的酸涩与委屈,积攒多年的崩溃,全部化作无声的泪水,不断滑落。
而身后,一道急促的脚步骤然停驻。
谢知弈终究还是冲破了那层无形的戒备,追了过来。
他一路顺着踪迹寻遍整条街道,满心都是对沈临熙的担忧,生怕他独自困在过往的伤痛里无法自拔。可当他拐进小巷,看清墙边少年模样的那一刻,浑身的气息瞬间僵住,呼吸猛地一滞。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沈临熙。
那个永远从容淡漠、永远隐忍坚强、永远替所有人权衡兜底的沈临熙,此刻狼狈又破碎。
他垂着头,肩头微微紧绷,无声落泪,一遍遍轻轻摇头,通红的眼眶盛满了无尽的绝望与难过,褪去了所有的清冷疏离,只剩下一个被过往伤痕狠狠碾碎、无比脆弱的少年。
谢知弈心口骤然像是被巨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鼻尖瞬间发酸,定定伫立在原地,看着他无人知晓的崩溃,连脚步都不敢再往前挪动半分。